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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晴斋
花常开,月常圆,爱你不止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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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游乐之一 坐看云起时

1、

天色如墨,沉沉的气压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地一线处暗潮涌动。

犀利的金光撕裂长空,张牙舞爪。

“噼——啪!”巨响撼心动魄。

狂风摇晃树枝,屋瓦翻滚。

滴答!

啪啪!

淅淅沥沥。

密密麻麻。

瓢泼如注。

雨,终于倾泻而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啊,啊,怎么会突然下起雨来!”

博雅拖着沉重的指贯啪嗒啪嗒冲上窄廊。

依然狂放的大风不断的把雨吹进窄廊,雨水顺着条木间的缝隙渗到地板下。

直至闪身到悬帘后面,博雅才长呼一口气。

“你就待在那儿,不要把雨水带进来。”

坐在砚箱旁边的晴明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来客毫无顾惜。

“有你这样对待朋友的吗?只想着自家的地板也不说找件干爽的衣服给换换。”

“抱歉,我一定没有适合博雅穿的衣服。”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这种态度——一定有事发生了。

“没有。”晴明不动声色的回答,可博雅还是从他平稳无波的眼底看出了一点烦躁,直觉使他确信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从本性来讲,博雅是个挺乐于助人的好青年,不管什么事,只要自己能帮上忙的都全力以赴——这也是没办法的,老爹过早夭折,母亲虽然是藤原时平的女儿,但如今得势的是师辅那一族的,缺少强有力的依靠要在宫廷里平安度日不是件容易的事。表面各官僚见面都客客气气安安乐乐的,但一转脸便下套排挤诬陷,连亲戚都不放过是常事。“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用在朝廷里同样合适,为臣者没有那份野心和强大后援最好不要参与到任何集团纠纷里。

反复确定自己对政事缺乏兴趣后,“傻乎乎”的博雅充分利用自己的天性,并淋漓尽致的发挥,所以至今还算平安。

不过自从遇上安倍晴明这个阴阳师,安稳的生活起了微妙的变化。

结识这么一位朋友是幸或祸?起初博雅会这样疑惑。

“博雅,晴明大人不是简单人物,也不会只是个平庸的阴阳师,总有一天他会超越同行所有人,包括贺茂一族,成为京城里名号显赫之人。”

王妃凭借自己在贵族中心观望了几十年的眼光做出结论,这当然影响到博雅。

那我就试试母亲的预言能否成真!

然则随着一步步的接近这个传说中的笑面冷匠,博雅好几次想彻底决裂算了,怕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本就不甚强韧的神经会崩掉。

因而就像此时,明白朋友定是遇上难处了,但是博雅反而闭上嘴打定主意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

良久,房间里两人默默不语,晴明仍专注于面前卷轴上的文字,博雅一个人乖乖地呆在悬帘边。晴明毕竟不是没有人性的,他唤式神拿来了薄锦被,于是博雅终于还是能脱下身上透湿的直衣和指贯。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一个劲儿的洒落,风倒是减弱了。

糟,忘记告诉俊宏我到晴明这里来了。

博雅突然愁苦起来。

也就是说雨停了还得一路烂泥踩回去。要是他能想到我的去处就好了,以他平时表现应该不难吧?唉,我干吗要怀疑他呢?

不过话说回来,晴明究竟遇上什么事了?

博雅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砚箱旁那个人。

卷轴上写了什么,这么吸引他?

裹紧锦被,博雅装做起身活动,蹑手蹑脚绕到一脸肃穆的晴明背后。

嗬,满卷汉字,又是记载些上古的神话?

“哗啦——啪!”卷轴突然合上,接着晴明大大的伸个懒腰,一拳正击中偷窥者的鼻子。

“唔,你站在我后面干什么?”

“呃……我……我见着朋友面有难色,所以想尽绵薄之力。”

晴明紧紧盯着努力不让心虚表明的博雅眼睛。

“博雅,你真是个好人!”

尽管语调如此深情,但博雅没法抑制内心涌上的寒意。

晴明没有注意或者故意忽略他脸上略显凝滞的表情,站起身走到悬帘边。

“雨还没有停啊。”

“已经小多了。”博雅也跟上来,“有时候我觉得夏天的暴雨比春秋的绵绵细雨更令人惆怅,好不容易积蓄的能量几句话间边消耗殆尽。”

“雨就是水,地面上的水经过我们看不见的方式升腾至空中,聚集成云,到一定限度便成为雨回落地面,周而复始。不论什么季节的雨都是一样的。”

“晴明,你就不能偶尔放下那些生硬理论,用稍微感性一点的眼光看待世物吗?”

