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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主题: [推荐]周作人译《日本狂言选》[已全部录毕]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ronnie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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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周作人译《日本狂言选》[已全部录毕]

注明:本书是我一人录入,因此斋饭可以转载,有兴趣的亲可以去ronnieluoyun@sina.com,密码:12345,收件箱自取,我已经制作成word文档,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弄成电子书,因为某只很笨不会的说!






起先并没有《苦雨斋译丛》这回事,不过是想出版一本书而已。我读《知堂回想录》,知道周作人的译著尚有两种未曾付梓,其一是《希腊神话》,其一是一九五九年所译《狂言选》增订本。一直等着它们面世,怎么也见不到,就忍不住去问译者亲属,回答说《希腊神话》稿子还在家里。我听了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经历地这么多世事的变故,此稿居然尚存在于天地之间;惧的是天地间只此一份手稿,可不要再遇着什么变故以致失传了。于是一方面商之于译者亲属,一方面商之于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把它给印行出来。此书五十年代曾送交某出版社,拟出版而未果,编辑在原稿上用红笔画得乱七八糟,有赖译者亲属恢复成原来样子。这期间有两位朋友先后向我谈起周译《希腊拟曲》和《伊索寓言》,说是绝版已久,寻觅不易。这倒提醒了我,又去向前述两方面建议,再加上一部阿里斯托芬的《财神》,一并出版。这就是《苦雨斋译丛》的由来。



现在又要印行第二辑了。收有周作人所译六种日本古典作品,即八世纪初的神话及传说《古事记》(安万侣著),十、十一世纪交替之际的随笔集《枕草子》(清少纳言著),十三世纪的战记文学《平家物语》,十五世纪前后的笑剧《狂言选》,十九世纪初的“滑稽本”《浮世澡堂》和《浮世绘理发馆》(式亭三马著)。都是日本文学史上最有地位、极负盛名之作,周氏分别译于五十到六十年代。可惜《狂言选》合计五十九篇的增订本原稿迄今尚未找到,只有此前的二十四篇译本可用。又,《平家物语》原作共十三卷,周氏译了一部分即因“文革”发生而中止,未及完成,是为其翻译绝笔之作。译者生前及身高,六种书曾陆续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但出的都是别人不同程度上的修改或删节本。改的是译文本身,主要因为行文习惯不同;删则针对译者所加注解,可能考虑篇幅有所限制,结果不少地方已经面目全非。这回还循第一辑里《全译伊索寓言集》的例,全都请译者亲属根据原稿给恢复过来了。我们所做的只是给提到的书籍和文章加上书名号,对个别明显笔误酌予订正,以及将繁体字改为简体字而已,至于可通假者仍在保留之列。



讲到这里,策划出版《苦雨斋译丛》的意图已经不言自明。除了《希腊神话》之外,全是重新出版的。一来都是世界名著,本身自有价值;二来如前所说,绝版已久,读者寻觅不易;三来从未汇总出版,凑齐也难;此外还有更具意义的一点:我们实际上是在现有版本之外,另外提供了一套最忠实于译者定稿的版本。幸好他解放后译作的原稿大部分都保存下来,使得我们有条件做成这桩事情。讲到周作人翻译方面的成就,其实未在其创作之下;特别是对古日本和古希腊作品的翻译,在整个中国翻译史上迄今也很少有人能够相比。然而不客气地说,真要谈论周作人的译文特色,大约只能是以这回的本子作为凭据。所以无论对读者,还是对研究者,这都可以说是一番贡献了。


《苦雨斋译丛》第一辑出版的时候,我们谈到至少占去周作人毕生一半精力的翻译工作,其出发点既是文学的,也是思想的、学术的。这主要是针对他的古希腊译著而言,若论古日本译著,则似乎完全注重于文学价值。周作人之为周作人,来自这两方面的影响不可忽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灵魂是古希腊的,而审美方式是日本的。这正是他孜孜不倦地从事(这个字下面还有个走之底,打不出)译的原因之一。至于译文本身,周氏曾说:“正当的翻译的分数似应该这样打法,即是信五分,达三分,雅二分。假如真是为书而翻译,则信达最为重要。”(《苦口甘口·谈翻译》)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即当时译者所理解的信,不仅针对内容而言,还包括不与朱文句式过分走样。然而几十年来通行汉语的演化趋势,似乎离他们在翻译西洋各语种作品时所尽量保留的句式越来越远,结果这种信反而或多或少的成为达的障碍了。类似情况却不见于日文译作,尽管译者还是遵从上述原则的。这回推出周氏六种译作则是如此,依然活泼泼的,我们读来舒服极了。而他为各书所做注解,又特具趣味,说得上是隽永冲淡的小品。至于这些书的内容,就用不着我在这里爱一饶舌介绍了。



附带说一下,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古雨斋译丛》还能出下去,而且已经为第三辑拟好了书目,即《路吉阿诺斯对话选》和《欧里庇得斯悲剧集》(共十三篇)。这两种书也是出版过的,出版的本子也是被动过的(前者连书名和作者名字都改了),我们也打算尽可能按照原貌恢复过来。如果这第三辑得以出版,则周作人一生译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就都重新问世了。以后若是还能有第四辑、第五辑的话,我们再来整理他的日本现代文学译著、英语文学译著和早期的文言译著。关于周作人,我总觉得大家无论要说什么,都先得把他所写的书和所译的书读过才行,而目前最欠缺的还在这些著作的整理和出版方面。这好象应了那句老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自己所想尽一点力的地方也在这里,虽然说起来不过是出个主意罢了,所有事情都是译者亲属和出版社的责任编辑认认真真做起来的。









止庵



000年十一月八日改



目 次






引言



第一篇 两位侯爷(注解)[即二人大名]



第二篇 侯爷赏花(注解)[即获大名]



第三篇 蚊子摔跤(注解)[即蚊相扑]



第四篇 花姑娘(注解)[即花子]



第五篇 柴六担(注解)[即木六驮]



第六篇 三个残疾人(注解)



第七篇 人变马(注解)



第八篇 附子(注解)



第九篇 狐狸洞(注解)[即狐塚]



第十篇 发迹(注解)



第十一篇 偷孩贼(注解)



第十二篇 伯母酒(注解)



第十三篇 金刚(注解)[即仁王]



第十四篇 船户的女婿(注解)[即船渡]



第十五篇 骨皮(注解)



第十六篇 小雨伞(注解)



第十七篇 沙弥打官司(注解)[即公事新发意]



第十八篇 柿头陀(注解)[即柿山伏]



第十九篇 工东礑(注解)[即井礑]



第二十篇 立春(注解)[即节分]



第二十一篇 雷公(注解)



第二十二篇 石神(注解)



第二十三篇 连歌毗沙门(注解)



第二十四篇 养老水(注解)






后记






跋………………………………………………………………止庵



引 言






“狂言”是日本中古的民间喜剧。这时期相当于中国明朝,十四世纪后半至十六世纪,正是西欧的文艺复兴时代。在日本历史上,这是武士专政七百年间的中段,在源氏镰仓幕府与德川氏江户幕府的中间,足利氏世袭将军,幕府设在室町,所以称为室町时代。这时代的文学普通称作武士文学。



这武士文学的代表作品是近于历史演义的战记,以及悲剧类的谣曲。战记种类很多,最有名的《平家物语》是讲平源两家争夺政权的殊死斗,结果是平氏全族的灭亡,沉没在九州的海里。谣曲也是歌咏英雄美人的事迹,但是他们生前无论怎么悲壮优美,死后还是由罔执,迷于中有,末了遇着名僧,听了他们的自述,予以导引,这才能脱离了苦趣。别的情节当然也有,不过上边所说,总可以说是主要的一种了。



与谣曲相并发生的,便是这里所译的喜剧类的狂言了。这戏剧发生的历史还未能详知,但是出于所谓猿乐那是没有问题的了。据说猿乐这名字乃是散乐的传讹,原是隋唐时代从中国传过去的杂剧,内容包括音乐歌舞,扮演杂耍各项花样,加上日本固有的音曲,在民间本来流行着。这时候大概又受着中国元曲若干的影响,便结合起来,造出一种特殊的东西。这最初叫作“猿乐之能”,能便是技能,用现代语来说是技术,后来改称为“能乐”,那脚本即是谣曲。谣曲即是悲剧,其中又反映着佛教思想,所以它只取了猿乐中比较严肃的一部分,原来还有一些轻松诙谐的一部分收容不进去,这便分了出来,独自成功一种东西,就是狂言这种喜剧了。



狂言与谣曲同一出源,所以这也称作“能狂言”,照例在演能乐的时候,在两个悲剧中间演出,不但可以让能乐主角来得及改换装饰,也叫观众看得不单调。但是话虽如此,狂言的性质还是独立的,而且与谣曲相对,更显出它的特质来。谣曲用的是文言,它集合中国日本和佛教文学上的词藻典故,灵活地安排成一种曲词,需要文化有程度的人才能了解,狂言则全是当时的口语,与四百年的今日当然颇有不同,但根本上还是相通的,这在语言研究上也有它很大的价值。至于内容上,两者的不同更是显著了。谣曲的脚色都是正面的,英雄勇将,名士美人,都各有他们的本色,至于高僧大德那自更不必说了。狂言里的便正和这些相反。武士是时代的宠儿,坐在幕府里代做天皇的将军便是他们的头儿,其次是占有多数土地的“大名”(译文中称作侯爷),他手下还有许多武士,都是骑在人民头上的,如说平民对他们“不敬”,便可以斩杀勿论。他们实际上是人世间的虎狼,可是在狂言里出现时,却都显得有点象猪狗了。太平享乐消磨了他们的凶悍气,武士变得怯懦,荒唐愚蠢,例如侯爷出门没人跟随,强迫过路人给他捧刀,等到那人拔刀在手,便都吓坏了,蹲在地上学半鸡和不倒翁的样子(《两个侯爷》)。或者出去赏花,学做吟诗模样,却全都搞错了(《侯爷赏花》),又或和蚊子精摔跤,被吹得两眼发昏,跌倒在地(《蚊子摔跤》)。和尚们都由名僧变成了贼秃,大抵因为犯了色戒,被徒弟揭发,弄得下不了台(《骨皮》等)。头陀在日本称山伏,是神道教的修炼法术的人,也是庸碌无用,偷吃柿子,被人家侮辱(《柿头陀》),有的还连看见一只蟹和一只猫头鹰,也都是没有什么办法。鬼神本来是可怕的,这里也都成了喜剧的脚色。雷公从空中失脚落地,跌坏了腰骨,要庸医给他打针,而且打得啊啊的叫唤,这才能够飞回天上去(《雷公》)。蓬莱岛的鬼于过节时到人间来,迷恋女人,被骗去了一切宝贝,末了给豆子打了出来(《立春》)。《连歌毗沙门》是一篇圆满结局的喜剧,主角毗沙门出台也是小丑似的样儿,用矛来切开梨子,恐怕锈了,问信徒们要磨刀费,又说梨子流出许多汁水来,算作他的所得,这虽然都说是玩笑话,但也全是市侩口气了。此外夫妇反目(《石神》),翁婿打架(《船户的女婿》)也收作材料,关于女婿的一类还有好些篇,大概与“呆女婿”的故事是有关系的。如上边所说,有许多事项乃是社会上的实相,不过由作者独自着眼,把它抓住编写下来,正如民间笑话情形相同。一方面有愚蠢无能的人,一方面也有狡狯的,趁此使乖作弊,狂言里有大管家即是一例,对面也就是侯爷这一类了。我们说到笑话,常有看不起的意思,其实是不对的,这是老百姓对于实社会的讽刺,对于权喴的一种反抗。日本儒教的封建学者很概叹后世的“下克上”的现象,这在狂言里表示得已很明显。



民间故事与笑话在日本后来发达成为“落语”,发达都很早,狂言有好些篇看来便是从此取材的。本书中所收的《三个残疾人》、《人变马》、《附子》、《狐狸洞》、《骨皮》、《工东口当》以及《养老水》,可能都属于这一类。狂言的特质是滑稽,但是这安排得很有工夫,不显得俗恶,特别很少色情的成份。正当的民间文学是壮健的,这正是一个很好的例。






译者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02 13:19:54编辑过]
Posted: 2006-12-01 23:59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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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两位侯爷

脚色三人:

右京:侯爷甲[1]

左京:侯爷乙

下京:老百姓

左京 现在出来的是无人不知的侯爷。我曾同某人约好,去看北野庙

[2],现在慢慢前去吧。呀,走不多远,即此已是了。--在家

么?

右京 喴,是你么,怎么光降这里的?

左京 以前同你约好,去看北野庙会吧。

右京 的确是的。可是,先请进来吧!

左京 不,还是先去好。

右京 那么,我也去吧。我说,你没有带什么用人去么?

左京 那家伙装着假病,不曾带去。[3]

右京 呀,我的用人也不在家,那怎么办好呢?

左京 呵,我想着了。走到道上,有什么人便把他抓住了,硬叫他

跟着去好了。

右京 那倒是很好的。

下京 现在出来的乃是下京一带的人氏是也。今天二十五,想到北野

赴庙会去。现在就慢慢前去吧!

左京 呀,你看见那人了么?可以当作用人的家伙那边来了。我想就

把那家伙带了去吧。

右京 那是很好的。

左京 喴!喴!

下京 是在叫我么?

左京 当然。

下京 有什么事?

左京 问你,是往哪里去呀?

下京 往北野赴庙会去。

左京 那好得很。我们也要去,就一同走吧!

下京 不,我同了武士们在一起,是不大像样的。[4]我还是先走吧。

左京 你确实不愿跟我们走么?这样[5]你也还是不肯去么?

下京 呀,不,我跟你们去吧!

左京 不,这样做也是开玩笑罢了。喴,现在走吧。走吧。

下京 是,我去。

左京 喴,喴!右京大人,你拿着的那大刀,就请交给那家伙去拿好

了。

右京 呵,对啦。----你给我把这提着来吧。

下京 奉命。

右京 来吧,来吧。----喴,喴!你把这个像油壶似的提着,那成什

么样子呀!挂在腰上走呀!

下京 是。

右京 呀,呀!怎么阁达阁达的响着,原来是挂在脚边哩!

下京 那么,是这样么?

右京 不知你怎么拿法,我就教你吧。金大刀是要擎在右手上,拿着

走的呀!

下京 是这样么?

右京 呵,是这样,是这样。现在来吧,来吧。

下京 那真是可恶的事情!这两个家伙,饿鬼[6],我不让你逃走呵!

二人 危险,你干什么事呀?

下京 你们以为我是老百姓,来侮弄我,可是不要看错了人呀![7]

二人 呀,危险!干什么呀!

下京 阿呀,呵!看见你们两位侯爷这样的蹲在两边,可不正是像两

只鸡么?就在那里,给我装作半鸡吧!我就拿那大刀来了!

右京 呀,那位老百姓先生[8],叫侯爷装鸡那是不可以的呀!

下京 那么你们一定不干么?

左京 喴,喴!右京大人,咱们干吧!

下京 那么赶快的干起来!

二人 啊!喀喀喀![9]

下京 这倒真是挺好的娱乐!你们把那飘飘然的衣服都脱下来,交过

来吧!

右京 侯爷的这个是脱不得的。

下京 你确实不脱么?

右京 啊,脱呀,脱呀。

下京 你们脱了衣服,蹲在那里的样子,可不正像那不倒翁么?你们

给我装那不倒翁的样子吧!

右京 我不知道嘛。

下京 你不知道,我就教你吧。你们在那里看着。----

(小曲)“在京里,在京里,

正是时行的不倒翁。

看见了好侯爷,

只要看见了侯爷,----

阿唷嗨,理会么,理会么?

骨碌的打个滚。” [10]

右京 怎么的那样点头呢?

下京 你不知道,我装给你看吧。来吧!----

二人 (小曲)“在京里,在京里,

正是时行的不倒翁。

看见了好侯爷,

只要看见了侯爷,----

阿唷嗨,理会么,理会么?

骨碌的打个滚。”

下京 这倒真是很有意思的娱乐。----喴,武士们,怎么样,你们想

要这大刀么?