“嗯……”晴明歪着头想想,“我不是也经常感性的称赞它们?例如说,裕次家的那个坛子真的很漂亮。”

听得出这赞美是由衷的,博雅却只感觉一股冷颤顺着脊梁直窜头皮。

那个,不是已经到了道满大人手里?他居然还惦记着。

“晴明……”博雅突然想起刚才卷轴中的只字片语,“这跟饿鬼有什么关系?”

“你看见了啊。简单一点的解释就是道满最中意的收藏其实正是这一类东西。”

嘴里发苦。

“难道说你想——”

“博雅大人,您的衣服已经干了。”晴明的当季式神茉莉从窄廊另一头款款而来,手里捧着叠放整齐的衣物。

“哦,谢谢。”博雅替她掀起悬帘,心想着可以借机摆脱噩梦般的话题。

2、

天刚暗下来,晴明就劝博雅:“你该回去了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诶?”博雅吃惊的瞪圆眼。

“而且品格高尚的人是不会随便在别人家呆太晚的。”

“以前不是常常留我下来过夜的吗?”

“但每次夜里不都睡不好吗?”

“明明最先睡着的总是你,害我一个人傻兮兮的在旁边。”

“你这话真奇怪,我不是尽力迎合你的需要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结果凡是你留宿的第二天早上通常我都无法起床上朝。”

“你在朝廷里的出现本来就像一头母牛生了双胞胎一样的稀少。”

“反正今天你要回去,俊宏大概已经到门口了。”

博雅闷闷不乐起来。

“其实是一会儿有其他客人来是不是?”

“不是。”晴明抬起头看他一眼,“难道你没有听说?中务省某位长官赏花品月时心血来潮,认为阴阳寮应该举办一次法术竞比以刺激各员钻研积极性。”

“我昨晚睡太迟,基本在半昏迷中撑过早朝然后就来你这里了。不过,你干吗在意这个?”

“博雅。”晴明好像对他提的问题很失望,“不管是那个人还是其他公卿举办的宴会你不都是兴高采烈的去参加?难道我的集体活动热情已经减退到连自己寮里的活动也不参加的地步了吗?”

博雅回看他:“诚然你的热情尚存,但缺乏触发点是万万点燃不了的。”

“作为当朝阴阳师一员,当然有必要与同行多多切磋,对自身的提高是有极大帮助的。”

“我明白了,竞比优胜的奖赏是什么?”

晴明转头望向庭院。

“不要装作没听见,有的是不是?”

“……是。”

“什么东西?”

“吉备真备大人从唐国带回来的松木棋盘。”

“只是棋盘?”

“很多名士用过它,上面一定聚集了各种念气,好东西呀!”

晴明不胜感喟地喝尽杯中酒。

博雅叹口气,既然有“好东西”,晴明一定不会放过。

自己就不用找借口混进去观战了,反正又不是没有见过他得到“好东西”后为隐藏欣喜伪装出的谦逊。

宫廷里永远不用担心信息落后,不论是发生在哪处犄角旮旯,不论是真实或是谣言,总有人第一时间散布,只要留点心,没有探听不到的,特别是知名人物的一举一动。被无数人监控。所以,即使是如同博雅之类平常很少参与到官僚间的私聊活动中,但自有嘴快之徒负责送货上门。

“晴明大人果然厉害!”

“要不是保宪大人有公务在身,应该更加激烈的。”

“不过,晴明大人在最后似乎有点晃神。”

“那是故意的吧,局势一面倒就缺乏意味了。”

“可是我听说是因为京城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为了不看见晴明得意洋洋的笑脸,最重要的是不被突然冒出的希奇玩意儿挑战承受力,博雅考虑还是早点回家。

“吉平大人,你还不知道呀?今天早上,在西市附近发现的。”

不祥的预感,是最近过于太平,终于有什么忍不住寂寞蠢蠢欲动了。

跟前面正谈的兴起的几个人离的太近,博雅实在不好意思装作没听见,于是显露出惊奇的神情。

“啊,真的吗?太可怕了!”