二人 当然啰。

下京 你们想要,就去拿那黄昏的明星吧![11]

二人 呀,呀!别叫逃跑!别叫逃跑呀![12]

注解

[1]日本古代京都模仿长安,称为平安京,分东西两部,称左京右京,这里用作侯爷的名称,即是说住在那里的“大名”。“大名”这字与日本时代联系,可以有好几种意义。最初只是大地主,因为他占有大量的“名田”(个人名义的私有田地)所以这样称呼,与“小名”相对。其次是“幕府”时代将军的家臣,本身原是大地主,故用此名,却兼着职守的意义了。后来地位愈高,成为封建的“诸侯”,仿佛是小国王了,虽然分属将军的家臣,还是仍旧。狂言起于镰仓幕府时代,这“大名”应解作第二项的意义,但是习惯上往往与诸侯相混,这里也不强加分别,便只笼统的称作侯爷了。京都中央部称为中京,分上下两部分。

[2]北野有天满宫,亦称北野神社,祀古代名臣菅原道真,每月二十五日为庙会日。

[3]侯爷的用人装假病,主人无可如何,也是狂言诙谐的一点。

[4]古时很重阶级,所以老百姓觉得同武士在一起不大相宜,理应辞退。

[5]说“这样”时一手拿着刀柄,表示喴吓的意思,因为以前武人对平民“无礼”,便可以斩杀勿论的。侯爷因无用人跟随,所以自己拿刀,这里显得拿刀的是左京,但下文又说右京有大刀,或者拔刀乃是左京。

[6]饿鬼本是佛经上来的名词,日本古代作为骂人的话。这里下访问演出的人拿刀到手,便掣了出来,恫吓两位侯爷,要加批复了。现代日本民间还留存“饿鬼”这名词,但只用以作为骂小孩的话罢了。

[7]原文云人是不一样的,意思说他们欺侮老百姓,以为谁都害怕他们,但是也有人并不如此,得到机会时要加以报复的。

[8]日本古代封建制度下,将人民分为上下两级,上是统治阶级,自将军诸侯(大名)武士(侍)均是,下为平民,包括农工商,称为町人,意即云街上的人,今意译为老百姓。这里右京不知道下京人姓名,直叫他“町人”觉得失敬,原文称为“町太郎”。

[9]这里表示鸡相斗时的喧闹声音。

[10]“理会”原文作“合点”,说理会意思即是点头表示明白,所以这里也即解作“点头”,指不到头的前后俯仰,状如点头。这小曲盖是儿歌,小孩用衣襟兜里裹两脚,学不倒翁的样子,点头摇晃。

[11]原文“想要”与“星”同音,所以这里利用双关音义来开玩笑,说如想要,那么就去拿那星吧。

[12]这一篇从和泉流《狂言记》卷四译出,原名《二人大名》。

Posted: 2006-12-02 00:01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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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侯爷赏花

脚色三人:

侯爷,主角

大管家

花园主人

侯 爷 我乃鼎鼎大名的侯爷是也[1]。叫使用人出来,有话商量。大

管家在么?

大管家 喳。

侯 爷 有么?

大管家 在这里。

侯 爷 叫你出来非为别事。近来什么地方都不出去,有点儿气闷,

因此今天想要到哪里去游览一番,你看怎么样?

大管家 我也正在想对你禀告,你却说出来了。稍为到什么地方去走走,那是很好的。

侯 爷 到哪里去好呀?

大管家 那末到哪里去好呢?

侯 爷 我想索性去慢慢的玩它一天,你且来想想看吧。

大管家 慢慢的游玩它一天的地方,那是哪里好呢?

侯 爷 是呀,那是哪里好呀?

大管家 哦,说是这里那里,到底还不如去看宫城野吧。

侯 爷 宫城野是什么呀?

大管家 从这里往里边去,是名叫宫城野的胡枝子花的胜地,在东山

边的人们都把这花移种在院子里的,就去看那个花去吧。

侯 爷 那是好的,但是随时都可以去看得么?

大管家 那主人和我因为特别要好,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看

得的。

侯 爷 那就好极了。那末现在就去吧。喴,喴,走呀,走呀!

大管家 先请等一会儿。

侯 爷 什么事?

大管家 主人看了你的身份,一定要请你即兴吟一首诗歌的。这歌你吟得来么?

侯 爷 什么,歌就是小曲么?

大管家 不,不,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这是要用三十一个字音联结成功的短歌呀。

侯 爷 不,不,这样烦难的东西,我是吟不来的。

大管家 啊,为了一首歌所妨碍,你去游玩不成,这岂不很是可惜的事情么?

侯 爷 可惜是可惜,但是因为不会吟诗,那也是没有办法。反正别的地方也可以去得,你就且来想想别处吧。

大管家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看的,不,我想起了一件事来了。这也是有些少年人,要去看宫城野,预先做好的一首歌,给我记了下来,现在便传给了你,反正比谁都先说了出来,这就可以算是你的歌了。你看这怎么样呢?

侯 爷 那就很好了。可是这歌是什么东西呢?

大管家 这歌是说,“七重八重,以至九重也是有的,可是十重都开出来了的,胡枝子的花呀!” [2]

侯 爷 倒是很有意思的歌。可是谁去吟它呢?

大管家 这是要你去吟的呵。

侯 爷 我一个人么?

大管家 是呀!还有几个人来吟嘛?

侯 爷 不行,不行。便是练习上两三天,我一个人去吟它也是干不来的。

大管家 吟不来的么?

侯 爷 对啦。

大管家 那是可惜的事了。要怎么样办才好呢?哦,有了。你可以靠伴了别的东西吟出来么?

侯 爷 靠傍了别的东西吟出来,靠傍些什么呢?

大管家 我在你的旁边,装作不客气的(这个字打不出来,暂用此字代替)扇子的样子,说七重的时候,我把扇骨七根给你看。

侯 爷 什么,说七重的时候,把扇骨七根给我看么?

大管家 正是。说八重的时候是八根。

侯 爷 八根?

大管家 九重当然是九根。

侯 爷 九根?

大管家 十重也开时,我便啪啦的全打开了。

侯 爷 什么?十重也开,啪啦的?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啪啦的,啪啦的,啪啦的。呵呵,自然吟得来。

大管家 胡枝子吟得来么?

侯 爷 什么,胡枝子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胡枝子,胡枝子,胡枝子。这胡枝子还是吟不来。

大管家 这个也还吟不来么?

侯 爷 对啦。

大管家 这有什么可以靠傍的东西呢?哦,有了好办法了。我是在老侯爷手里便使用着,在他有什么事不适意的时候,总说我这连鬓胡的家伙,现在要说胡子枝的时候,我就不客气的请你看我的连鬓胡吧。[3]

侯 爷 什么,说胡枝子时候,你给我看连鬓胡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胡子胡枝子,胡枝子胡子。呵呵,当然吟得来。

大管家 “的花呀”吟得来么?

侯 爷 花是世上很多的东西,怎么会得吟不来呢?

大管家 那么这事情差不多就成了。请你出发吧。

侯 爷 那末现在就去吧。喴,喴,走呀走呀!

大管家 知道了。

侯 爷 靠了你的聪明,想起到了去看宫城野,这样可喜的事是再也没有了。

大管家 我也是偶然说起来,得以奉陪前去,是很大的喜事。

侯 爷 我不识路径,走到了你告诉我。

大管家 呵,已经到了。我去通知你的驾到。请在那儿稍为等着吧。

侯 爷 知道了。

主 人 外边有人说请问。说请教是谁呀?说请问的?

大管家 是我。

主 人 喴,大管家,请了,请了。

大管家 近来没有来拜访,一向平安么?

主 人 一向都平安哩。今日为什么出门了?

大管家 今日出来,非为别事。因为我的主公听到了你的庭园的事情,想要游览一番,所以来到这里,如果赏给一看,那就幸甚了。

主 人 本来要请赏光,但是近来不曾打扫,所以不大好请赏光了。

大管家 不,不曾打扫,这事并无妨碍。因为想要游览,特地前来,所以请给一看,连我也是很感觉庆幸的。

主 人 既然这么的说,那末就请赏光吧。请你去请过来吧。

大管家 知道了。

主 人 嘎啦,嘎啦,嘎啦。(开门)

大管家 侯爷在么?

侯 爷 在这里呢?

大管家 我报知你已前来,说近来特别不曾打扫,不大好请赏光,后来我说不打扫也无妨,主人就说那么请过来吧。

侯 爷 那么就进来么?

大管家 是。

侯 爷 你也跟着来吧!

大管家 喳!

侯 爷 喴,你看这竹篱吧!格子结得多么妙,而且特别和这柴门配合得多好呀!

大管家 是很好的配合!

侯 爷 喴喴,来呀来呀!

大管家 喳!

侯 爷 这些上好的踏脚石多么紧密的排列着呵!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看那装着板凳的地点,可见主人是爱好风雅的。

大管家 这是主人。(介绍)

侯 爷 不曾见过面。

主 人 初次相见

侯 爷 突然走来,想看庭园,承蒙赐看,实在是意外的运气。

主 人 粗陋的地方,承蒙驾临,是很有光荣的。

侯 爷 我想索性慢慢的玩一天,交椅可以拿来么?

主 人 请你缓缓地赏览吧!

侯 爷 大管家,拿交椅来!

大管家 喳!交椅拿来了。

侯 爷 你也靠近这里看着吧。

大管家 喳!

侯 爷 第一今天天气好,游山是很好的。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喴,主人虽然说是不曾打扫,这样望过去的泉水上,树叶子一片也不浮着,真是干净得很哩!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喴,你看见对面那远山的样子么?

大管家 看见的。

侯 爷 在好许多山的中间,想像的山一座也没有,真是造得很巧妙的庭园呀!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喴,你看见右边的岛上架着的那圆洞桥的样子么?

大管家 看见的。

侯 爷 看那架着桥的地点,是很好的配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在那桥边的好像是老树,那是什么呀?

大管家 那末是什么呀?

侯 爷 这才看出来像是老梅树。

大管家 的确像是梅树。

侯 爷 各方面长出枝条去,真是树相很好的梅树呀!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这其间往左边一直伸长出去的一枝看见了么?

大管家 看见了。

侯 爷 从底下到中间的一段也没什么,末梢那里像是猴子弯着臂膊的样子,倒可以当作什么东西用呀。

大管家 是。

侯 爷 在那弯的地方锯了下来,做磨茶叶的磨子的挽手,怎么样呢?[4]

大管家 嘘!请别说这样的话吧。

侯 爷 挽手是不成的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喴,喴,主人。那桥边像是梅树的古树,树相特别的有意思,请你别让人拗折树枝吧。

主 人 这是我所珍惜的梅树,所以拗折树枝的事是断不行的。

侯 爷 可见是这么样的。口喴,在那山中间看去雪白的,那是什么呀?

大管家 沙滩。

侯 爷 沙滩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沙滩是很好的配合。

大管家 是很好的配合。

侯 爷 喴,你看见那左边的瀑布么?

大管家 看见的。

侯 爷 非常清爽,宽宏而且洁净。

大管家 是很洁净。

侯 爷 你看见瀑布潭的两边的石头么?

大管家 看见的。

侯 爷 海石呢还是山石,不能分别很清楚,可是这作成种种的景致,第一这些都是样子很好的石头。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这其间右边的石头你看见了么?

大管家 看见的。

侯 爷 这从底下到中间的一段也没什么,末了那里像是捏的拳头什么似的,握着突出来的样子,倒可以当作什么东西用呀。

大管家 是。

侯 爷 在那突出的地方敲了下来,做火石用怎么样呢?

大管家 嘘!请别说这样的话吧。

侯 爷 火石是不成的么?

大管家 喴,主人。我这主公是很会说笑话的。

主 人 看来正是这样。

侯 爷 喴,在那山中间看去深红的,那是什么呀?

大管家 宫城野。

侯 爷 宫城野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宫城野开了开了。红花上面开着白花,白花上面又有红的烂漫的开着,这正像是撒着赤豆饭的样子呀![5]

大管家 嘘!请别说这样的话吧。

侯 爷 纸片飘飘。

大管家 这是短册。[6]

侯 爷 短册么?

主 人 喴,大管家。凡是驾临这里的各位,都要请即兴吟一首歌的,因此也请你的主公吟咏一首吧。

大管家 知道了。

侯 爷 喴,喴,我听到了。但是我向来没有做过歌,所以请你饶恕了吧。

主 人 那一定是你的谦退,还是请来吟它一首吧。

大管家 既然是主人的希望,那末还是请你构思起来吧。

侯 爷 的确,既然是主人的希望,那末我就构思起来看吧。

大管家 那是很好的。

侯 爷 怎么说来好呢?

主 人 怎么说来好呢?

侯 爷 那末这样吧。

主 人 吟得好快呀!

侯 爷 七根八根。

主 人 喴,喴,什么什么?

大管家 七重八重。

侯 爷 七重八重。

主 人 七重八重。

侯 爷 九品净土。[6]

主 人 喴喴,什么什么?

大管家 以至九重也是有的。

侯 爷 以至九重也是有的。

主 人 以至九重也是有的。

侯 爷 啦啦的开了。

主 人 喴喴,什么什么?

大管家 可是十重都开出来了。

侯 爷 可是十重都开出来了。

主 人 可是十重都开出来了。且来吟起来看吧,----七重八重,以至九重也是有的,可是十重都开出来了,开出来了的,这是物别有意思的歌,想必下文一定更值得听吧!请你快点说给我们听吧。请吧请吧,喴,请吧!

侯 爷 什么事呢?

主 人 刚才所吟的歌特别有意思,想要知道那下文呢。请你快点说给我们听吧。

侯 爷 刚才的歌的下文还有什么呢?

主 人 那末歌就太短一点了。

侯 爷 什么?短么?

主 人 正是。

侯 爷 短一点的话,你把“十重都开出来了”拉长了念好了。

主 人 那么字数还是不够。

侯 爷 什么?字数不够么?

主 人 正是。

侯 爷 如果字数不够,那是容易办的事情。“十重都开出来了,开出来了,开出来了”怎么好便怎么念吧。

主 人 啊呀,你真会说开人玩笑的话。你不说下文,前后都不成东西,你不肯说出来么?

侯 爷 啊呀,这怎么说呢?喴喴,我现今记起这歌的下文来了。

主 人 什么什么?

侯 爷 东西物事----

主 人 说什么?

侯 爷 东西物事----

主 人 说什么?

侯 爷 十重都开出来了。

主 人 十重都开出来了。

侯 爷 十重都开----

二 人 出来了的。[8]

侯 爷 大管家的连鬓胡呀!

主 人 无聊的话!赶快走吧!

侯 爷 真丢了脸啦。

主 人 那不中用的家伙![9]

注 解

[1]侯爷原文云“大名”,见《两位侯爷》注[1]。

[2]花的重台千瓣者通称八重,今引申为七至十重。

[3]胡枝子借用汉文(此字下面应为秋字,打不出来,故暂用此字代替),读音与“胫”字

同音,这里原文说是“长腿的家伙”下面连鬓胡也作“小腿”,今因迁就胡枝子的字音,所以勉强改写了。

[4]日本古时系用末茶,所以须将茶叶放在磨里碾碎,因为用的

也是普洱茶的团茶的缘故。散茶大概起于中国明朝,日本室町时代尚未有此习惯。

[5]日本民俗有吉事的时候,多煮赤饭表示庆祝。用赤小豆加糯

米内蒸为饭,称为赤饭,或用粳米煮成,则称红饭,赤白相杂,颜色可观。小孩游戏多采胡枝子花,称为红饭。

[6]民间多习为吟咏,往往对花得句,将短歌写在狭长片纸上,

挂于树枝间,通称为短册,侯爷却不知道。

[7]扇面九根称为九本,音与“品”字相同,这里便联想到佛教

的九品净土,所以说了出来。

[8]“开出来了”的原文依文法是动词的加体格,照例应该接连

名词性质的词句。

[9]本篇系从芳驾矢一所编《狂言五十番》(一九二六)中选出,

本名《获大名》,今意译如上。获在中国原训萧艾,日本借用秋草的意义,并不是同一草木,云是中国的胡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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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蚊子摔跤

脚色三人:

侯爷,主角

大管家

蚊子精

侯 爷 我乃是洛中无人不知的侯爷[1]是也。叫使用人出来,有话商

量。大管家在么?

大管家 有。

侯 爷 在么?

大管家 来得好快。

大管家 看来你很高兴。

侯 爷 对啦,对啦。这样的天下太平,万事吉庆的时候,那边的什么宴飨,这边的什么茶会[2],好不热闹,像我们这样人哪能有不高兴的道理呢?

大管家 正是如此。

侯 爷 近来不管哪一个聚会,岂不都是不了不得么?

大管家 正如你所说,在这太平时代,各式各样的娱乐真是多得很。

侯 爷 说来娱乐虽有多种,可是其中有摔跤[3]这一门,又是特别好玩。我就来包下许多摔跤的来,叫他们摔了来看吧,你觉得怎么样?

大管家 你说的对,娱乐虽有多种,其中有摔跤这一门,振作人的精神,很有意思,那是特别的好。

侯 爷 那末我就吩咐你,去到街上,找寻好好的摔跤人,雇了来吧。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快点去吧!

大管家 是!

侯 爷 喴!

大管家 喳![4]

侯 爷 喴!

大管家 喳!

侯 爷 已经回来了么?

大管家 还不曾退出你的面前哩!

侯 爷 我这样说,就是叫你不可疏忽。你务必雇了摔跤的人回来。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喴!

大管家 喳!

侯 爷 喴!

大管家 喳!----我说,这事情倒真有点古怪!虽然并不是捧我的主人,平常也曾吩咐事情,可是从没有像今天似的,说的那么轻松,因此更有点恍恍惚惚的,那么的问答的吧。现在赶紧走到往来的大道上去吧。这说的真是一件大好事情。这回如果包到一班摔跤人,我也就可以从容的来看摔跤了,这样可喜的事哪里还有呢?呀,这里已是大众都要走过的埠头了。我先在这地方等候着吧。

蚊子精 我乃是多年住在远江国的蚊子精是也。我混在人世中间,经过好多年,自然受了天地的精气,这样的化成了人形。可是长久住在乡下也没有出息,因此上京都来,想要找个出身的道路,听说在京里有个无人不知的侯爷,正要雇用摔跤的人,如今不免当作一个摔跤的前去吧。现在且赶紧的跑去。----在我这样的身份,去充当摔跤的,虽然没有什么把握,但是这几年来随处看那路边的摔跤的人[5],学会了一点,且来好好的使用,承应公事,如果真有什么担承不来的事情,那末我想就只好拿出法宝来了。

大管家 呀,那里来了一个似乎合式的。我且来问问他看吧。喴,喴,你那汉子!