所谓西市附近发现的,是具男尸,据说是橘景真大人的公子,不过20多岁的年纪,被清晨赶路的农夫发现时已经僵硬。苇席下的尸体,乍看无明显外伤,掀开直衣、单衣才发现其腹部平瘪得不一般,估计所有内脏都没有了。

保宪忙着别的任务,大概这件事会由晴明接手。

坐着牛车摇摇晃晃回到家的博雅,收到王妃正与亲近的侍女赏析几幅女公子画像的消息,立刻意识到母亲又开始新一轮儿媳品选会,吓得转身就跑。当俊宏因为晚出门一步就消失了主人踪迹而焦急不已的时候,博雅正信步通过一条戾桥。

倒不是母亲推荐的女公子有这些那些毛病,但爱好艺术的青年的通病就是过于信赖缘份这种虚无物,博雅的心中一直存在着有朝一日会在贺茂祭上或石清水放生会上与命中注定的佳人邂逅的梦想。虽然已经有过失败的证明,可固执的武士只把它们当作神佛的考验。

从这方面来讲,博雅地位不凡,但同时是个少见的清纯公子。

怀着逃离了母亲唠叨和接近了危险中心这亦喜亦忧双重心情的博雅,忐忑不安地迈进土御门小路刻着五芒星的大门。

3、

扒着墙角谨慎地露出一只眼打探,晴明就坐在窄廊老位置,面前确实放着一张棋盘。

就是作为奖品的那张吧?博雅暗忖。

但是庭院里出乎意料的祥和。

以前晴明也有故作平静的时候,但眼底闪烁的奕奕神采是掩饰不住的。

这次,尽管离的比较远,可博雅确定自己没有从白狩衣的身影上感受到任何激烈的情感波动。

“博雅大人,您来啦?”

“哇!”分析得入神的而忽略了身处何地,博雅被后面突然而至的问候吓了大大一跳,这一叫声也惊动了窄廊上沉思的人。

“博雅,来了怎么不过来?”

“呃……我看你好像正在忙,就想着不要打搅比较好。”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打搅?”晴明扬扬眉,好似在说已经习惯了。

博雅挪动着双脚渐渐靠近晴明,但仍刻意保持一段距离,这种小孩子的做法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像上次突然放出玉盏里的地缚灵吓唬你。”

晴明略做停顿,博雅正利用这段时间思考着是否要相信他的话。

“同样的手法我只用一次。”

冷汗在博雅额头集结。

然而晴明没再理他,注意力放回棋盘上。

“那个,晴明。”

“嗯?”

“听说今天的竞比最后,你走神了。”

晴明皱皱眉,抿直嘴唇:“我故意的。不是说要激发更多新人的热情吗,稍稍配合一下也是责任之一。”

博雅幽幽叹气:“你撒谎。”

晴明诧异地看着他。

“每次你找托词的时候唇色就会转淡。外人不容易看出来,可我几乎天天跟你对坐。”

“唉,博雅,什么时候变敏锐了?”

“不是一向如此吗?”

“那也是跟我呆久了的缘故吧。”

“胡说,这是天生的!”

博雅愤懑地看着晴明。

“好,就算是这样。”

“什么叫‘就算是’?你这种态度明显是敷衍!”

晴明微笑起来:“答对了。”

博雅比刚才更加愤怒,每次跟这家伙斗嘴的结果都让自己感到被当玩具耍了,而且被耍的很厉害。

“好了,来看看这棋盘,好东西呀好东西!”

晴明脸上浮现出应有的愉快表情,与同时博雅的郁郁寡欢形成鲜明对比。

最好是从里面钻出来条蛇啊蝎啊什么的咬你一口!

还没有恢复心情的博雅小孩子一样赌气想到,完全忘记晴明的院子里就养着这些,而自己对它们的抵御力几乎为零。

“这里和这里有两块血迹,不是同一个人的,还有这里有团黑影。”

晴明纤美的手指握着墨色扇骨在棋盘上指点。

“唔,执着的怨念相当强大,但召唤出来的话还是不难控制。”

“晴明,我真不明白,你收集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干吗?”

晴明伸出一只食指抵在下唇:“秘密。”

博雅咬咬牙,下了个决心。

“母亲那里有把彩云桧扇,你上次看见了不是很想要?我可以把它弄出来给你作为这个秘密的交换。”

“那把扇子?”

晴明沉默片刻,仿佛估算价值。

博雅相信自己从他眼里看到光华一闪。

“你真的想知道?”

“对。”博雅点头。

于是晴明立刻换上萧然的神色,视线悲切地望向庭院。

“就像你在等待的宿命恋人,我也有宿命敌手。”

“什么?你骗人!”博雅实在震惊,上身不自觉后仰。

“我的唇色有变化吗?”