蚊子精 呵,是说我么?

大管家 正是。你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呀?

蚊子精 我是从后面到前面去哩!

大管家 咦,你这人!凡是人没有从前面到后面去的。你说的一定只是玩笑话吧。实在你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呀?

蚊子精 正是。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罢了。我实在是上京都去哩。你有什么事情么?

大管家 我问你非为别事,只因我的主公是个在京的无人不知的侯爷,现在他要包一班摔跤的人,因此问你如果是能摔跤,就介绍你前去吧。

蚊子精 摔跤的事是没有顶的,我也只是学得普通的程度,如果以为这样不妨,那么就请你介绍吧。

大管家 正如你所说,摔跤的事是没有顶的,若是有了普通的程度,那末也就可以介绍去了。

蚊子精 对啦。请你介绍吧!

大管家 现在就去吧?

蚊子精 对啦,就一直去吧。

大管家 那末,我同你一起去。喴,喴,走吧,走吧。

蚊子精 知道了。

大管家 我偶然的问了你一声,就得到你的同意,这真是很可喜庆的事情呀。

蚊子精 我也是偶然遇见了你,得以同你在一起,这可不全是前世的缘分么?

大管家 正是如此。

蚊子精 还很远么?

大管家 快就到了。我们赶快走吧。

蚊子精 知道了。

大管家 呀,走来已经到了。你先在那里等待一下吧。

蚊子精 知道了。

大管家 喴,主公在么?在家么?

侯 爷 呀,大管家像是同来了。----大管家回来了么?

大管家 在家么?

侯 爷 回来了么?回来了么?

大管家 在家么?在家么?

侯 爷 回来了么?

大管家 刚才回来了。

侯 爷 呵,辛苦了!

大管家 倒真是有点费力。

侯 爷 辛苦了,那末且去喝两三碗水什么来吧。

大管家 还是请你静一下吧。

侯 爷 怎么,所吩咐的摔跤人包了来了么?

大管家 正是如此。先包了一个来了,那副面貌很有点儿好玩,请你暗地去张看一下吧。

侯 爷 那末,我来张看一下子吧。

大管家 请到这里来。

侯 爷 知道了。

大管家 那个人就是。

侯 爷 那个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叫到这里来吧!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那真好玩的面貌的家伙![6]

大管家 对啦。

侯 爷 虽然这当作普通的听差,未必适用,摔跤既然有点懂得,那末也还可以吧。

大管家 正是。这还可以吧。

侯 爷 你该对他说这里是侯爷,----

大管家 对他说过,这里是侯爷。

侯 爷 那就很好。凡是最初做了的事情,直到后来成为定例,为此,让我且来摆点架子。

大管家 这样好吧。

侯 爷 你也要多多答应才好。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喴,喴!来人啊!

大管家 喳!

侯 爷 小厮们[7]在么?

大管家 有!在你面前!

侯 爷 拿交椅来!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喳!这是交椅。

侯 爷 喴,喴!来人呀!

大管家 喳!

侯 爷 那个去年从本乡牵来的一百匹马,----

大管家 喳!

侯 爷 其中有不少很好的马驹,把那些马时常洗洗,别让它毛色变坏了,因为要骑了远出哩,这样去吩咐下去吧!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还有在外边的武士们,不要老坐在家里,要时时磨那箭头要紧,这也给好好传达到!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呀!

大管家 喳!

侯 爷 喴!

大管家 查!

侯 爷 喴!

大管家 查!

侯 爷 你听吧!

大管家 领教!

侯 爷 你去对他说,远路走来,很是辛苦了。粗陋的地方,给新来的人看了,也很见笑。现在就想来看摔跤,叫他到这里来摔吧。

大管家 奉命!----喴,喴!现在的就是主公的声音啊!

蚊子精 呵!这倒真是喴严的声音哩!

大管家 主公说,你远路走来,很是辛苦了。粗陋的地方,给新来的人看了,也很见笑。现在就想来看摔跤,叫你到那里去摔吧。

蚊子精 那末请你去说,给我一个对手吧。

大管家 知道了。----他说请给他一个对手。

侯 爷 叫他一个人来摔吧。

大管家 一个人怎么分得出胜负来呢?

侯 爷 的确是一个人分不出胜负来。叫谁来摔呢?

大管家 叫谁摔好呢?

侯 爷 你摔去吧!

大管家 我是一直没有摔过跤。

侯 爷 那末,叫烧澡堂的道金去摔吧?

大管家 那人在年青时候是摔过的,现在腰也弯了,再也摔不来跤了。

侯 爷 的确,老了也是不行。阿唷,摔跤是想看,又是没有对手。怎么办好呢?

大管家 那怎么办好呢?

侯 爷 呀,与其说叫谁来,还不如我自己来摔吧。

大管家 喳!

侯 爷 不觉得轻率一点么?

大管家 因为是新来的人,先等待一会儿,看清了他心思的时候再说吧。

侯 爷 不,不!等待不及看清他的心思了。为了娱乐的关系,并无什么妨碍。你去对他说,摔跤的人虽然雇有好些,今天碰巧都打发到各处去了,没有一个在家。因此为了娱乐的关系,由我本人来摔,肯做对手么,你去问了来吧。

大管家 奉命!----喴,喴!主公说摔跤的人虽然雇有好些,今天碰巧都打发到各处去了,没有一个在家,因此为了娱乐的关系,由主公自己来摔,肯做对手么?

蚊子精 这太是出于期望之外了,请你去说给一个另外的对手吧。

大管家 不不,因为是娱乐的关系,没有妨碍。务必请你做一下对手吧。

蚊子精 既然如此,那末请你去说,就任从尊意吧。

大管家 那末就到那边去,准备起来。

蚊子精 知道了。

大管家 禀告一下:我照样说了之后,他硬要辞退,因为我一定要他答应,他说既然如此,那么就任从尊意。

侯 爷 他要辞退,可见他是心思明白的。

大管家 可不是么?

侯 爷 那末叫他到这里准备起来。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你就靠了交椅,充当评判员[8]。你去对那人说,如果准备好了,就到这里来。

大管家 奉命!----如果准备好了,就到这里来呀!

蚊子精 知道了。

大管家 呀!手[9]

侯 爷 呀!呀!呀!

蚊子精 呜!呜!呜![10]

大管家 喴,喴!怎么啦?怎么啦?

侯 爷 大管家!大管家!大管家!

大管家 我是大管家呀!请你清醒起来呀!你怎么啦?怎么啦?

侯 爷 现今才明白过来啦。

大管家 你怎么了呢?

侯 爷 真是古怪的摔法。你刚说呀,两边抓住了的时候,就听见“呜呜呜”的,好像是身体里都胀了起来似地,眼睛就发昏了。

大管家 那可真是危险的事呀!

侯 爷 你没有什么想到了的事情么?

大管家 没有什么想得到的事情。

侯 爷 呀!你且去问问他的出处看。

大管家 奉命!----喴,喴!你的家乡是在哪里呀?

蚊子精 现在也不必再隐瞒你。我乃是多年住在远江国的忍山的蚊子精是也。我混在人间,自然受了天性,这样的化成了人形,随处看见那路边的摔跤的人,学会了一点,如今受了侯爷的雇用,出来承应公事的,请你这样的告诉他吧。

大管家 我就这样的禀告吧。----喴,喴!

侯 爷 我听到了。那末,这家伙是蚊子精么?

大管家 正是如此。

侯 爷 难怪他“呜呜”的要来咬人了。

大管家 可不是么。

侯 爷 那看去雪白的是嘴吧。

大管家 那正是嘴呀。

侯 爷 现在你看来,我是赢是输呢?

大管家 总之不见得是赢。

侯 爷 平常输给了人,尚且觉得懊恼,何况如今是虫子,输了岂不更是冤枉么。现在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摔赢一番么?

大管家 那么要怎么办才可以赢得呢?呀,有一个好办法了。因为凡是蚊子都禁不住吹,所以我来用扇子扇,叫他抓不着你,等着他被风刮得动弹不得,你就把他捉住,拔掉他那嘴上白的东西就好了。这样子你就可以得了胜。

侯 爷 这是很好的办法。那末现在就来摔一回,你去叫他来到这里吧。

大管家 奉命!----喴,喴!说是现在要摔一回,到这里来吧。

蚊子精 知道了。

大管家 呀!手!

侯 爷 呀!呀!呀!

蚊子精 呜!呜!呜!

侯 爷 大管家,扇吧,扇吧!

大管家 扇着哩!扇着哩!

侯 爷 呀!呀!呀!呵,捉住了,捉住了!

大管家 来得好!你赢了,赢了!

侯 爷 阿呀,阿呀!蚊子精逃走了!抓住他,抓住他!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有人么?给我抓住了!别叫逃跑呀!别叫逃跑呀![11]

注 解

[1]日本古代接受中国文化影响,京都也模仿长安称为“平安”

唐以后中国迁都洛阳,平安京也就别名为洛中,京外则为洛外。

[2]茶会原文云茶之汤,系一种喝茶的仪式,最初起于禅僧中间,

后来武人也多爱这玩艺,在中古时代很是流行,这种仪式现今也还留存着。

[3]摔跤原文云相扑,系沿用中国古文,其方法两人相组,纯用

腕力,摔倒对手。

[4]喳系北方俗语,别处未知有否。音读如扎平声,习惯上作为

最有敬意的应声,过于“是”字,这里颇有封建气味,现时已经听不到了吧。原文一面吆喝说“喴”,一面接应说“喳”,正在表示封建的喴严,所以下文侯爷说明,这就警告他不可疏忽。

[5]摔跤除职业以外,平常人也多爱玩,便在路旁空地举行,称

为十字路相扑。

[6]蚊子精所戴的假面是一种所谓“口哨脸”,尖着嘴唇,像是在

吹口哨的样子,所以后边呜呜呜的吹气,弄得侯爷发昏跌倒。

[7]小厮原文云小姓,原指贵家所使用的少年,这里侯爷的使用

人似只大管家与烧澡堂的道金两人,但为摆架子起见,所以这么的说,与那一百匹马正是一例。

[8]评判员系用新名词,原文云行司,系专门评定摔跤的人,摔

跤的人裸体,只着垮衩,行司则穿着古衣冠,手执军扇,在旁左右张望,宣唱胜负得失。

[9]“呀,手”云云系行司的口号,意义未祥。

[10]呜呜呜是表示蚊子的叫声,这时候在情节上侯爷跌倒了,经

大管家前去救助,又清醒过来,蚊子精则退在戏台的一角上。

[11]这一篇从《狂言五十番》译出,和泉流的狂言集中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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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花姑娘

脚色三人:

侯爷,主角

大管家

夫人

侯 爷 有人么?

大管家 是,来了。

侯 爷 近来不到花姑娘那里去,恐怕她会疑心我变了心吧。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今天晚上我要去看花姑娘,有一件事想托你,你肯听我么?

大管家 老爷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只管请吩咐吧。

侯 爷 啊,好极了。实在并不是别的事情,我骗那里边的罗刹[1],告了几天假。我说七天之内因为要坐禅,叫她不要前来,我用了种种的话骗她,总算答应了,现在想赶到花姑娘那里去,散一散这多少天的气闷。你披上这件坐禅衲,等到我回来为止,替我在这里打坐。倘若罗刹出来,无论说些什么,你只摇头,千万不要开口。好好用心,不可露出马脚来。奉托奉托。

大管家 这可有点为难,万一露出来,夫人会把我打死的。这一层怕不行。

侯 爷 唔,不行?那么你不怕我,只怕夫人么?跪好了,砍了吧!

大管家 请等一等,自然是老爷比夫人更可怕呀。无论怎样我都遵命。

侯 爷 真的么?

大管家 一定一定,哪里会假呢?

侯 爷 好吧好吧。我因为一心想去看花姑娘,所以这样说了吓你一下罢了。那么,一切都奉托了。喴,裹了这坐禅衲试一试吧。且看样子怎么样。好极好极。我去了,早早的回来。千万不开口。再会再会。我早早的回来。

大管家 老爷,老爷,请早点回来。

侯 爷 唔,你放心吧。

大管家 老爷,老爷,很对不起,到了花姑娘那里,请传言一声问候那边的红梅。

侯 爷 行,行。下次带了你去和红梅相会,你高高兴兴地等着吧。

大管家 多谢多谢。

侯 爷 妙呀妙呀。赶紧去看花姑娘去吧。

夫 人 我家的老爷说七天之内要去坐禅,来告了假,并且连汤水都不喝,真是可笑。坐禅的时候,叫我也不要去访问,但是实在忍耐不住,不免来窥探一下。啊,啊,裹着坐禅衲,多么不舒服。----哈,这样年青的人,要什么经呀典呀的。这样简直是会要了你的命的。吃一点什么东西吧?这是什么怪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摇头。不会有不愿意的事的。把这衲去了吧。我一定要把它拿开。

大管家 呀,完了完了。请饶恕我吧。

夫 人 怎么?我道是老爷,你怎么来坐在这里?呀,好不生气!老爷往哪里去了?你说出来!不说就打死你!

大管家 唉,说,说。性命要紧呀!说,说。

夫 人 快说快说!呀,好不生气!

大管家 老爷往花姑娘那里去----

夫 人 嘿,你也说花姑娘么?

大管家 不,----往花婆娘那里去了,叫我披着坐禅衲坐在这里,我种种推托,他拔出刀来说要砍了。若说不愿,就要被砍了,没有法子,所以这样的坐着。并不是我要这亲做,请饶命吧。(哭)

夫 人 那么是说你不愿意,因为要砍了,没有法子才这样做的么?

大管家 正是这样。

夫 人 这也难怪。现在我也有一件事想托你,你肯听么?

大管家 说那里话。夫人的吩咐,我就是性命也愿意舍掉的。

夫 人 好极了。那么你把坐禅衲给我披上,装作你那样子。

大管家 这可有点不成。老爷回来了,一定会把我杀掉的。请饶了我这个吧。

夫 人 你这家伙,只怕老爷,不怕我么?那么,打死了罢!

大管家 唉,披吧,披吧。性命要紧呀!披吧。

夫 人 快点给我披上了。喴,冠者,很像老爷的模样么?

大管家 同老爷一模一样。

夫 人 好吧。你往上京的伯母那里去吧。看老爷高兴的时候,再差人去叫你来。现在快点走吧。

大管家 是。等到事情了结的时候,请差一个人来。----呀,真遇见了倒霉的事情了。现在赶紧往上京去吧。

侯 爷 (披着女衫,折裾,散发,唱着小调走出来。)

“绵绣的衣带解了,

好不动人怜惜呀。

柳丝似的纷乱的芳心。

叫人怎能忘怀?”

“远远的送了来,

回顾人影站着的方向,

只见细细的月牙儿

留在天际,

阿呀,好不难舍呀!”

哼,太是高兴了,独自唱起歌来了。太郎冠者一定不耐烦的等着吧。我赶紧回去,也叫他好高兴起来。唉,人总要做人家的主子。----你看他听了我的吩咐规规矩矩地坐着哩。喴,太郎冠者,现在回来了。为什么不则声?可怜不很舒服吧。但是,你也应当高兴:一会见,就问起你的事哩。我顺便把当时的情形讲给你听了吧。我走到的时候,听得里边一点没有声息,觉得有点奇怪,偷偷走近前去,探听里面的情形,听见花姑娘的声音说起话来了。她说道:

“灯光暗暗的,

正是寂寥时节,

敢是郎来也?”

我想这真是惭愧,轻轻的敲檐下的板门,这时候她又说了:

“正是流言传播的时节,

又是谁来扣我的柴门?” [2]

于是我就答歌道:

“下雨的夜里,

谁又会冒雨而来呀。

问道是谁,

难道还等着谁么?”

花姑娘便从里边出来,拉了我的手,引到内房里,“阿呀,这样的雨天,难得到这里来,先把外衣脱了吧。”拿出衣服来给我换了,随后共诉衷曲,且歌,且舞,不久早鸦就叫起来了。似乎不到半个时辰,早鸦就叫了起来。我说要告别了,其时花姑娘说道:

“这里是山阴,

是树林下,树林下,

月夜的乌鸦是常叫的,

不如且睡罢,

这还是半夜的时分。”

她虽然这样说,天却已亮了,人也已出来了。我又说要走,

花姑娘却说出平常没有问过的话来,她说,“我想看一看尊夫人的容貌。”我就把罗刹的尊容做了一首小调回答她说:

“看过人家的妻,

再看我的妻,

再看我的妻,

好似深山里的瘦猢狲,

给雨淋透了,

(此字右旁实为“局”字,打不出故暂代)作一团的样子。”

她听了哈哈的笑了。还有这件衫子是花姑娘给我的纪念品,给罗刹看见了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收了起来罢。

“舍又舍不得,

藏起来时只增个纪念,

朝夕不离的留在身旁,

只落得日后追思,

徒洒相思泪,

好不悲伤呀!”

没有法子,就给了你罢。收好了,不要给那罗刹看见。揭了这个坐禅衲。让我来代你坐吧。

夫 人 什么不要给罗刹看见!你真坐的好禅!

侯 爷 呀,这是怎的!

夫 人 没有什么怎的不怎的!

侯 爷 请饶恕我吧!拜恳,拜恳。

夫 人 哪里去?我不答应你,我不答应你![3]

注 解

[1]“罗刹”本云“山神”,系对于妻子的嘲笑名称,大抵含有

妨妇悍妇的意思。

[2]这里语意双关,不易翻译。“正是”又可解作灶马,戛戛只

叩门原用蟋蟀一字通借。

[3]这一篇从《狂言选》卷五译出,系和泉流原本。

Posted: 2006-12-02 00:02 | 4 楼
ronnie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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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柴六担

脚色四人:

主人

大管家,主角

茶店主人

伯父

主 人 我乃是这近地的人氏是也。叫使用人出来,有话吩咐。喴,大管家在么?大管家到哪里去了?大管家,大管家

大管家 呀,像是在呼唤我了。----你呼唤我,有什么事情?

主 人 我叫了好一会了,你在干什么?

大管家 那就是为了什么。这两天接连的下大雪,因了太冷了,所以蹲在厨房里的炉灶旁边哩。

主 人 你这可恶的家伙。当了听差,还是那么老在说冷冷的么?现在叫你出来,非为别事。我每年照例,要给在京都的伯父那里,叫牛背着送柴炭去,现在你辛苦一趟,给我送了去吧!

大管家 不,这个请你吩咐二管家吧。

主 人 喴,大管家!如果要吩咐二管家,我自然会说的。现在要你去。

大管家 喳,我领命了。那牛是几头呢?

主 人 这是柴六担,炭六担。[1]

大管家 呀,呀!柴六担,炭六担么?

主 人 正是。

大管家 那么是十二头么?

主 人 正是这样。

大管家 喴,请你也想一想看吧。在这大雪天里,赶着十二头牛,怎么能走到京都去呢?请你等候一下,看天晴了的时候,再打发去就好。

主 人 不行不行,从前两人就等着,今天有点晴了,你赶快去吧!

大管家 嗯。

主 人 嗯就是不答应么?你说是不去么?

大管家 不,并不是这样。

主 人 你不干脆的去么?

大管家 嗯,我去,我去。

主 人 不,你还是不想去么?

大管家 不去怎么能行呢。

主 人 那么还有要交给你的东西。你等着吧。

大管家 知道了。

主 人 喴,喴,这是我自己酿造的酒,每年照例送过去的。你说详细都在这封信里,带了去吧。

大管家 这我都知道。

主 人 准备起来,早点去吧!

大管家 喳。----阿呀,阿呀,这回分派到了麻烦的事情了。在这大雪天里,怎么能赶了十二头牛,到京都去呢!可是这乃是主人的命令,没有办法。还是准备起来,出发去吧。呀,这是怎么的,雪又着实的下起来了。啊,冷呀,冷呀!

茶店主 我乃在这岭上开茶店的是也。今天也来开起店来吧。这几日里,每天每天都下着岂有此理的大雪。就是在平常,冬天的往来也是冷静得很的,况且又是这个大雪,过路的人更是稀少,这在我们这一行业乃是很不幸的事情。如今先把店面摆设起来。像今年这样的雪,一直没有下过。只希望在今日里还有些往来的人那就好了,可是觉得有点不大靠得住哩。[摆设好了]来一看,倒是很好的。

大管家 哗哗!留留(此二字左边有个口字)![2]喴,那地方不是道路,你们滚到哪里去呀!哗哗!阿呀,阿呀!下得好,下得好,一住也不住地尽在下。在这么的大雪天里,赶着十二头牛,爬过山坡,派遣出去,那吩咐的主人真是没有人情的人呀。哗哗!呃,那小牛本来是小牛,那么大牛呢?为什么彷徨着不快走的呢?喴喴,并排着走吧,走吧!

呀,这是怎么的,对面天气整个的黑暗下来了。从那山头上,要刮下大雪来了吧。这个样子,有人连雪下了或是积了都不知道,还是高枕而卧,有的一个人在走路,也还有人是赶了牛在雪里边走哩。这世上真是有种种不同的境遇呀。呀,那正是大风雪哪。阿呀,冷呀冷呀!吓,戴的笠子都要被吹掉了。

从这里起是上山坡了。哗哗!----哈哈,山坡倒是不费什么心,牛都并排着走上前去了。老话说得好,鬼神无邪路嘛。[3]啊啊,那个,那个!喴,喴,喴,那里是山崖呀!阿唷,刚说了一句好话,就是那个来嘛!滑呵,滑呵!这是怎么的,那头花白牛又倒退起来了。喴,走吧,走吧!----呀,山岭望得见了。到了那茶店里,也让你们休息一会儿,我自己也烫起酒来,且来喝一杯吧。

呀,还是风夹雪么!脸也不能对着前面。呀,冷呀,冷呀!啊,痛,痛!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低着头走,撞在杉树上去了。呵,好容易到了岭上了。来来,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喴,喴,牛都聚到这边来休息吧!哈,还没有说出之先,都已在树底下去蹲着了。阿呀,真是一点都不疏忽的东西。----喴,喴,老板,老板!

茶店主 呀,大管家么,你来得好!

大管家 什么来得好呀?

茶店主 又是往京都的伯父那里去么?

大管家 正是如此。在这大雪天里被打发出来了。

茶店主 很辛苦了。先来喝一碗热茶吧。

大管家 什么?给我茶喝么?

茶店主 正是。

大管家 你在这路上开着茶店,是不应该说这样寒伧的话来的。给我酒吧,给我酒吧!

茶店主 不,酒是没有。

大管家 这为什么呢?

茶店主 下着这样大雪,没法子到山脚下取酒去。

大管家 什么?没有酒么?

茶店主 正是。

大管家 南无三宝![4]啊,冷呀,冷呀!来到这里,就可以喝酒,满心欢喜着来,一听说没有酒,更是经不起这寒冷了。这样子恐怕要冻死了吧!啊,冷呀,冷呀!

茶店主 这正是难怪你的。

大管家 这里虽然有着好东西,可是主人的,不好去动手,犯下不得了的罪。

茶店主 不,那不是酒么?

大管家 的确,那是酒。

茶店主 把那个拿来喝一杯,不行么?

大管家 你真是胡说八道的人。拿到别处送人的东西,怎么可以喝得呢?

茶店主 你说的很对,可是有时候得用,那么喝它一杯,也是没有妨碍的。

大管家 唔,实在这样说来也是有理的。与其在这里冻死了,还不如从这中间喝它两三杯,趁了这力量,做成任务,倒是替主人尽了力。[5]喝一杯吧?

茶店主 对啦,对啦。来喝一杯吧!

大管家 那么借个酒杯给我。

茶店主 不,酒杯没有,就拿这天目茶碗[6]去使用吧。

大管家 那个,那个,那个就行。

茶店主 先来烫一下吧。

大管家 不,不,烫起来等不及。喴喴,给我倒酒吧。

茶店主 那么倒了。----“骨都骨都”

大管家 呵,正好正好。

茶店主 怎么样?

大管家 我心里只是想着,想喝酒,想喝酒,这时喝了下去,胸口里冷冷的,说是吞下剑去,就是好个样儿吧。

茶店主 你瞧,还是烫一下吧。

大管家 不,不,没有妨碍。

茶店主 那么,再来喝一杯吧!

大管家 请你轻轻地倒,[里边的酒]不叫它太减少了!

茶店主 ----“骨都骨都”

大管家 满了。那么喝吧。到底这是酒呀,不知怎的觉得暖和起来了。

茶店主 那当然是这么样的。喴喴,你就借着这个力量,早点去吧。

大管家 且慢。现今还想喝它一杯哩。----呀,那头花白牛,以前一直哨着我的脸,什么呀?牟?(笑)你是说现在来喝[7]一杯么?(笑)的确,你倒是想很对的。[桶里]上边缺少了三四杯,在那长路上,可以说是撒了泼了的呀。喴喴,现在再来倒一杯吧。

茶店主 那么,给你倒吧。----“骨都骨都”

大管家 满了。啊,这气味真好。----喴,总之你要知道,世间再没有像酒那么好的药了。第一,延长寿命,忘却旅中的愁闷,又能防寒。现在在我个人的身上就应验了。如果还有人说酒是有害的,那么这大管家就可以当作例子给他看。(笑)

茶店主 你说的对,像酒那么好的东西再也没有了。

大管家 正像冰冻解了的样子,两双手都暖和起来了。索性让它暖到脚尖也罢,现在再给我倒一杯来。

茶店主 ----“骨都骨都”

大管家 满了。(笑)以前我不全觉得那雪是红的还是黑的,现今高兴起来,满山的雪看去全是雪白的了。(笑)且来给你倒上一杯吧。

茶店主 多谢多谢。喝了不碍事么?

大管家 是我请你喝,用不着什么客气。快喝吧。

茶店主 那么喝吧。呀,请来舞一场,当作下酒菜吧。

大管家 什么?舞一场么?

茶店主 正是。

大管家 我一定舞,一定舞,呀,就只是没有扇子。[8]

茶店主 那才是讨厌的事哩。

大管家 不,我有好办法。我拿这个舞吧。你来帮我吹唱呀!

茶店主 知道了。

大管家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想要射一只鹌鹑,

来当作现今的酒菜,

小弓上配了小箭,

这里那里的在寻找。”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这时节鹌鹑下来了五万只。

因为是许多的鸟儿,

里边也混着几只山鹊。”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高兴着的鹌鹑们,

一点都不慌张,

你道是弓箭太拙的缘故么?

唐土的养由基射落过云中雁,

我国的赖政也把叫作(右边还有一鸟字)的怪物[9]

一箭射了下来了。”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即使比不上那些,

鹌鹑呵,我要射取它一只。

拿起第一枝箭搭上了,

弓扳得十足,

呼的放了出去。----

第一枝箭射歪了。”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拿第二枝箭把它干了吧!

第二枝箭也是幌幌荡荡的。

肃静吧,孩儿们!

别那么的笑呀。

拿第三枝箭去射了来,

拔了羽毛,

再交给你吧。”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第三枝箭也是偷偷的跑了!

有这许多的鹌鹑,

也用不着弓箭吧。

三只五只,

一下子用手去抓了来好了!

预备用手抓,

笑着近前去,

爬着近前去,

到了靠近旁边的时节,

哗啦一下全都逃跑了。”

茶店主 “不来看,不来看鹌鹑舞么?”

大管家 “这事情太是可笑了,

所以成了一道歌。”

茶店主 那歌是说什么呀?

大管家 “鸟都一只不剩的逃跑了,

这便是没有鹌鹑的深草山呀!”[10]

茶店主 好呀,好呀,好呀!真是的,这真是好玩的事情。喴,你的主人家听说是特别仁厚的人,是这样的么?

大管家 什么,说很仁厚么?

茶店主 正是。

大管家 (笑)什么是仁厚的?昨天还是天没有亮的时候,叫道喴,大管家,你在磨蹭着干什么?去打扫院子里的雪吧。我就说奉命,可是今天一早起肚里闹虫子,痛得很利害。呀呀呀,你又说这样胡话,违背主命么?他虽是这么说,可是我的肚里,痛呀,痛呀痛呀!喴,你说诳话么?抓住了我直立着。无论他怎么说,只是闭了嘴,不去同主人争吵。他说,你不到院子里去么?虽是他这么说,可是痛呀,痛呀,痛呀。这个样子如果走到雪里边去,那就非冻死不可,须得到下房去养病才好。你这么[胡为],就是因为放任惯了的缘故。现在知道了吧?知道了吧,知道了吧!痛呀,痛呀,札札实实地挨了一顿揍。我就想到,唉唉,世间干不得的事是当听差了!假如做父母的人还是生存的话,那么我就不会来干这样下贱的差使了。我所怀念不忘的就只是现在冥土的我的爹妈罢了。(哭)你试想吧,我就像男子汉似的哭了一场。

茶店主 那正是当然的呀。

大管家 那个堂客从破纸窗里张看着,(笑)----大管家,又在照例的叫苦了。阿唷,阿唷,哭呀,哭呀!(笑)鳄鱼嘴[11]似的张着大嘴,笑了起来。啊,啊,太太并不知道,人家这样的挨了打,不说一句可怜的话,反而那么的笑,这真是,真是可以怨恨的事情呀!(且哭且笑)阿唷,阿唷,那个恨人的脸儿呵!(笑)简直像是鬼脸嘛!(笑)她笑得几乎把下巴颏儿都要笑掉了似的。俗语说的,鬼堂客那里没有鬼神,[12]可不是么?那么还说得上什么很仁厚呢?(笑)

茶店主 阿呀,阿呀,那真是些讨厌的人呀!现在我把这酒给你倒上吧。

大管家 嗳,拿到这边来吧。啊,这是很舒服的!哈哈,那边看去像是富士山的,乃是树树枝吧。这真是想不到的来看这一场雪景。

茶店主 正是如此。

大管家 呀,什么哪?那只黄牛,伸出它的头来,说道“牟”么?(笑)是说要喝酒么?什么,你喝么?还是我替代你来喝吧。

茶店主 你还喝么?可以不用了吧。----“骨都骨都”----呀,已经没有了。

大管家 没有了那是没法子呀。你要这酒桶么?

茶店主 因为是开茶店的,不会有不要酒桶的道理。

大管家 那么,这就送给了你吧。

茶店主 多谢,多谢!

大管家 你要用柴么?

茶店主 柴是早晚都不可少的东西,自然更是需要了。

大管家 那边,在牛背上装着六担的柴,当作今天的礼物,送给了你吧。

茶店主 很是多谢,可是收了也不要紧么?

大管家 因为在路上多碍事,所以给你。

茶店主 多谢,多谢!

大管家 不过你要给我喂养那六头牛,等到我回来。

茶店主 那请你放心好了。

大管家 那么我去去就来,一切拜托了。

茶店主 知道了。再见,再见,一切都好。

大管家 我站了起来,那些牛也都动了。且别动,且别动呀。(笑)雪冻住了,不再落下来了。笠也难看,蓑也脱掉了,只穿着下着雪的衣裳走路吧。把六头牛和酒桶都搁了下来,特别轻松得多了。哗哗!喴喴喴,你们那么的走,那是原来的路呀!为什么这么的惶张呀?(笑)呵,这我弄错了。我自己倒是向后退着哩!(笑)牛先生,真真对不起了!(笑)呀呀,你又想发野兴[13]了么?这么的高兴。喴,还不走么,还不走么!以为我没有拿着鞭子,所以不动了么?这个,就叫你享受这个吧。(笑)----呀,京里的人呀,请买八濑和大原地方的黑木[14]吧,请看呀,这是背着雪的牛呀!----(笑)牛也幌幌荡荡地走着哩。这下去是要下坡了。别滑呀,别滑呀。痛呀,痛呀,痛呀,札札实实地摔了一交!牛没有滑,我倒滑倒了。(笑)伯父的家近来了。喴,喴,用力地走,用力的走吧!----咦,这里就是了。牛都来靠在这地方吧。我好像是有点儿醉了。----请问。

伯 父 呀,外面有人说请问的。请教的是谁呀?说请问的是----?

大管家 是我呀。(笑)

伯 父 呀,大管家,你来得好!且请进吧。

大管家 知道了。

伯 父 今天你来,为什么事呀?

大管家 主人差遣我来的。

伯 父 他怎么说?

大管家 不,没有什么口信。

伯 父 没有书信么?

大管家 不,书信是----(笑)对啦,这就是写的东西说话罢。这里是书信。

伯 父 嗳,什么?柴六担炭六担送上。喴,喴,柴放到柴间里去,炭就搁在院子里吧。----呀呀,大管家,大管家!喴,大管家!

大管家 是。

伯 父 信里说柴六担,炭六担送上。柴在哪里呢?

大管家 不,柴没有来。

伯 父 你也是认得字的吧。你看这里。柴六担。

大管家 柴六担[15]

伯 父 炭六担送上,这样写着的。

大管家 ----送上!(笑)呀,缘故明白了。我在前几时改了名字了。

伯 父 改成什么了。

大管家 我的名字改成“柴六担”了,因此这里说着柴六担将炭六担送上。(笑)

伯 父 还有这里说,依照平常的例,送上自造的酒一桶,酒没有来么?

大管家 什么?酒么?不,酒是一滴也没有给喝。

伯 父 不,不,不是说这事。我说酒没有来么?

大管家 嗨,说酒没有来么?

伯 父 正是。

大管家 不,酒没有来。

伯 父 那么这事情有点难懂了。主人叫送来的酒,可不是你在路上喝了么?

大管家 不,我没有喝。

伯 父 那么,这里怎么了呢?可恶的家伙,你不说么?还不说么?(打)

大管家 痛呀,痛呀,痛呀!请你等一下吧!

伯 父 怎么说?

大管家 那酒是因为牛----

伯 父 牛怎么样?

大管家 因为牛说喝了吧。

伯 父 牛会得说喝了吧的么?

大管家 不,我是说我喝了吧。(笑)

伯 父 呀,你这家伙,你真是可恶的东西。哼哼,是你喝了那酒吧!

大管家 请饶恕我吧,请饶恕我吧!