博雅盯着他,咽下一口唾液:“没有。”

“唉,本来不该告诉你,作为朋友,即使以前怎么调侃你取乐,但总是不希望你对我的事过于挂心。”

“等等,‘调侃取乐’是真的吗?”

晴明斜睨一眼:“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地方。你还想不想听下文?”

“呃,请继续。”

“17岁那年,我独自到嵯峨野修行……薄雾弥漫的山林方位难辨……突然我察觉身后异响——你知道人都有反攻击的本能,所以我毫不迟疑地将手中咒符甩了出去,同时念动雷灵咒。电光闪起时我才看清那是位年龄20岁上下的少年,白净的面孔,明澈的双目和肩头依偎的一只蓝色荧光羽毛大鸟……然而已经迟了,我来不及提醒它快逃走——”

“等一下,你说‘它逃走’,是指那少年还是那鸟?”

晴明合上蝙蝠扇仰头想了想:“是鸟——一看它的眼睛就知道是很出色的式神胚子!”

博雅很不雅观的翻个白眼:“我就猜到……然后呢?”

“周围回复平静时那少年就跟,呃,现在的道满差不多,大鸟的头冠也飞越起来。虽然我主动承担了责任,只是稍微指出一点,他不该在这种环境下过于隐秘自己的行动,但是他还是下令那只鸟袭击我,可惜他不知道我出人意料的天赋特别是在构筑结界方面,所以他最后抛下一句‘我会报仇的’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晴明幽深的目光越过繁茂的庭院,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就是所谓的‘宿敌’?那跟你现在的爱好有什么关系?”

长长的叙述没有减弱博雅的疑惑。

“那只鸟,时至今日定会成为强有力的式神,所以我要准备足以抗衡的武器。”

“原来是这样……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找到——等一下!”

博雅一向明澈的眼眸骤然收紧。

“你很小就跟着忠行大人学习阴阳术吧?”

“嗯,怎么了?”

“作为修业生的你怎么会独自跑到嵯峨野修行?”

晴明定睛看着博雅,片刻,俊秀的素面上层层舒展柔和的笑意。

“你发现了啊?”

博雅很想一头撞在廊柱上。

“差点就被你的一脸严肃骗了,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相遇和老套的誓言。”

“世间不是充满了离奇所以才如此纷乱吗?”

“你就没想过这个故事本身有明显的漏洞吗?”

“唔……临时编的故事难免考虑不周全,我以为博雅不会听出来。”

“害我白担心一场。”博雅舒口气,自动忽略最后那句的意义,“开始我还以为是派系斗争家族恩怨什么的。”

“原来博雅喜欢这类型的物语。”晴明透出了然的语气,“下次我会尽量满足你……”

“不,不用了。”博雅急急摇头,“以后你不想告诉我的事就明说,不要再耍我。”

“可是博雅充满关怀的眼神总是让我不忍拒绝——”

“你不忍拒绝的是我提出的交换物品吧!”

愣了愣,晴明显露出“知道了还问”的表情。

4、

天色渐渐暗下来,已经可以看见东方升起接近满月的月亮,明明亮亮的立在屋脊上。

晴空无云。

朦胧的庭院中飘来扑鼻的草香。

“博雅,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不是道歉了吗?”

“你以为凭几个唐果子就可以熄灭我内心的怒火!”

“那可是茉莉专门为你做的而且你不也津津有味的吃光了?”

“……只是因为刚好饿了。”

“现在吃饱了来下一盘棋吧。”

说着,晴明把搁在一旁的棋盘挪到中间。

“这是今天的奖品?”

“对呀。大概很多年没人使用过了,它从一露面就叫嚷着寂寞。”

晴明轻轻抚摩棋盘上的方格,言语柔和的像在哄小孩。

“不要!”博雅猛然大叫,不顾身份地爬到几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我才不要又当你的召唤使者,谁知道这次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纯粹下场棋而已,你怎么会想那么多?”

“对晴明,永远不会有‘纯粹’这回事!”

“呀呀,博雅就这样看我的吗?真是的!”

话里带着埋怨,晴明还是招来茉莉搬走了棋盘。

“现在可以过来喝杯酒了吧?”晴明举起酒瓶朝柱子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博雅晃晃。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其它方面的需要就突现。

博雅整整衣冠挺直身走回原位,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让晴明斟满,然后举至嘴边一饮而尽。

“啊——真好喝!”

院子草丛里传来竹铃或是蚂蚱的鸣叫。

几粒星光浮在半空忽上忽下,是求偶的萤火虫。

“对了,晴明,橘景真的公子暴毙的事,你有线索了吗?”