伯 父 到哪里去!有人么?给我捉住了!别叫逃跑呀,虽叫逃跑呀![16]

注 解

[1]原文云六驮,凡人兽所能背负的分量称曰驮,今改译为担。

[2]原文系指挥牛马前进的口令,今改用地方农民驱牛的话。

[3]俗语本来说鬼神都正直,这里借用原文“横道”双关字面,

作道路解。

[4]三宝原系佛教语,指佛法僧三者。俗语用以表示失望悔恨的

意思,大意等于说“阿呀,完了”。

[5]原文云尽了忠义,这句封建性的话在日本民间口头原是很通

行的,今改用意译。

[6]天目山在中国福建,南宋时出产了一种陶器,由日本僧人带

了回国,很被珍重,这便称为天目茶碗,后来模造的也用这名称。说是茶碗,其实容量颇大,民间用作饭碗,也仍称为饭茶碗。

[7]说牛的叫声是“牟”(读作美长音),这里拿去与日本语诺美

(喝字的命令格)双关,所以这样说。

[8]日本歌舞的时候,手里照例要拿一把折扇,用以做出种种姿

态。中国古时也有舞扇这句话。下文“吹唱”是说后场伴奏和帮唱,这里便是属于后者的一种。

[9]这种怪物最初是一种夜中飞鸣的鸟,见于《太平记》,为源赖

政所射落。后来《平家物语》中转变成猴头狸身蛇尾,手足似虎,鸣声如枭的妖怪了。

[10]深草山在日本京都附近,以月与鹌鹑著名。

[11]鳄口是神庙前所挂着的一种铜乐器,状如扁圆盒子,下半开

口,礼拜者执粗索力扣作声,作为传达之用。引申比喻张嘴阔大。

[12]俗语说鬼神也敌不过泼妇。

[13]发野兴指兽类交尾期的激昂。

[14]八濑与大原均在日本京都附近,那地方取树木截作一尺长

短,放土灶内蒸黑,名为黑木,用作柴火,由妇女顶在头上,至京中售卖,通称“大原女”,有名于时。

[15]原文作木六驮,上文木改译作柴,所以这里也是如此。

[16]这一篇系依据芳贺矢一编的《狂言五十番》译出,和泉流的

狂言集中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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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 三个残疾人

脚色四人:

主人

瞎子

瘫子

哑子

主人 我乃近地的人氏是也。我有一种打算,想要招留许多残疾的人。现在先来把这榜张挂起来吧。拍,拍,拍![1]看来倒是很不错哩。

瞎子 我乃是住在近地的一个赌徒是也。这几时运气非常的坏,金银不必说,连一切家具都押上去了。照这个样子,今天怎么过活也还不知道,恰好隔着一座山的那边,张挂着榜文,说要招用许多残疾的人。我虽然不是生来的残疾,平常人家还说我是亮眼哩,现在就颠倒过来,想装作瞎子前去,就装作那个样子吧。现在且慢慢的去吧!----呀,呀!大家都来劝告的时候,停止了岂不很好,心想要把它赢了回来,弄成了这个模样。呀,走着时间已经到了!就来装作瞎子,去敲门吧。----请问,请教!

主人 外边有人说请教的。那是谁呀?

瞎子 呀,是我听了榜上的话,走来的瞎子。

主人 说什么?听了榜上的话走来的瞎子么?我就来招留你吧。进到

这里边来!

瞎子 多谢之至!那末我进来,就蹲在这里吧。

瘫子 我乃是这近地无人不知的无赖汉是也。平常老是同年青人在一起,共赌输赢,金银不必说,连房屋什么都押上去了。现在正是没法子过活,隔着一座山的那边有个有钱的人张挂榜文,要雇用残疾的人。我虽然不是生来的残疾,平常还是很能走路的,现在就颠倒过来,想装作瘫子前去。现在且赶快的去吧!----呀,呀!做了傻事了!只觉得好玩好玩,以致弄成了这个模样。现在就是后悔,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呀,走着时已经到了。从这地方起首,我来装作瘫子前去吧!----请问,请教。

主人 外边有人说请教的。那是谁呀?

瘫子 是我。这是听了榜上的话走来的一个瘫子。

主人 什么?听了榜文走来的瘫子么?年青人,很可怜哪!我就来招留你吧。进到这里边来!

瘫子 多谢之至!那末我进来吧。

主人 就在这里休息着吧!

瘫子 奉命!

哑子 现在出来的乃是无人不知的专赌输赢[2]的人是也。近来同无赖汉聚在一起,动手玩耍,运气非常之坏,金银不必说,连女人的衣衫都押上去了。今天正是没法过日子的时候,隔着一座山的那边有富裕的人,张挂榜文,要雇用残疾的人。我虽然不是生来的残疾,大家平常都说我会说话,现在就颠倒过来,想装作哑子前去。家伙预备好了,赶快的去吧。----听说天无绝人之路,这话的确是不错的。只要走到那里,有了职业,就可得到津贴了。呀,走着时已经到了。我就来从这里起,装作哑子前去吧。凡是哑子,都敲着这样两根短竹的。哇阿阿!

主人 呀,外边有什么喊声,不知道是何等样人。----那是谁呀?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那末是哑子么?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我来招留了吧。你可有什么本领么?

哑子 哇阿阿。(装作射箭的样子。)

主人 那末能射箭么?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还有什么本领么?

哑子 哇阿阿。(装作使枪模样。)

主人 能使枪么?呀,呀,那是很有用的。我多多的给津贴吧。

哑子 多谢----(赶紧用手扪住了嘴。)

主人 这是怎么的?哑子说起话来了。那么正如俗话所说,哑子的一声是富贵的兆头吧。我就招留了吧。喴,喴,我雇用你,进到这里边来!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就在这里好了。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呀,呀!现在雇好了许多残疾的人了。把各人的职务吩咐给他们,暂时往别处一走吧。喴喴,瞎子!

瞎子 什么事?

主人 这四五天里我要到别处一走,那边是绸缎库,交给你看管。你给我好好的看家吧!

瞎子 奉命!看家的事请你放心吧。还是请你早早回来!

主人 知道了。----喴喴,瘫子!这四五天里我要到别处一走,把那钱库交给你看管。你给我好好的看家吧!

瘫子 奉命!还是请你早早回来!

主人 知道了。喴喴,哑子!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这四五天里到别处一走,给我好好的看家。对面那个酒库,交给你看守了。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喴,喴!我一会儿就回来的。

瞎子 呀,呀,把眼睛老是闭着,真是不方便得很。且来张开眼睛吧。

瘫子 喴,喴,长久不伸脚夫,像是在悉索悉索的响了。且来把腿伸伸吧。

瞎子 (看见瘫子)呀,是你么?阿呀,阿呀,那一定是为了那回的倒霉事情,所以走来的吧?

瘫子 正是呢,就是为那缘故。在那边听见有什么喊声,且去看来吧。

瞎子 好吧。且去看了来。

瞎子 (看见哑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是谁呀?吓唬他一下看吧。

二人 呀,呀,呀!

哑子 哇阿阿!

二人 哈,哈!真是可笑得很的事情呀!

哑子 呀,是你们么?那一定是为了那回的倒霉事情,所以走来的吧?

瘫子 正是呢,就是为那缘故。

哑子 先问你们,是装做什么来的?

瘫子 那个人是瞎子,我是装做瘫子来的。但你呢,是装作什么来的呢?

哑子 我是因为大家平常都说我会说话,所以颠倒过来,装做哑子来的。

瞎子 的确,现在的是哑子。

哑子 现在主人在四五日里往别处去了。没有什么托付看管么?

瘫子 正是,有托付看管的呢。瞎子是绸缎库,我的是钱库。

哑子 都是很好的东西。

瞎子 你呢,托付是什么?

哑子 我是托付看管酒库。

二人 那是更好的东西呀!

哑子 关于这些东西,据我的意思,先来找开我所管的酒库来,大家各喝一杯,随后再打开钱库,赌一回输赢,末后开了绸缎库,各自背了走,岂不好么?

二人 那是很好的事。

哑子 那末,你们到这里来吧。且来把酒库打开。这里了,这里了!开库门吧。“嘎啦,嘎啦!”阿呀,好多的酒坛呀!哪一坛好呢?来把这盖子拿开吧!这倒象是很好的酒。我来斟酒吧。喴,喴!你们喝吧!

二人 请你斟吧!那末且来喝了看。呀,呀,真好酒呀!哑子也来喝吧。

哑子 要不要来唱个曲子?

二人 那很好吧。

三人 阿呀嗨!阿呀嗨!

瞎子 那末让我来斟吧。

哑子 呵呵,对啦,满了满了!瞎子也喝呀。

三人 (唱曲)“还有开花的春天,

就托付他吧,

那最可信托的春天里,

千万种花朵的满开。”[3]

哑子 咦,很醉了。喴,喝上一大杯,瞎子,你且来舞一回什么小舞,当作下酒菜吧。

瞎子 很好的娱乐,我来舞吧。

二人 很好很好。

瞎子 你们来唱歌。

二人 知道了。

瞎子 (唱曲)“从山上走下来的小道士,

腰间挂着法螺,

手里捏着念珠,

客僧你收受吧!

隔着篱笆来说话。”

二人 嗳呀,真是有趣得很。阿呀嗨,海边松树的声音呀,阿呀嗨![4]

哑子 再喝一杯吧。喴,喴,瘫子,你也来一个什么舞吧!

瘫子 那末我也来舞么?

二人 很好,很好。

瘫子 (唱曲)“可爱的小伙子的那小彭呵,

收紧又放松,

放松又收紧,

滴答滴,邦邦邦,

响呢,不响呢?”

二人 嗳呀,喴喴,大家轮流的舞,哑子也来舞吧!

哑子 那末就舞吧。----

(唱曲)“木匠头儿的大姑娘,

穿的是绸衫,

肩上放着刨箱,

腰间插着小凿和小斧,

木槌和锯子,

忘记了的只是个墨斗。

衣锯边是刨花,风吹就散了,

一下子四散了。

对他虽然是惜别,

嗳呀,海边网船急急的驶行,

不久随即回来呀!”

三人 阿呀嗨!阿呀嗨!

主人 叫残疾人看家,有点放心不下,赶紧的回去吧。----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听见有喝酒唱歌的声音。这真是----瞎子张开了眼睛,瘫子站了起来,哑子说话了。这些真是骗子大贼!喴,喴,喴!

三人 阿呀,他回来了!怎么办呢?

哑子瘫子 你回来了么?

瞎子 哇阿阿!

主人 你是瞎子,现在装成哑子,别叫逃跑呀!呀,还有你本来是瘫子,却装做瞎子么?大贼,别让他跑了!

瘫子 呀,请你饶恕!那么我来做瘫子吧。

主人 喴,你是哑子,现在说起话来,变成了瘫子!

哑子 哇阿阿!

主人 你还这样做么?这一班大贼,别让跑了!

哑子 呀,请你饶恕,请你饶恕吧!

主人 别叫逃跑呀,别叫逃跑呀![5]

注 解

[1]榜文原文云高札,系用木板写字,钉在柱子上,竖立路旁。

这里“拍拍”云云,即是表示钉板的声音。

[2]原文云胜负师,即是赌徒。这里三个残疾的人都是赌徒出身,

但在词句上却分作三样不同的说法,这里因为没有适宜的译语,所以只好引申意译了。

[3]这一节系谣曲《熊野》一篇中的文句。即此可见狂言虽然与

谣曲配合演唱,但它的著作年代大概要比谣曲为晚了。此外所唱小曲,大抵取自民谣或儿歌,其出处不能详知。

[4]阿呀嗨,系意译,原文乃是表示松风的声音,应云飒飒飒,

但是后来变作欢呼的话,用于酒宴中,如上下文两处均是,不能用风声的飒飒来表示,所以改译了。这里虽是原意,但也不好单特直译,只得仍然沿用前文。

[5]本篇系从《续狂言记》卷五译出,乃是和泉流的本子,所见

鹭流本只有芳贺矢一的《狂言五十番》,其中无此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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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 人变马

脚色三人:

侯爷,主角

大管家

东国人

侯 爷 我乃是这近地的大名鼎鼎的侯爷。可是我的用人只有一个。特别是一个人很不方便,不够使唤,想要再雇一个新用人。先来吩咐大管家吧。喴,喴,大管家,有么?

大管家 喳,就在你的面前。

侯 爷 来得意外的快。叫你出来,非为别事。因为只你一个人不够

使唤,想要再雇一人,你就到往来通行的街道上去,有什么像样的人雇了来吧!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你就去么?

大管家 我就去了。

侯 爷 立即回来吧!

大管家 是!

侯 爷 喴!

大管家 喳!----阿呀,阿呀,突然的吩咐什么事,现在就往街道上支,有什么像样的人走过,雇了来吧。的确是,直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特别的辛苦,新用人到来了之后,我也可以稍为休息。走着的时候,已经到了。我就在这地该等候着吧。

东国人 现在出来的乃是东国[1]人氏是也。这回决意上京城上,到处看看景致,假如有什么好的地方,也想就在那里找个事情做。现在慢慢的前去吧。人家都说,年青时候不出门走走,到得老来,没有什么故事可讲,因此忽然决意出来了。

大管家 现在看来有个像样的人到这里来了。----呀,呀!喴,喴!

东国人 是叫我么?有什么事呀?

大管家 正是在叫你哩。我冒昧的问你一声,你不是想要找事情做

么?

东国人 对啦。我正是想找事情,所以上京来的呀。

大管家 那么运气得很。我的主公是一位侯爷。我就给你介绍到那里去吧。

东国人 那是多谢之至。请你给介绍吧。

大管家 那么,现在就去么?

东国人 就去。

大管家 偶然问了一声,就同道前去,真是很好的缘分呀。

东国人 俗语说,衣袖碰着也是前世的缘,可不正是这样的事情么?

大管家 呀,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到了。你先在这里等待一会儿吧。

东国人 知道了。

大管家 请问,主公在么?

侯 爷 呀,大管家像是回来了。----大管家,回来了么,回来了么?

大管家 在么,在么?

侯 爷 呵,回来了么?

大管家 刚才回来了。

侯 爷 怎么,怎么,新用人雇来了么?

大管家 的确雇了来了。

侯 爷 成功,成功!现在放在哪里呢?

大管家 叫他在门外面等着呢。

侯 爷 最初的事到末后都有影响,现在来摆点架子,让那家伙听见,你也多多的答应吧。

大管家 奉命!

侯 爷 呀!呀!大管家有么?

大管家 喳!

侯 爷 拿交椅来!

大管家 喳!这是交椅。

侯 爷 怎么,现在的声音听得见么?

大管家 正是,听见的吧。

侯 爷 那么,你到他对边去,说主公现在来到大堂上了,你去试工去吧。假如中了意,便立即赏见,若是看不中,那就有三五天的耽搁,算是你对他说的话,叫他到这里来吧。

大管家 奉命!----喴,喴!在那里么?

东国人 在这里呢。

大管家 主公现在来到大堂上了,你去试工去吧。假如中了意,便立即赏见,若是看不中,那就有三五天的耽搁。喴,喴!你现在去吧。

东国人 知道了。

侯 爷 呀上,大管家有么?

大管家 喳!

侯 爷 今天是好天气呀!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晚快边好吧。到了晚快边,年青人打球玩去吧。你叫人把球场泼好了水!

大管家 喳!

侯 爷 喴!

大管家 这是新来的用人。

侯 爷 像是很伶俐的家伙!可是也有和看想不一样,是很蠢笨的东西。那家伙没有什么本领么?你去问了来!

大管家 奉命!----呀上,呀!问你没有什么本领么?

东国人 不,我并没有什么本领。

大管家 那是很可惜的事。只要你有什么本领,就可以请他雇用,现在什么都没有么?你再想想看吧!

东国人 不,不,什么也没有。只是这个也可以算作本领么?

大管家 那是什么?

东国人 我会叫人变做马。

大管家 这是古怪的事。我就照样说去吧。----他说什么本领都没有,就只会叫人变做马。

侯 爷 什么?叫人变马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这是希奇的本领。叫他赶快做给我看,到这里来吧!

大管家 奉命!----喴,喴!到这里来,赶快做来看吧!

东国人 奉命!不管谁都可以,给我一个人吧。

侯 爷 那末,谁来做马好呢?不论是谁,可是没有一个人。----大管家你来做马吧!

大管家 这是太为难的事了。我好久伺候你,承蒙你的照顾,还想升作武士,怎么好变做马呢?这件事情你饶恕了吧。

侯 爷 为了主人的缘故,不是性命也要丢掉么!你赶快变马吧!不会得难为你的。

大管家 既然如此,那末也没有办法。我就来变吧。----可是,这真是叫人为难的事呀!阿呀!你有各样本领,叫马来变人岂不好么?叫人去变马,哪里有这种事情!而且我如果变了马,是归你来牵着走吧?那末一定要叫我去背重的东西。独自住在马房里,也很是冷静吧。倒还不如从丫鬟们中间叫一个变了马,把我放在身边,将来会得生出小马驹来,对于主人更有好处。拜托了!

东国人 你用不着那么着急。我决不会难为你的。

侯 爷 呀,呀!快点变马吧!

东国人 奉命!----(对大管家说)你出到这里来!(歌唱)来吧,来吧,要变成马,先得用杨梅的皮,用水化了,涂在脸上,就从脸起变成了马了!

侯 爷 喴!的确从脸上起变成了马,变成了马了!呀,呀!你把他整个都变成马吧。

东国人 奉命!这回是叫手脚都变成马。你预备好缰绳,就准备骑好了。

侯 爷 知道了。

东国人 (歌唱)还要叫他变成马,陈皮干姜,种种药品配合了,交换的抹上去,----可是还没有变成了马呵。(东国人逃下)

侯 爷 得儿!得儿![2]

大管家 喴,是我呀!

侯 爷 是大管家么?

大管家 正是。

侯 爷 刚才那个家伙是个大骗子!别让逃走!呀,已经逃掉了。决不答应呀!决不答应呀![3]

注 解

[1]东国即指现今东京一带,从京都看来,东国人是外江佬,

却且比较的更是狡猾。

[2]这是呼叱马的话。侯爷以为大管家已经变成马,所以对他这

么说,等到大管家说话,这才明白过来。

[3]这篇原名《人马》,系和泉流狂言,依据《狂言记拾遣》卷

四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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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篇 附 子

脚色三人:

主 人

大管家,主角

二管家

主 人 我乃近地的人氏是也。叫用人们出业,有话吩咐。大管家在么?

大管家 有。

主 人 叫二管家来。

大管家 奉命!----二管家,老爷叫!

二管家 知道了。

二 人 两人都到了。

主 人 我叫你们出来,非为别事。我要到什么游山去,你们两人给我看家吧。

二 人 奉命!

主 人 因此有什么东西,要叫你们看管,你们在那里等着。

二 人 是。

主 人 喴,喴,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看管,你们好好的看着吧!

大管家 那是什么呀?

主 人 那是附子呵!

大管家 那末,两个人里只要一个吧。

二管家 正是。

二 人 我跟随你去吧。

主 人 我不是说了么,你们怎么听的?

大管家 你说那个在看家,所以我们两个人里叫一个跟随了你去。

主 人 那是你们听得不对。那东西叫作附子,是于人身体有大毒的东西,只要碰着从那边吹过来的风,人就忽然的死了,所以千万不要走近旁边去,好好的看守着。

大管家 那末,这样有大毒的东西,你也怎么好用呢?

主 人 你不懂也是难怪的。那是很爱主人的东西,若是他主人动手去弄,一点都没事,别人弄一下就那么的死了。你们千万不要走近旁边去,只好好的看守着吧!

大管家 如果是那么样,----

二 人 奉命!

主 人 我一会儿就回来的。

二 人 请你一会儿就回来吧。

大管家 呀,呀!今天主人外出,我们给他看家,就来宽心的说说话吧。

二管家 很好,我们就来宽心的说说话。

大管家 先到下边去吧。

二管家 知道了。

大管家 喴,你怎么想?主人以前无论往哪里去,总是从两人中间叫一个跟随了去,今天却叫两个人都看着家,可见那附子是很要紧的东西哩。

二管家 你说得对。叫两个人看着家,可见这东西是非常要紧的。

大管家 阿呀,阿呀,阿呀!

二管家 什么事呀?

大管家 从那边有暖风吹来了,怕会得死了,所以惊惶哩!

二管家 刚才的并不是风呀。

大管家 那末,这就好了。----可是,我倒想去把那附子看它一下呢!

二管家 阿呀,你说的什么胡话!主人说过,若是他主人动手去弄,一点都没事,别人弄一下就即刻死了,所以这种事是来不得的。

大管家 你说的很对。可是假如有人问我,你们哪里听说有什么附子,那是怎样的东西呀,答说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好吧。因此我想去看一下子也好。

二管家 你说的虽然也不错,但是据说从那边有风吹来,碰着了就会得死的,所以这事是来不得的呀。

大管家 既然如此,碰着风就会得死,那末不让碰着风,从这边扇着去看,岂不可以么?

二管家 从这边扇着么?

大管家 正是。

二管家 那倒是很好的。

大管家 那末我来扇着,你去解那个绳子吧。

二管家 我去解那绳子,你给用力的扇着。

大管家 知道了。

二管家 扇吧!扇吧!

大管家 扇着哩!扇着哩!

二管家 解绳了,解绳了!

大管家 解吧,解吧!

二管家 呀,已经解开了。

大管家 干成功了!你顺便把盖子打开了吧。

二管家 我给解了绳子,你来打开那盖子吧。

大管家 那末,我来打开盖子,你给用力的扇着。

二管家 知道了。

大管家 扇吧!扇吧!

二管家 扇着哩!扇着哩!

大管家 打开了,打开了。

二管家 打开吧,打开吧。

大管家 呀,已经打开了。

二管家 干成功了!

大管家 看来这第一并不是什么生物。

二管家 何以见得。

大管家 若是生物,它就那么飞出去了,现在看来总之不是什么生物。

二管家 正是如此。

大管家 那末来仔细看吧。

二管家 很好。

大管家 你用力的扇着!

二管家 不会大意的。

大管家 扇吧!扇吧!

二管家 扇着哩!扇着哩!

大管家 扇吧!扇吧!

二管家 扇着哩!扇着哩!

二 人 扇吧!扇吧!

大管家 呀,看见了!看见了!

二管家 看见怎么样?

大管家 我看见是白白的,粘粘的样子。

二管家 我看见是黑黑的,粘粘的样子。[1]

大管家 我想把那附子拿来吃它一点。

二管家 你说的什么胡话?说是碰着那风就会得死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的吃呢?

大管家 不,不!我给这附子迷住了,老是想要吃。我走去吃一口吧。

二管家 喴,喴!你且等待一下吧!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凶事,叫我一个人为难,这事是来不得的。

大管家 不,不!没有妨碍的。你放手呀!

二管家 这事是来不得的。

大管家 我说,你放手吧。

二管家 这事是来不得的!

大管家 “我撒开依恋的袖子,

径往附子的旁边去了也!” [2]

二管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立即就会得死了!阿呀,真是讨厌的事呀!

大管家 呀!了不得,了不得!

二管家 喴,喴!怎么了,怎么了?

大管家 不要操心!好吃得了不得!

二管家 什么?好吃得了不得么?

大管家 正是。

二管家 那末,这是什么呀?

大管家 这是糖呀!

二管家 什么?是糖么?

大管家 正是。

二管家 喴,喴!我也来舔一下吧。

大管家 你也来尝尝看。

二管家 的确,这是糖呀!我们被主人骗了。

大管家 呀,呀!您不要独自在舔吃,拿到这边来吧。----啊,真好吃!吃得放不下了!

二管家 呀,呀!你不要独自在舔吃,拿到这边来吧。

大管家 这是怎么回事!又拿到哪里去了。呀,呀!你不要独自在舔吃,拿到这边来吧。

二管家 又到哪里去了。呀,呀!你不要独自在舔吃,拿到这边来吧。

大管家 这里怎么回事!又拿到哪里去了。呀,呀!你不要独自在舔吃,拿到这边来吧。

二管家 拿到这边来吧。

大管家 拿到这边来吧。

二管家 拿到这边来吧,拿到这边来吧!

大管家 哈哈,这是很好的事情!全都光了!

二管家 的确,全都光了!

大管家 主人回来的时候,我就立刻告诉他。

二管家 是你舔起头来的,我也立刻告诉他。

大管家 这是说说玩话罢了。那末,怎么办好呢?

二管家 怎么办都好呢?

大管家 先到下边去吧。

二管家 知道了。

大管家 喴,喴!主人回来的时候,怎么对他说呢?

二管家 那末,怎么对他说好呢?你想个办法看吧。

大管家 呀,想出好办法来了。把那壁龛上挂着的条幅拿来撕破了。

二管家 你真是尽说胡话的人。已经吃了那个附子,怎么又去撕破那珍藏的条幅呢?[3]

大管家 喴,喴,这样都可以当作口实呀。

二管家 那末,不来撕破,还等什么呢?“嗤,嗤,嗤!” [4]

大管家 哈,干了好事了。主人回来的时候,我就老实告诉他。

二管家 你叫撕破,这都撕了的,我也老实告诉他好了。

大管家 这也说说玩话罢了。

二管家 这样就很好。

大管家 还有那台子[5]和天目茶碗,也来把它打碎了吧。

二管家 喴,喴!你可不是发了疯了么?已经撕破了珍藏的条幅,怎么又去打碎那台子和天目茶碗呢?

大管家 呀,这样都可以当作口实呀!我也来帮忙,把它打碎了吧。

二管家 那末,不来打碎,还等什么呢?

大管家 先从这天目茶碗动手吧。

二管家 先从这天目茶碗动手吧。

二管家 好吧。

大管家 ----“哗喇哩,当!”

二管家 ----当哗喇哩!

二 人 哈,哈,哈!

大管家 打得粉碎了。

二管家 正是如此。

大管家 台子也踏碎了吧。

二管家 好吧。

二 人 ----“劈列拍喇,劈列拍喇!”(笑)

大管家 踏得粉碎了。

二管家 正是如此。

大管家 等主人回来的时候,我们鸣鸣的哭着吧。

二管家 哭就没事么?

大管家 正是。就没事啦。就快要回来了,你到这边来吧。

二管家 知道了。

主 人 缓缓的游了一趟山,现在赶紧回家去吧。两个人该等待我好久了吧。----喴,喴!大管家,二管家!我回来了,回来了。

大管家 他回来了!哭吧,哭吧!

二管家 知道了。(二人哭泣)

主 人 这是怎么回事!听说我回来了,就都该跳出来迎接。现在却是呜呜的哭着,这是什么事情呢?

大管家 你来说吧!

二管家 还是由你来说吧!

主 人 不管谁都行,还不快说么?

大管家 那末我就来说吧。主人不在家,觉得太是冷静了,因此二管家说来摔跤玩吧,我是不曾摔过跤,对他说了,可是说非摔不可,拉了我的膀子起来,我很是狼狈,去抓住了那条幅,便是那个样子,----

二管家 正是如此。

二 人 那么的撕破了!(哭)

主 人 这是怎么回事!把我所珍藏的条幅那么样的撕破了,那不能宽放过去呀!还有什么,快点说来!

大管家 后来左右的牵扯,骨冬的被扔倒在那台子和天目茶碗的上头,便是那个样子,----

二管家 正是如此。

二 人 那么的砸碎了!(哭)

主 人 呀,呀,可恶的家伙!把我那台子和天目茶碗那么样的打碎了,那不能宽放过去呀!还有什么,快点说来!

大管家 事情弄得这样,我们想是再也活不成了,便想吃那附子,去寻死吧。

二管家 正是如此。

大管家 吃了一口还死不掉。

二管家 吃了两口也还不死。

大管家 三口四口,----

二管家 以至五口,----

大管家 吃了十多口,直到吃光了,也还死不去!阿呀!可庆贺的这命根子的结实呀!

主 人 什么命根子的结实!

二 人 务必请饶恕吧,请饶恕吧!

主 人 这些坏家伙,骗子!到哪里去?给我抓住了!别让逃跑呀,别让逃跑呀![6]

注 解

[1]和泉流本只有“黑黑的”一句,鹭流本虽有上句,但中国白

糖在明嘉靖时才有,以前都是黑糖,这里所说当然也是黑糖。

[2]大管家这里系用词曲调子,虽然原本出处未能知悉。

[3]和泉流本说明是牧溪和尚的墨画观音。

[4]这是形容撕破条幅的声音。下文打碎茶碗及台子处均同。

[5]台子是安放茶具的器物。天目茶碗见《柴六担》注[6]。

[6]这一篇译自《狂言五十番》,系鹭流原本。附子乃是原名,

在中国当作毒药时大抵称为“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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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篇 狐狸洞

脚色三人:

主 人

大管家,主角

二管家

主 人 我乃近地的人氏是也。我有好许多的山田,今年收成特别的好。可是近日有鹿,有猴子和貉子出来,糟蹋田里的东西,且叫大管家出去,派他去看守山田吧。——呀,呀!大管家在么?

大管家 有,在这里。

主 人 我叫你出来,非为别事。今年我的山田收成特别的好,因此在近日里有些鹿和猴子,出来糟蹋田里的东西,今天夜间你就往田里去,如有鸟兽走来,你把他们轰走,看守着吧。

大管家 奉命!是我一个人去么?

主 人 不,随后我也叫二管家去看你,你先去吧。

大管家 知道了。

主 人 可是,那里狐狸洞的狐狸会得出来迷人的,你要当心不可被骗,去看守着吧。

大管家 这是很可怕的事。那末我就去了。

主 人 明天早点回来。

大管家 是。

主 人 喴!

大管家 喳!——阿呀,真是被分派着了为难的事了。白天夜里都有差遣,岂不是苦恼么?走着时已经到了。先在这地方看守着吧。

主 人 派遣大管家去看守山田,一定很是冷静吧。我想就派二管家前去看他。——呀,呀!二管家在么?

二管家 在这里呢。

主 人 你虽是受累,往山田去,陪大管家去吧。

二管家 奉命!

主 人 你带了酒筒去吧。

二管家 知道了。——这虽是为难,可是非去不可吧。这乃是主命呀!没有什么办法。——这暗得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来叫了看吧。喴,喴!大管家!呀,在什么地方呀?

大管家 那末真是狐狸出来了。那是二管家的声音。的确像得很哩!我会受难我这家伙的骗么?我先来把眉毛弄湿了吧。[1]

二管家 喴,喴!

大管家 喴,喴!在这里呢!

二管家 在哪里呢?

大管家 在这里呢。呀,二管家么?

二管家 正是。主人吩咐我来陪你的呀。

大管家 你来得正好。——阿呀,真变得妙哩!活像那二管家,活像那二管家。我来把你抓住捆起来吧。——呀,二管家,刚才从前边的山里有鹿出来,我轰它一下子,就咯哒咯哒的跑往这山边去了。

二管家 那终于闹起来了么?

大管家 哪里去!我不让你逃跑呀!(抓住二管家)

二管家 你这是干什么呀?

大管家 什么事么?狐狸精,我会得受你的骗么?

二管家 我是二管家,是二管家呀!

大管家 什么二管家,我抓住了你,把你来绑在这柱子上,狐老爷,好模样儿。我现在就要给你剥下你的皮来哩!

主 人 我打发了大管家二管家到山田上去,还有点不放心,我就亲自去看一下吧。——喴,喴!大管家二管家!喴,喴!

大管家 这是怎么回事!狐狸又出来了。那是主人的声音。我把这个也抓住了吧。喴,喴!

主 人 喴,喴!在哪里呀?

大管家 在这里。

主 人 在这里么?我想怕很冷静吧,所以跑来看你。我先已打发二管家来了呢。

大管家 正是。他就在那里哩。——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也变得很妙。活像我的主人。把他捆起来吧!——饿鬼!我会得受你的骗么?

主 人 你这是干什么呀?是我呢!

大管家 人也变得很好。先捆了起来,绑在这棵大树上,我有好办法。听说狐狸是很怕用松叶来薰的,就给他薰一下子吧!——喴喴!露出尾巴来!叫吧,叫吧!

主 人 大管家你这家伙,这样的作弄主人,要得天罚的呀!

大管家 狐老爷说些什么!那末二管家狐狸也来给薰一下吧!喴喴!叫吧,叫吧!空空[2]的叫吧!

二管家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大管家 阿呀,阿呀!你看他们薰得发急哩,薰得发急哩!你们这两匹,我去取镰刀来,给你剥下皮来吧。你们等着看。你们真是觉得骗得我好吧,一忽儿就给你都宰了!我去取镰刀来!

主 人 阿呀,阿呀!这真是可怜的家伙!呀,那边看得见的是二管家么?

二管家 是的。你是主人么?

主 人 正是。你也捆在那里么?

二管家 正是捆着哩。

主 人 说什么取镰刀来,说要杀呢,——你那里绳子解不开来么?

二管家 怎么弄,绳子像是解得开的样子。可以解开,可以解开。呀,解开了。来吧,我也来把你的绳子解了。——呀,呀!真是可恶的家伙!我们怎么办好呢?

主 人 照这个样子,他是不会近前来的,所以还是装作以前的模样,等他来到这里,抓住了他,把他身体举起来好了。

二管家 那么办很好。

主 人 喴,你靠近这里,装作原来的样子吧。

二管家 知道了。

大管家 狐狸精两只都在那里吧。我用这镰刀都给他杀了完事。——呀,现在要宰了,要宰了!

主 人 喴,二管家!

二管家 知道了。

主 人 你这可恶的家伙!二管家,拿住他的脚!

二管家 知道了。

主 人 喴,喴!举起来吧,举起来吧。

大管家 狐狸精们这是干什么?

主 人 还说狐狸精,你这可恶的家伙!把人捆绑了是行的么?这样是行的么?

大管家 那么是主人,是二管家么?请你饶恕!务必请你饶恕,请你饶恕了!

二 人 跑到哪里去?别让逃走呀,别让逃走呀![3]

注 解

[1]日本民间迷信,狐狸骗人,先来数那人的眉毛,如被其数清,

便将被迷。防御的方法是用唾沫涂在眉毛上,湿成一片,狐狸即不复能计数了。

[2]空空(原字有一口旁)是特别形容狐狸叫声的俗语。

[3]这一篇系从《续狂言记》卷四,乃和泉流原本。原文名为《狐

冢》,大概因为狐狸多住在坟洞里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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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篇 发 迹

脚色三人:

主 人

大管家,主角

小 偷

主 人 我乃住在此地的人氏是也。平常信奉清水的观世音,常去礼

拜,今天也想去朝拜一番。先叫出用人来吩咐罢。——喴,

喴,大管家在么?