“嗯?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竞比上走神也是因为听说了这事吧?”

晴明无奈的叹气:“有时候太敏锐不全是好事。”

“这又不是秘密。说吧,发现了什么?”

“不比你知道的多。”

“怎么可能?”博雅不可置信地抬眉。

“你一定以为这不是人为的,而我一眼就能看出始作俑者是谁,对吗?”

“当然,你不就凭这本事吃饭!”

“可是要让你失望了,我确实看见了尸体,也有一些猜测,除此外没有明显目标。”

“这么棘手么?”

博雅像自己遇上了难题,两臂交错胸前,紧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说说你的猜测,用我的直觉帮你分析分析。”

晴明抿口酒,没有回应博雅的好意,反倒好似转移话题。

“前几晚我做了同样的梦。”

“梦?”

“一个人在向我要求杀了他。”

“托……梦?”

“大概是。”

“是橘公子吗?”

“不太像,橘公子家族都是典型的包子脸,梦里的人更像条苦瓜。”

“哎呀,这种类型的人也不少。”博雅继续烦恼,“晴明,你的收藏品里没有能派上用场的吗?”

“唔……”晴明想了想,摇头。

“那留着有什么用?”

“博雅,难道你就没有体会过满足感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由于突然而至的事件,很久没有刺激的博雅兴奋了整晚,虽然晴明没有再提供任何新讯息,可有无穷联想和幻想能力的人是不会在乎的,特别是这一过程大部分是在睡梦中完成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博雅醒来的时候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间怎么躺入被窝,他爬起来伸个懒腰,侧头通过垂廉望向睡在隔壁的晴明。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斜斜照进来,照亮房间,照亮晴明熟睡中的脸。

看着他安详的面容,博雅怎么也想像不出他做噩梦的样子。

他也会有一声惊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淋淋的时候吗?

这家伙大概是没有这种机会的,再可怕的梦他也可以自己走出来,真不公平——联想的惯性是可怕的,博雅不合时宜地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被表兄弟用毛笔在脸上涂鸦的情景来。

一时手痒痒的,晴明光滑的皮肤一定很容易上墨。

但是毕竟博雅离淘气的童年已经很远了,况且最重要的是,手边没有笔墨。

他暗暗惋惜,接着就听见茉莉在外面轻声道:“博雅大人,您起来了吗?”

博雅也轻声回应,于是茉莉静静走进来,手里捧着准备好的束带装,几步后俊宏也跟进来。两人轻手轻脚的替博雅穿戴好,一行三人又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做侍从的人习惯了这种轻巧,而博雅,倒不是说他有多么温和体贴——诚然他一直视此为本性,不勉强叫醒晴明然后催他一起去上朝实在是因为他深知惹恼了晴明没有好下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直到出了大门上了自家的牛车,博雅才放松地呼吸起来。

“大人?”俊宏敲敲车棚。

“什么事?”

“昨晚王妃几次问起您回来没有。”

“一定又是想催着我去某某女公子那里拜访。”

“其实王妃也是一片苦心,希望大人早日娶妻生子。这次选中的那位听说是很不错的大家闺秀。”

“女人能单凭听说而定吗?为正大人家的三女公子‘听说’很文静,结果全部心思都放在颂念经文上;皆止大人家的二女公子‘听说’很伶俐,结果嗓门比我还大走路还会踩翻火盆!”

“也许大人不该一概而论,多见几位的话——”

“俊宏,你不是很明白我的想法吗?”

“这个……想法是一方面。”俊宏在主人和王妃间摇摆,“但如果它永远都不发生呢?”

“神佛不会让这种‘如果’发生的。”旋即又犹豫一下“……反正我也不要随随便便根据传闻来决定妻子。”

5、

离尸体发现已经两天了,晴明安然不动,反倒博雅耐不住性子,跟几位不怀好意议论此事的大臣打了几句哈哈后气急败坏地冲进晴明宅邸。

“博雅,我不反对你以比对待女人还殷情的态度来我家,但请用同等的温和来关照我的地板好吗?不过你要是能主动承担维护费用……”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还在计较这些!”

晴明没有回答,悠哉的为自己斟满酒,浅尝慢品。

“晴明!宫中有人已经开始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了,你怎么还能事不关己的样子?”

博雅额头青筋突兀,两个拳头捏地紧紧。

“谣言嘛,时常会有的。”

“晴明,作为你的朋友,别人对你的诽谤也是间接对我的挑战!”

“哦?害你受到挑战真抱歉。”

晴明毫无实际意义的道歉哽得博雅喉头一阵颤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说着晴明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这种时候你还有闲情逸致散步?”