大管家 喳。

主 人 有人么?

大管家 在这里。

主 人 叫你出来非为别事。我平常信奉清水的观世音,今天也想去

朝拜一回,你看怎样?

大管家 那是最好的事。

主 人 那么拿腰刀来。

大管家 腰刀拿来了。

主 人 来罢,来罢!

大管家 是。

主 人 喴,我因为信奉观世音的缘故,运气就好起来了。这样喜事

真是再也没有了。

大管家 正是。

主 人 今日朝拜的人格外的多。

大管家 是的。

主 人 呀,说着话的时候不觉已到了清水了。喴,你也来拜一拜。

大管家 是,知道了。

主 人 喴,喴,今夜在这里宿山罢。你也留在这里。

大管家 是,遵命。

主 人 喴,拿着腰刀,不要给人偷去了。

大管家 是,知道了。

小 偷 我乃在此地出没的无聊赖是也。今天清水的朝拜人很多,特

地跑来想发个利市。这里有很好的机会,让我来试试罢。—

—喴,好不高兴呀,好不高兴!竹竿和腰刀乖乖的换了过来

了。真好运气。赶紧走罢。

主 人 喴,喴,人来!天亮了,回家去罢。

大管家 好罢。

主 人 来罢,来罢!

大管家 这真奇了!敢是给人偷了去罢。怎么办呢?有了,主人是很容易上当的,让我巧妙的有趣的说来就是了。——老爷!

主 人 什么事?

大管家 昨夜在这里宿山的人很多,在我们近旁大家都谈闲天,你听到了么?

主 人 不,睡着了没有听见。说的是些什么?

大管家 一切的发迹的事情,你知道么?

主 人 不,一点不知道。

大管家 便是东西变化的事情,显在眼前,却是不可思议的奇事。第一譬如新妇变阿婆,那是很快的。

主 人 这并没有什么希奇。

大管家 还有山药变鳗,也是一定的,这理由是,大雨落下来,山地

崩了,山药流到河里,就变成鳗了。

主 人 这样的事也会有罢。

大管家 讲着话的时候,愿这个也变成本来的腰刀才好。——老爷,还有涩柿变成熟柿,小狗变成大狗。

主 人 这样的事不说也是知道的。

大管家 还有哩。沙弥后来发迹成为和尚。——愿这竹竿也变成本来的腰刀才好。——喴,还有,田边的主事有一把什么烂绳刀,你知道这事么?

主 人 不,不知道。

大管家 那把刀从别人看去是一条烂绳,无论丢在什么地方,大家走过,茬儿没有人拾去。而且又是名刀,据说非常锋利。——怎么这还不变成本来的腰刀?——凡是人要发迹的时候,他的腰刀会变成各色的东西;听过这个话么?

主 人 不曾听过。这是怎样的事?

大管家 现在有了老爷将要高升的吉兆了。

主 人 那是很可喜的。且说给我听罢。

大管家 且不说罢。

主 人 快点说来。

大管家 老爷叫我拿着的腰刀现在变成别的东西了。

主 人 变成什么了?

大管家 变成一枝青竹竿了。

主 人 真是荒谬绝伦的事。你把腰刀给人家偷去了,没有话可说,这样那样的胡扯。

大管家 并不是这样。的确变成了竹竿了。

主 人 还要强辩么?滚出去!

大管家 是。

主 人 走!

大管家 喳![1]

注 解

[1]这一篇从《续狂言记》卷二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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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篇 偷孩贼

脚色三人:

乳母

贼,主角

主人

乳母 好呀,好呀,睡着了。把他抱到房里去睡吧。好了,真好喜欢,已经放他睡在床上了。且趁这一忽儿的时光慢慢地喝茶去吧。

贼 我乃近地大家都知道的一个博徒是也。近来同老伙计们试手,运气不好,接连的偷,金银不必说,连女人的衣服都输完了。照这个样子真是没有法子可想。因此却想到一件事情。这里有一位名叫某老爷的有钱的人。他家里很有些金银钱米,今夜想混进来,拿点什么东西来,再去赌一下输赢,翻过本来。现在慢慢的动手去吧。——唉唉,人家规劝的时候住了手岂不很好,那里只想赢他过来,胡里胡涂的赌下去,弄成这个样子。喴,走了一程不觉已经到了这里了。天已暗下来了,不很看得明白,这大约已经修理过,焕然一新了。可是从正门是进不去的,转到后门去吧。但那墙却又不是不好对付。总之,只好来爬这座墙。不知道这跳不跳得过去?唔,唔。——好了,好不喜欢。这墙已经跳过了。这里还有篱笆。把它挖破吧。“悉索悉索悉索!”喴,完了!有人听见了吧?不曾听见,人也没有出来。运气,运气!且钻过篱笆去吧。唔,钻过去了。开了这廊下的门,就是内房。那么开门吧。“嘎拉嘎拉嘎拉!”喴,里边点着灯,大约晚间有来客吧。没有人听见这声响吧?似乎没有人听见。好呀,好呀,摊着这些好东西:风炉,茶壶,茶碗,茶叶瓶。这真都是很好的东西。只要拿一件去,就够做资本了。呀,这里有一件女衫。这是再好也没有的东西。前几天因为把女人的衣服都输了,她特别的不高兴。把这衫子偷去给了她,她一定会喜欢起来吧。且把这个偷了去吧。——这是怎的!有一个小孩睡在这里。唔唔,乳母这东西都是很坏的,她一定把小孩子放在这里,自己却往什么地方玩耍去了。呀,呀,好个可爱的小孩!伸出手来了!你要抱么?且抱他一会儿吧?喴,来吧!抱上了,抱上了!好呀好呀,真好小孩!你会玩什么技艺么?会摇头的技艺么?“细眼,细眼,细眼!”也会做细眼哩!你这孩子真是个才子,爹妈一定很是喜欢吧。喴,怎么装起哭脸来了,可不是因为我的笑声太大了,吃了一惊么?那么,且来哄他一哄吧,把他骑在肩头吧。“对面老爷家里的小狗儿,眼睛还没有张开,小狗小狗小狗儿!”那么且来逗他笑吧。“呵,革肢革肢革肢!”唔,现在他又高兴了。

乳母 把小少爷放在房里睡着,现在去看一看来。——这是怎么的!有贼进来了。老爷在么?有贼进来抱着小少爷呢!

主人 什么?有贼进来了?知道了!叫人去守住前门。——在什么地方?一下子砍死他!

乳母 呀,危险危险!请等一等!

贼 喴,喴,我并不是贼。我是来参观尊府的。

主人 你还要说这样的话!砍了完事!

乳母 不行不行,小少爷危险,小少爷危险!

主人 连小孩子砍了!

贼 真是要砍,请从小孩砍起!来,砍吧砍吧!

主人 非砍不可!跑到哪里去?别叫逃走了!别叫逃走了?

乳母 呀,呀,这是怎的?他丢下小少爷就逃跑了。——怪可怜的!到这里来,到这里来吧!乳母给你吃奶。呀,怪可怜的!不要因此引起疝气来才好呢。[1]

注 解

[1]“疝气”原文如此。小孩不会有疝气,只是诙谐的表示乳母张皇时乱说而已。这一篇从《续狂言选》卷一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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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篇 伯母酒

脚色二人:

伯母

侄儿,主角

伯母 我乃住在这山后的人氏是也。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到那山边去开张酒店。且在这里装饰起来罢。看来却更是佳胜了。——呀呀,大家听者。在这里卖酒,要喝酒的诸位,请过来罢。

侄儿 我乃住在近地的人氏是也。有一个伯母住在这山后,今天听说要开张酒店了,所以过去道喜而且喝酒。赶快去罢。我虽是这样特地走去,不过伯母平常是个俭省的人,请我喝呢,还是不请我喝,都不能知道,但是我预备很妙的做作,总要喝了酒来。——呀,这里是了,请问,……前来奉候!

伯母 呀,请了。

侄儿 近来不会奉侯,不知道一向可好么?

伯母 呃,一向很好,你贵干呢?

侄儿 刚才过来非为别事,今天是个好日子,开张酒店,这样的喜事真是再也没有的。

伯母 正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开张酒店,这样的喜事是再也没有的。

侄儿 这里虽然说是山边,过往的客人却很多,店也一定很兴旺罢?

伯母 正是这样,你是到处去跑的人,请你去告诉人家,伯母的酒很好,使这店兴旺起来。

侄儿 这件事请你放心,我会到各处告诉去。可是,先请我喝一杯罢。

伯母 本来很想请你,但是现在还没有开市,所以不能请了。你下次再来罢。那时可以请你。

侄儿 不,开市不开市,这是外人的事情。我是同家里的人一样的,还是请我喝罢。

伯母 不行不行,今日决不能请。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请你罢。

侄儿 不,这并非单因为我想喝酒,所以这样说的;倘若有人问我,你伯母的酒好么,那里我说这却不知道,那怎么样呢。我尝一尝味道,好去告诉人家,所以请我喝一杯罢。

伯母 这真是,好不唠唠叨叨的。无论怎样都不能请。我说过了,叫你下次再来。

侄儿 那么,无论怎样都不能请么?

伯母 怎的怎的,决不能请。

侄儿 那么,我失陪了。

伯母 去了么?

侄儿 正是。

二人 再会。——再会。

伯母 请了。

侄儿 呃。

侄儿 这真是,好个严紧的伯母。特地跑到这里来,原是为想喝酒所以才来的,现在没有酒喝又跑回去,也于心不甘;怎样办呢。呀,有说法了。——请问,在家么?

伯母 呀,你还没有回去么?

侄儿 我预备回去,已经走到半路了,因为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所以特地转来的。

伯母 那是什么事呢?

侄儿 并非别的事。在这广阔的山边,女人独身住在这里,倘有坏人进来,怎么好呢;所以要请你小心才好。

伯母 虽然是你的好心,但是在这样太平的时世,未必会有坏人;请你不要挂念。

侄儿 是去年呢,还是前年,听说曾经进了这山村里来了。我因为住在别处,不能够赶紧跑来,所以请你小心要紧。

伯母 不,不,不会有那样的事情,请你放心罢。

侄儿 不请我喝一点么?

伯母 这真的,不懂事的唠叨的人呵。无论怎样说了也是不行的。

侄儿 那么,我失陪了。

伯母 去了么?

侄儿 正是。

二人 再会。——再会。

侄儿 这是怎么一回事。各色各样的说了,总不给酒喝。好个心硬的人。那样的人被回绝了,却更想要喝酒了;那怎样办呢?呀,想出好法子来了。就要天黑,可以设法了。

伯母 就要天黑了,收店罢。(关门)

侄儿 请问,……请开门。

伯母 是谁呀?

侄儿 近地的人,有点事情,请开门罢。

伯母 店早已关了,有事情请明天来罢。

侄儿 因为来沽酒的,请你开门。

伯母 呀,来沽酒的么?

侄儿 正是。

伯母 那么,开门罢。(开门)

侄儿 (戴着鬼面具)吃了罢!嗥,嗥,嗥……啀,啀,啀!

伯母 呀,可怕呀,可怕呀!这鬼从哪里来的!有人么?给我赶他出去罢!可怕呀!可怕呀!

侄儿 呀,呀,你这家伙,你是个女人身,却在这山边孤屋里独身住着,有这样的办法么!从头里一口咬下来罢!吃了罢!啀,啀,啀!

伯母 请你饶我这条命!

侄儿 而且你是个无情的东西。先前侄儿来访问你,你为什么不请他喝酒?以后给他喝酒么,不给他喝酒么?将这支臂膊咬下了罢!吃了罢!啀,啀,啀!

伯母 下次再来了,请他喝酒,饶命罢!

侄儿 什么,饶命么?

伯母 正是。

侄儿 可是,也给我喝酒么?

伯母 正是,请用吧。

侄儿 酒缸在哪里?

伯母 就在这里。

侄儿 可是,你在这里,不大好喝。给我到什么地方去罢!

伯母 是。

侄儿 说什么是,你不出去么?

伯母 不,我出去。

侄儿 吃了罢,吃了罢!啀,啀,啀!

伯母 我出去,我出去!

侄儿 这真的,女人这东西是个愚物。相信是真正的鬼,那样害怕,真是可爱。……吃了罢!啀,啀,啀!……哈,哈。那么,喝罢。怎么的,大约因为心里想着要喝要喝,喝了下去,只觉得冷冰冰的,一点都辩不出滋味来。再喝一杯罢。现在才有点觉得了。伯母可惜这个是无怪的。这是好酒。……吃了罢!啀,啀,啀!……哈哈。这总是有点拘束,不大好。这样的做了,再来喝酒。(取下鬼面)无论喝多少,总喝不厌的好酒!再喝一杯罢。唔唔,这真是,好吃的酒。……吃了罢,吃了罢!可怕么,可怕么?这是鬼哩!……哈哈。这真的,女人这东西是个愚物。但是这个倒也真有点怪异哩。怎么样呢?呀,有法子。挂在膝头上罢。那么,现在好了。……吃了罢,吃了罢!可怕么,可怕么?这是鬼哩!……哈哈。呀,高兴起来了。再喝一杯罢。已经只剩了一点儿。连这个也喝完了罢。唔,好吃的酒。……吃了罢,吃了罢!

伯母 这真是可怕呀!我道是侄儿说的诳话,却遇着真正的鬼了。可是,现在屋里特别的安静,或者那个鬼已经去了也难说。且进去看看情形吧。——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道是鬼的,原来是我的侄儿,这真是,这真是可气的事呀!因为先前不给他酒喝,现在来欺骗我,偷喝了我的酒。呀,好不生气,好不生气呀!——喴,喴,你这东西,不起来么,不起来么!不起来么!

侄儿 唔唔,吃了罢,吃了罢!

伯母 你这可恶的东西,你好好的欺骗了我,喝了我的酒呀!

侄儿 请饶了我罢,请饶了我罢!

伯母 那个坏东西!有人么?给我捉住了!别叫逃跑呀,别叫逃跑呀![1]

注 解

[1]这一篇从《狂言二十番》中译出。日本语“伯母”包括父母

的姊妹以及舅母伯母,这里所说以姑母为较合情节,因为日本实行大

宗家族制度,叔侄关系极浅。但因原文系用汉字伯母字样,今便沿用,

虽然是并不适合。

据《狂言记》卷二和泉流本,结末如下:

侄儿 咦,今年的酒真好呀!喂,你不许向这边望。你要望,便拿来嚼了!喴,醉了醉了。——你靠近这边,让我当枕头好睡觉。

伯母 呀,你不就是侄儿么?

侄儿 呀,惭愧惭愧!饶了我罢!

本篇中插图系从《狂言记》中取来,所画的即是这个场面,与本

文所说略有不同,鹭流与大藏流都没有枕膝而眠这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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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篇 金刚

脚色多人:

甲,主角

乙,副角

丙,丁,及杂色人

甲 我乃住在近地的人氏是也。因为近来时运不济,度日为难,心想

投奔外省,别图生计。这里有一位交好的人住着,不免去访问一

下,顺便辞行,倘若他有什么好的计较,也就想请他指导,留在这里亦无不可。现在赶紧前去罢。——要他在家这才好呢!他平常也总是不大有工夫的,就是今天这样特地前去访问,恐怕也不会在家,那如何是好!呵,我希望他要在家才好!——唔,走了一程,已经到了。请问,……请教!

乙 外面有人说请问的。——请问的是谁呀?请教的是……?

甲 是我。

乙 呵,我道是谁,你怎么来的!

甲 近来好久没有问侯了,……

乙 唔,托福,没有什么。你好像是出门的样子,到什么地方去呢?

甲 那就是为那件事,近来说直来实在惭愧,时运特别不济,在这里已经住不下去了,想投奔外省去,特来辞行。向来承蒙照应,不胜感谢。

乙 呀,那真是很不幸的事情。也不必投奔外省,再来奋发一下,怎

么样呀?

甲 实在,各处都去搅扰过,现在已经成为没有可以去求借的地方了。

乙 那么,到外省去就可以有法子想么?

甲 也并不是,只是忽然想到罢了。

乙 呀,你真是个鲁莽的人,一点计划都没有,就想往外省去么?

甲 是。

乙 可是我听到了不能不管,我总希望能够怎样替你想个法子。

甲 有什么好的计较务请赐教。

乙 喂,想到好法子了。你会看人学样么?

甲 有些也还来得,只不知你说的是学什么东西的样呢?

乙 学金刚的样能行么?

甲 那个站在山门的金刚的样子么?

乙 正是。

甲 凑巧在我那近地,有站在山门的金刚,我看得熟了,学金刚的样

倒还能行。

乙 那么现在有好法子了。你装作金刚的模样,我去到处宣传,说上

野地方有新的金刚下降了,大众都去礼拜,一定有许多人来进香

的罢。

甲 那一定是罢。

乙 你就可以拿了那布施的钱财,去经营起来。你看怎么样?

甲 承你想出好法子,不胜感激。那么就是这样办罢。

乙 那么就这样办吧,装起金刚来罢。

甲 是

乙 先戴上这个头巾。

甲 是。这样好么?

乙 大概这样就成了。一同往上野去罢。喴,走罢,走罢。

甲 是。这样承蒙费心,实在感激之至。

乙 这倒没有什么,只是不要被人看破才好。

甲 这一点可请放心。不会被人看破的。

乙 呀,说着话的时候早已到了上野了。现在什么地方好呢?

甲 那么什么地方好呢?

乙 喴,这里好罢。你先走到这里装起金刚来罢。

甲 是。

乙 咦,这真是一尊金刚了。我去对大家宣传,你在这里等他们来进

香罢。

甲 是。

乙 喴,喴,大家都来听!上野地方有新的金刚下降,信士们都去礼

拜罢!

丙 大家都在么?

杂 都在这里。

丙 听说上野地方有新的金刚下降,大家都听见了么?

杂一 是,听见了。

丙 那么去进香罢?

杂 那么好罢。

丙 喴,喴,这里来,这里来!

杂 是。

丙 金刚下降,那是很少有的事哪。

杂一 正是,那是希奇的事情。

乙 进香的人似乎早就来了,喴,那边望见的人都是来进香的罢。让

我们也赶快去。

丙 呀,说着话的时候早已到了上野了。可是,那金刚立在什么地方

呀?

杂一 那么立在什么地方呀?

丙 咦,请看,他立在这里呢!

杂一 一点不错,这就是了。

丙 大家礼拜罢。

杂 好罢。

丙 先面谢钱财罢。

杂 是。

丙 请求息灭延命!

杂一 请求富贵繁昌!

杂二 请求家内安全!

丙 请求给我力气。我愿将这把刀献上。

杂一 我将这东西献上。

丙 嘿,你看这不是很新的金刚么?

杂一 实在这是很新的金刚。

丙 那么大家回去罢。

杂 好罢。

丙 我们去说给大众知道,叫他们都来礼拜罢。

杂 很好。

丙 喴,喴,走罢,走罢!

甲 哈,哈,哈!呀,呀,好不快活呀,好不快活!这许多布施的钱

财。赶快拿了回去,告诉他知道罢。——喴,在家么?

乙 什么事?——进香的怎么了?

甲 呃,很多的进香的人,铜钱不必说,便是这样的东西也都献上来

了。

乙 呀,真好运气。你就拿了这些东西去经营起来罢。

甲 可是去怎样经营呢?暂时把这些东西在你这里寄存一下罢。

乙 也行,我就给你代存。

甲 但是,我还想去一趟。

乙 不,不,那可以不必了。

甲 请你放心。一定不会被人看破,请你让我再去走一趟罢。

乙 不,不,你还是算了罢。

甲 务必请你让我再去走一趟。

乙 既然你这样的想去,那么请你随意。

甲 多谢多谢。

乙 这回借给你一个金刚杵罢。

甲 那更是多谢了。

乙 这回借给你一个金刚杵罢。

甲 那更是多谢了。

乙 我把这借给你,请你务必不要给人看破。

甲 那个,请你放心,总不会给人看破的。

乙 那么请你早早去罢。

甲 是。——这真是很可感谢的事。现在赶紧去罢。承蒙想出好法子

来,这样运气的事再也没有了。喴,已经到了上野了。这回扮起

吽字金刚来罢。没有什么进香的到来么?呃,那边进香的人来了。

丁 大家都在么?

杂 都在这里。

丁 听说上野地方有新的金刚下降,想进香来,你以为怎样?

杂一 那是很好。我奉陪罢。

丁 那么就去罢。喴,喴,这里来,这里来!

杂 是。

丁 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杂一 正是,那是希奇的事情。

丁 呀,说着话的时候早已到了上野了。

杂 的确,这是上野了。

丁 那金刚立在什么地方呀?

杂一 那么立在什么地方呀?

丁 这便是了。

杂一 的确,立在这里。

丁 大家礼拜罢。

杂 好罢。

丁 先布施钱财罢。

杂 是。

丁 喴,喴,拜罢。

杂 是。

丁 请示福德自在。

杂一 请求子孙繁昌。

丁 喴,喴,这真是特别殊胜。

杂一 正是。

丁 这好像真的活人一样。

杂一 正是。

丁 喴,到这边来。

杂一 什么事?

丁 你怎么想?看金刚的眼,好像眼珠在那里动,大家没有觉到么?

杂一 正是。实在那头也像是那里动。

丁 这是莫名其妙的事了。有些堕落和尚常做这种勾当,要知是真是

假,还是去呵痒试他一下罢。你想怎样?

杂一 那很好吧。

丁 喴,喴,都到那边去。

杂 是。

丁 这尊金刚实在造得非常神妙。

杂一 正是。

丁 不知怎的似乎头在那里动呢。

杂一 而且眼睛也动着哩。

丁 的确好象活人一样。

杂一 正是。

丁 (呵痒)“革肢革肢!”

杂一 “革肢革肢!”

甲 哈,哈,哈!——惭愧惭愧!

丁 喴,坏东西!

甲 劳驾劳驾,请饶恕我吧!

杂 骗子往哪里走!有人么?给我捉住了!决不答应你,决不答应你![1]

注 解

[1]这一篇从《狂言二十番》译出,原名《仁王》。

[2]录者存疑:不知本篇属狂言哪个流派,在逸言或泉家上看到

的《金刚》结尾是几个人带着一个瘸子来拜金刚,而不似这篇里是某丁和一群杂役前来朝拜。因周作人先生并未在此解释,故望知者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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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篇 船户的女婿

脚色三人:

船户,主角

女婿

女儿

船户 我乃矢桥地方管渡船的是也。前回渡到松本地方去,如果有坐回船的,就把他渡回来吧。先把船靠着那里,等候着吧。

女婿 我乃是京城方面的人氏是也。我有丈人住在矢桥地方,至今还未入赘,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前去,所以出来了。现在慢慢的前去吧。本来我也早想前去,可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忙于谋生,得不到闲空工夫,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这回前去,也想把这缘故说明一下子。呀,走着已经到了大津松本了。从这地方坐了渡船过去吧,船在哪里呢?呀,是在那边,我来叫——呵,呵!喴,船户老板,船户老板!

船户 喴,喴!是叫我么?

女婿 呀,呀!那是往矢桥的渡船么?

船户 喴,喴!是往矢桥去的回船呀!

女婿 那好极了。我就坐了下去,把船撑到这里来吧!

船户 知道了。——呃,呃,呃!喴,请坐上来吧。

女婿 知道了。我因为在赶路,你给早点开船吧。

船户 好吧。可是等一下,想再趁一两个人去哩。

女婿 喴,喴!你给早点开船吧!

船户 知道了。我想至少再趁一两个人去。呀,那边看见人来了。——呵,呵!这是往矢桥去的船。快点来吧,快点来吧!

女婿 喴,喴,刚才说过,因为在赶路,给早点开船吧!

船户 不,无论你说怎么赶路,这要紧的渡船,总不好给一两个人就开出去的。你再稍为等一下吧。

女婿 呀,呀,我不叫你白费气力,你给我早点开了船吧!

船户 怎么,不叫白费气力么?

女婿 对啦。

船户 那末,就来开船吧。呃,呃,呃!(开船)——我说在这样冷天里,你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呀?

女婿 是京城方面的人,因为有点事情,要往矢桥去哩。

船户 那是远路迢迢,很辛苦啦。——这虽说是年年如此,像今年这样的冷却还是没有过,在京城里也有什么传闻么?

女婿 你说得对,今年冷得比什么时候都利害,在京城里也是这么传说。

船户 正是这么回事。你看那个比良山伊吹峰上的雪吧!冷也正是当然的啰。

女婿 真是的,有很多的雪呀!

船户 喴,呀!在你前面有很好的东西呀!

女婿 那是拿到别处去送人的。

船户 我看去也是那么回事。可是,我这话虽是不好意思说,那酒不能给赏喝一杯么?

女婿 真的,我本来自己也想喝,也想送给你喝的,但是如刚才所说,拿去要送给人家的,所以不能分给你喝了。

船户 你说的话很对。可是那日枝山的山风猛烈得很,特别的冷,连橹也摇不来了,务必请给喝一杯吧!

女婿 你这人总是这不讲理的话。拿去送人的东西,怎么好在路上用了呢?请你断了念吧。

船户 啊,你真是说规矩话的人。给喝了一杯,怎么会得知道呢?手都冻僵了,橹也摇不来,务必给喝一杯。

女婿 还说这些噜嗦话。无论怎么说,这总是不成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船户 那末,就是这么说了,也还是不行么?

女婿 不管怎么,那不行呀!

船户 这是真的么?

女婿 真的。

船户 实在么?

女婿 实在。

船户 一定么?

女婿 一定。

船户 那末,没有法子!——手都冻僵了,橹也摇不来了嘛!啊呀,冷呀冷呀,冷呀!(停止摇橹)

女婿 喴,喴!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呀?船要流掉了!你赶快给停住了吧,给停住了吧!

船户 船漂流也罢,上山去也罢,都由它去吧!手都冻僵了,橹也摇不来,冷呀,冷呀!

女婿 喴,喴!给你酒喝,赶快把船停住了!

船户 不,不!想要喝送给人家的酒,那是不对的事情呀!想要喝酒那是不行的。

女婿 不要这么说,先把船停住了,喝一杯酒,暖和过来了,再来摇船吧。

船户 是么?

女婿 正是。

船户 既然是这么说了,那末只好来把船停住了。怎么,不是停住了么?

女婿 的确停住了。那末有酒杯么?

船户 酒杯什么都没有。不,这里有一件好家伙。请你就倒在这里边吧。

女婿 这是什么东西呀?

船户 这是戽船底的水的杓子呀!

女婿 阿呀,阿呀!这大得很呀!只好喝一杯吧。

船户 先请你倒来吧!

女婿 “骨都骨都!”(倒酒)

船户 啊,来喝一杯。真好味道呀!再给倒一杯吧!

女婿 不,刚说只好喝一杯,不能再给倒了。

船户 给喝一杯,给喝两杯,都是一样,再请给一杯吧!

女婿 那么,只给半杯也罢。

船户 请别这么说,先请倒了吧。

女婿 “骨都骨都,骨都骨都!”请你就这样算了吧。

船户 阿呀,阿呀!真是好味道呀!务必再给倒一杯!

女婿 阿呀,你真是执拗的人!不能再给了。

船户 请你别那么说,务必再给倒一杯。

女婿 那末,这回只好少一点吧。

船户 你别说那样的话也罢,务必请给倒吧!

女婿 “骨都骨都,骨都!”酒桶已经轻起来了。

船户 呀呀,真是好酒!直到脚尖为止,都暖和了。借了这气势,来努力一下,一忽儿就会摇到了矢桥了。

女婿 请你早点给开船吧。

船户 呃,呃,呃!(摇橹)你看这船走的多么快呀!

女婿 的确快得很。

船户 我来唱一点歌吧。——

(唱曲)“山田矢桥的渡船,

夜里没有来往的人,

受了月光的劝诱,

船也独自摇了出来了。”

——呀,船已经到了。请上岸吧。

女婿 知道了。

船户 回来的时候,再来趁我的船吧。

女婿 很好,很好。请你给我趁了去。

船户 再会!再会!

女婿 呀呀!因为意外的事情,耽误了许多工夫。现在赶快前去吧。丈人的家大概在这近边,听说有什么竹篱笆或是芦苇篱笆,那末敢情是这里,像是这里呀!先来敲门吧。——请问。

女儿 有人说请教。外边是不曾听过的声音,在说请问哩。——请问的是谁呀?呀,这是没有见过的客人,是从哪里过来的呢?

女婿 我是京城地方的人氏,某人的家是这里么?

女儿 正是这里。那么你是姑父么?

女婿 是呀,正是女婿。

女儿 以前等候得好久了。好容易到来了。先请进里边去吧。

女婿 知道了。今日当作贺礼,带了这个来了。

女儿 这本来是可以不必的。可是,我们来把它收存着吧。怎么,奶奶[1]平安么?

女婿 是很康健的。

女儿 那是很好的事。

女婿 我和丈人见一面吧。

女儿 丈人远近地去了。不久就会回来,请你且等候一会儿。

女婿 知道了。

女儿 ——他在那里干些什么事呀?

船户 想不到的费了许多工夫。现在赶紧走回家去吧。——(门口看见女儿)呀,女人们为什么在这里的呀?

女儿 你直到现在在干什么呀?

船户 在干什么事?摇了回船到矢桥来,所以费了工夫了。

女儿 那么这也是难怪的。姑爷从京城到来了。

船户 喴,喴!女婿来了么?

女儿 正是。

船户 呀,呀,好不高兴!一直就正是等着他哩。赶紧去相见吧。

女儿 请赶早去相见吧!

船户 好吧,好吧。我就出去相见。

女儿 (对女婿)喴,喴,丈人回来了。——喴,你怎么不去相见呢?

船户 那个是女婿么?

女儿 正是。那是姑爷。你早点出去相见吧。

船户 那个若是女婿,我就不去会见,你怎么的去说,叫他回去了吧。

女儿 姑爷远远的从京城走了来,为什么不去会见呢?喴,喴,快点到那边去,和他相见吧。

船户 不,不!我不能会见,快点叫他回去了。

女儿 怎么,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说不能会见,是为的什么事情呢?赶快说给我听,说给我听呀!

船户 那末,我就说吧。——那个女婿,拿了酒桶来了么?

女儿 正是。他拿了酒桶来的。

船户 若是那样,那末我更是不能会见了。

女儿 这更是使我的心里不安了。喴,喴,快点说这理由,说这理由吧!

船户 我对你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哩。

女儿 不,不!我非得听你说明不可。快点说吧,说吧!

船户 既然那末的说,我就告诉你吧。当初从松本地方把这人载到矢桥来,因为太冷,手都冻了,不知道他是女婿,问他要那酒来喝了,所以说不能和他去相见。

女儿 阿呀,你也太卑鄙了。为什么做那样的事的呢?但是那是船里的事情,不见得很认识,还是出去相见吧。

船户 不,不,他说不给喝,我们争吵了一两句,这才喝了的,所以得不会得忘记。你怎么好好的说,叫他回去了吧。

女儿 呀,这真是讨厌的事呀!你也该谨慎才好。无论怎么的冷,也总不该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来呀!他又是特地远远的走了来的,怎么好就叫他回去呢?请你想个方法,和他会见一下吧!

船户 那末怎么设法和他会见吧。你也来给我想想什么好的办法。

女儿 怎么办好呢?呀,我想出一个好方法来了。大概人的头发长了,便显得年老,所以你来把那头发剃了,脱了头巾,出去相见,就不见得会认识了吧。请你这样办吧!

船户 这倒是很好的办法。那末来给我把头发剃了。

女儿 知道了。请你到这边来。

船户 知道了。怎么,行么?

女儿 喴,喴,你剃掉了头发,显得特别年青了。

船户 那是很可喜的。赶紧去相见吧。

女儿 喴,喴,姑爷,丈人已经回来了。

船户 姑爷,以前我们等候得好久,你好容易到来了。

女婿 本来想要早来,因为种种的事情,得不着闲工夫,一直拖延到现在。

女儿 这是姑父带来的东西。

船户 这本来是可以不必,承你见赐,多谢之至。

女婿 我特地当作贺礼,拿了来的。

船户 女人们,拿去好好的打开来吧!

女儿 知道了。酒杯拿来了。

船户 因为是今天的事情,由我起头来敬吧。

女婿 那很好。

船户 很对不起,敬你一杯!

女婿 我来拜领了。

船户 喝一杯吧!

女婿 那末请见赐一杯。现在对不起,由我来敬你吧!

女儿 我来拜领了。

女婿 喝一满杯。

女儿 请见赐一杯。我又来把这回敬姑爷吧。

女婿 我来拜领了。

女儿 再请你喝一杯吧。

女婿 那末这也非喝不可吧。现在对不起,把这来敬丈人一下吧。

船户 呵,呵,就给我吧。不再喝一杯么?

女婿 请别再给给我吧。

船户 那末,就是这么为止。

女婿 那很好吧。——喴,喴!那是丈人么?

女儿 正是,那是丈人呀!

女婿 不,不!那不是丈人!那是矢桥的船户呀。怎么你又到这里来了呢?

船户 呀,呀!我正是丈人哩!你说的是什么话?

女婿 什么事么?你又想喝酒,所以来了的吧。

船户 呀,呀!你别胡说八道呀!

女儿 喴,喴!姑爷,你说什么事呀?那是丈人呀!

女婿 不,不!我不认识这人!那是矢桥的船户,以前在船里贪酒吃,现在又骗酒来了么?不能把你轻轻放过了呀!

船户 呀,呀!你真是胡说八道。矢桥的船户我也知道,那是有蓬蓬的头发的。你看这边吧,我是没有头发的。

女婿 你剃了头发,跑到这里来,可恶的家伙,不能把你轻轻放过去。把他打倒了吧!

船户 呀,呀,你别胡闹呀!女人们给我把他按住了!

女儿 喴,喴!姑爷,你干什么事呀?

女婿 什么事?狡猾的东西,不让你逃走呀!

船户 请你饶恕吧!请你饶恕吧!

女婿 哪里去?有人么,给我抓住了!别让逃跑了,别让逃跑了![2]

注 解

[1]原文云御御,中古俗语,对他家妻女的敬称,这里意译为奶

奶,大概是在指女婿的母亲吧。

[2]这一篇从《狂言五十番》译出,系鹭流本子,在和泉流狂言

中未见。

Posted: 2006-12-02 00:08 | 1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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