“劳动筋骨可以使思维活跃,万一运气好说不定正遇凶手。”

“运气?凭运气就能解决事件还要我们武士干嘛?”

晴明回过头认真的回答:“为了保护运气来临之前不出意外。”

博雅恨恨地看着白色的背影一会儿,认命般跟上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朱雀大道上,一青一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前行。

“晴明,这是要去哪里?”

“如果不累的话,就去东寺。”

“去哪里做什么?”

“逛逛。”

博雅端详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略弯,红唇含笑。

也许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所以去舒缓一下。

嗯,阴阳师也是人啊!

博雅为自己的体贴感动起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了东寺,晴明直接被请进了宽正僧正的禅房,博雅知道自己一旦跟进去就只有被他们那一堆莫名其妙的玄机打成浆糊,所以他和婉的谢绝了邀请独自在寺院里瞎晃。

白净的细沙庭院,几方黝黑巨石围出一弯浅澈池塘,从寺外引来的清流潺潺汇入池塘,小小的涟漪迭宕,金黄带红的鲤鱼畅游其中,不时浮上水面圆唇张合。

博雅死死盯住一只,视线追随它的游动。

四周只有蝉鸣,空气沉闷,云层聚集。

盯太久,眼睛酸涩起来。博雅没想到自己的忍耐力下降了,正一边揉着一边叹息,听得身侧佛堂走廊上传来谈笑声。他转过头去,着柳色、朽叶色直衣的几位年青公子向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其中一人看见了他就招呼道:“这不是博雅大人吗?”

博雅立刻挂上训练有素的笑容点点头,心里在快速比照名册,打招呼的是橘景真的外侄实次,柳色衣的是藏人头壬直——这两个人与暴毙的橘公子关系匪浅,另外两三位也是贵族公子,平日来往不多。

大家都纷纷向博雅打着招呼,博雅一一回应。

“博雅大人为什么回来东寺呢?”

博雅挠挠后脑:“因为想来逛逛就来了。”

“听说晴明大人也一起来了。”

“是呀,正是他的提议。”

壬直突然放轻声音问:“是跟那件事有关吗?”

“那件事?”博雅眨眨眼想了想,“不知道。”

“博雅大人也会不知道?”实次带点讥诮的语气。

“确实不知道。”博雅浮现惯常的憨厚表情,“这是晴明大人专长的事,即使他透露什么也都是我听不懂的阴阳术语。”

“实次,你怀疑博雅大人太不应该了。”壬直见实次还想要继续反驳急忙出来打圆场,他年纪稍长,一开口实次就不再做声。

博雅温和的视线在他们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最后停在实次脸上。

苦瓜!

博雅差点让惊喜暴露——说不好自己真是天赋异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轰——轰”远方传来闷雷声。

不一会儿豆粒大的雨滴就打下来。

“喔哟,下雨了!”

“怎么回去呢?牛车不够啊。”

这几位本来是坐了三辆牛车来,可是壬直的那辆先回去了,剩下的不够坐下所有人。

博雅也在苦恼,自己压根就没坐车,等雨停了走回去的话,让俊宏看见沾满泥不免又要为自己的失职黯然一晚,他是个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主人能永远光鲜高贵的好随从,但是总有点企盼过头的感觉。

胡思乱想之际,晴明早从禅房出来,从人堆看见发神发得认真的博雅,心想丢下他自己回去算了。不过这样明天自家的地板难免又要遭受一番冲击,说不定真会提前解体。

“博雅大人,送您回去吧。”

齐齐观望着雨势的众人唰唰回头,博雅最后清醒,搔着脑袋:“哪里来的车?”

晴明眼不分神的对他微笑。

博雅恍然自己问了愚蠢的问题。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由于雨太大,一行人又多停留了会儿。

“晴明。”博雅趁为晴明斟茶的工夫使了个眼神。

“唔?”

“苦瓜,看见没有?”

“苦瓜?”晴明皱起眉,“要是他知道你这样称呼他一定找你决斗。”

“不是你先这么指代的吗?”

“我那是形容词,为了对事物的形象或性质加以描述。”

“……”

小小的打击对博雅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怎么不过去问他原因?”

晴明看着他:“突然一个人问你,‘为什么在梦里让我杀了你?’你会有什么反应?”

“呃……这个人疯了。”

晴明舒口气:“你总算清醒。”

“那你就没看出点什么?”

“有。”

“什么?”

“他的状态正常,没有将会发狂或危害他人的迹象——哦,雨小了,走吧。”

晴明一站起身,就看见壬直靠过来,后者不好意思的咧开嘴笑笑:“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晴明大人送在下一程。”

“您的车还没有来吗?”博雅记起他们牛车不够。

壬直望望天,已近黄昏。

“看来没希望了。”

“如果博雅大人没有意见的话,愿意效劳。”晴明谦逊地询问博雅。

“我?当然无所谓。”

还坐着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招呼着自己的随从准备起程。

6、

牛车不算小,但塞进三个大男人难免略显拥挤。

“博雅大人,在下为实次刚才对您的不敬再次道歉,他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啊,没什么。”博雅摆摆手,“我时常也做出些惹人笑话的事。”

“那是大人直率的个性,很难得。”

“呵呵。”博雅羞涩的红了耳根。

“晴明大人,麻烦让车行到杨梅小路那里可以吗?”

“壬直大人的府邸不是在更前面的地方?”

“那个……嘿嘿。”壬直摸摸鼻子,“其实先让牛车回去也是因为晚上会去某地。”

“明白了。”晴明敲敲车棚,“去杨梅小路。”

“在下知道二位大人会明白也会保密,所以才避开那些人。”

“正好,在下也有点事想麻烦大人帮忙。”

“尽力而为。”

“实次大人和橘公子的关系很好,是吗?”

“嗯,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就像亲兄弟一样。”

“那您与二位间?”

“相比之下当然不及他俩亲密,但曾经也是无话不谈。”

“曾经?”晴明扬扬眉。

“说出来真不好意思。最近实次和在下同时看上了某位,也就是说转变成了对手的关系。”

“这样啊……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了——就看那位会挑选谁了。”

一到杨梅小路路口,壬直就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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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再度启动时,许久没有开口的博雅才回过神般说:“他指的去某地就是去拜访那个女人吧?”

晴明凝视着他明亮晶莹的黑眸,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我知道你又想笑话我的迟钝,不用说了。”自觉失言的博雅立刻转开头。

“博雅,不要放在心上,我本来没想笑话你。”晴明安慰的拍拍他肩膀。

博雅从话里感受到了难得的诚挚,于是扭回头。

“你刚才问壬直大人那些,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你的推测呢?”

“嗯……实次和壬直抢女人,橘公子当然会帮其中一人,然后另一人就杀了他。”

博雅很认真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的推理真是——”

“圆满吧?”博雅得意地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如果只是这么普通的事件,就交给检非违使去做了,我则可以安然的呆在家里避暑。”

显然对打击的承受力又提高了一层,博雅一眨眼就恢复常态。

“那你的结论是?”

“没有结论,我不过在做一些调查下一个判断。”

“怎么不直接调查实次?他知道的会多点。”

“人,并不能完全操纵自己身体中的魔,更何况别人。”

“什么意思?”

“你快到家了,俊宏就在前面路口等你。”

不由博雅反应,晴明叫停车,然后催促着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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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博雅又一次深切体味到世事无常。

实次被发现死在杨梅小路。

博雅匆匆赶去的时候,晴明刚刚离开。

尸体还在原地,苍白的面庞毫无生气,难以想象前一天还提出刻薄的质疑。曾经如瞿麦花般飞扬的青年再也不用为和朋友抢女人而烦恼了。

博雅不无悲哀的想,也许某一天自己也会这样静静地躺在某条小街上。

“还是没有外伤吗?”

“不,请看这里。”

实次层层衣服领口敞开,博雅看见了,腹部核桃大的伤口,边缘模糊,血已凝固,像阴森森的鬼口。

橘公子是没有伤口的,两者没有联系吗?

“晴明大人去哪里了,谁知道吗?”博雅抬头询问。

“博雅大人,刚才晴明大人问了在下一个地方。”回答的是壬直。

“什么地方?”

“唔……”壬直犹豫片刻,“就是那位的住处。”

博雅猛然抓住他:“快带我去。”

“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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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已经被你发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追过来。”

“当然!真巧我正在找寻就遇上了你,跟我走可以保你以后衣食无忧。”

“为什么要相信你?不如乖乖做我的俘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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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门口,博雅和壬直同时发出惊呼。

房间里,晴明斜倚在花格板墙上,身上扑着一位秀丽少女,唇唇相对。

7、

“晴明!”

“融子!”

“终于抓住你了。”晴明推起少女,壬直急急忙忙冲上去扶住她。

“融子?”

少女神情混沌不清。

“她一会儿就能恢复了。”晴明镇静地安慰壬直,自言自语,“品种还不错,道满会满意的。”

“晴明。”博雅担心地看着他眼里闪耀的光亮。

“你的内脏也很鲜嫩啊,先从那一块吃起呢?”

确实是晴明的双唇在动,却不是熟悉的声音。

“晴明,你在说什么?”

“刚才是我体内的小东西说的。”晴明向博雅展颜一笑。

“要是你能安份的呆到我送到那人手里最好不过,否则,我只能忍痛割爱,把那个坛子留在道满手里了。”

思及此,晴明脸上浮现出深切的苦楚。

博雅以为自己眼花。

这家伙身体里进驻了个会吃人的怪东西居然还对那破坛子念念不忘。

“哼,等我吃了你自会去找叫道满的家伙,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收服我!”

“你能吃了我?”晴明冷冷的笑出声,“还没有发现吗,你无法像控制其他人一样控制我吧?”

“……难道你是……”

“别闹腾了,或者是想尝尝三昧之火的滋味?”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博雅,走吧。”

“唔,去哪里?”

“找芦屋道满大人呀。”晴明笑容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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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车,博雅还是很担心:“你没事吗?”

晴明一手抚在上腹:“放心吧,它还没活够呢。”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说,橘公子和实次都死在它手上。不同的它把前者内脏吃干净了后趁着两人见面的机会跑到实次体内,而由于发现我注意到它了,于是有点慌忙的在实次幽会时直接剖腹而出钻进女人身体里。”

“跟实次托梦有什么关系?”

“唔,大概是实次内心意识到它的存在但肉体已被控制,所以便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原来是它……”博雅瞟了晴明腹部一眼,又快速地移开视线,“我还以为……”

“你以为是壬直看见情敌出现妒火中烧结果了实次的性命。”

“晴明,能不能不要这么顺的接下去?”

晴明一脸惊讶:“我以为你会认为我善解人意而感激。”

博雅颓然垂下头:“你真不讨人喜欢。”

“啊?我做人这么失败吗?”

言语里透出无奈、失望和酸楚。

“不,也不特别失败。”博雅赶忙抬头解释,“其实,晴明有时候也是个挺温柔的好人。”

“是吗?”

博雅清楚看见晴明的眼里有闪耀的星光,于是点点头。

“至少,那种情况下我是很喜欢你的。”

“……无论什么情况,博雅这个人我都是喜欢的。”

博雅凝视他,被人们形容为凤目的弯成新月模样,红唇艳色未淡,所以知道这时候实话,不由得耳根热起来。

晴明看着博雅升腾起的红霞,心情愉悦地想,坛子到手后先用来作一阵子的花盆呢还是作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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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杂乱野草间博雅找了块稍微平坦些的石头坐下来。

“你要留下来看看它的原形也可以,但我可不保证它会不会突然想来顿临别晚餐跑进谁的肚子里。”

晴明恬然的神情可不表明自己能漠视这个劝告,博雅立刻就头也不回的从道满那破破烂烂的暂居地跑出来。

“他还是这么坦率,真是个可爱的人。”

“嗯。”

“晴明,你的运气让我羡慕,尽管独来独往的日子逍遥自在,可有时候缺个酒伴挺无聊的。”

“怎么不让‘他们’出来陪你?”

“你也知道那些家伙酒喝多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到时候不是给晴明大人添乱吗?”

“你添的乱还少?”

“偶尔有点事正好让阴阳寮各位不至于闲的互咒解闷。”

“咦,莫不是要幸亏道满大人帮忙?”

“哈哈,好说好说。”

听到这里,博雅决定还是再走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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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恐怕是以前的池塘,还可以辨出最上层是白沙,自己坐的可能是当初特意安放在池边的大石,本来是水的地方长出茂盛的芒草,曾经细致修剪的树木恣意伸展枝条,青青褐褐的藤条缠绕其上,纤须垂落在半空,随风摇曳。

博雅情不自禁的掏出叶二,凑近唇边吹奏起来。缥缈的旋律袅袅而升,像曼舞轻纱抚过绿叶红花,萦绕枝蔓间。博雅陶醉在自己的曲调里,心灵纯净的如同新生婴孩,直到有人拽他的外袍,博雅才停下来,带着醉意的双目无法聚中焦点。

于是晴明很不客气的直接拉起他向牛车停放的地方走去,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个有金漆花纹的朱红坛子。
Posted: 2007-05-23 19:47 | [楼 主]
泉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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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07-05-23 19:48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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