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图版 | 风格切换 | Home首页
«1 2 34» Pages: ( 2/4 total )
本页主题: [授權轉貼]陰陽師/晴明懷妊(平坑整理在1楼)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youlinlin
级别: 无官大夫


精华: 0
发帖: 76
威望: 851 点
金钱: 20004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0(小时)
注册时间:2006-03-21
最后登录:2006-09-30

 

但是如果已经是完结的~~~~~为啥没贴结局上来~~~~

[em02][em02]
Posted: 2006-04-15 13:45 | 15 楼
danrenpang
级别: 中宫大夫


精华: 0
发帖: 304
威望: 5798 点
金钱: 21019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5(小时)
注册时间:2005-05-22
最后登录:2009-03-28

 

这个的确是完结的呀,我记得我以前好象推荐过家里的亲看来着。


大家只要点开一楼中楼主给的链接就可看到全文了。

Posted: 2006-04-16 20:00 | 16 楼
婆娑※羅剎
除暸愛妳,我還能愛誰?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8
发帖: 1219
威望: 8637 点
金钱: 46181 RMB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4(小时)
注册时间:2005-09-11
最后登录:2009-09-21

 

  佛堂內,藥師如來金身纏繞青色的藤葉,一顆紫綠的瓜果生長在其腹部,沈甸於交互盤起的雙腳上。
  藥師如來的尊容莊嚴慈祥,法眼半垂,猶若關注著那顆異常突兀的瓜。

  晴明走上前,用手指叩了叩瓜身。
  瓜果發出清脆結實的聲音,顯示其果肉飽滿多汁。

  博雅有點緊張的問:「晴明,要把它摘下來剖開看看嗎?」
  晴明沒應話,默默的觀察一陣,以二根手指按住瓜果,嘴裡低低詠唸咒語。
  霍地,一道光從瓜裡透出來,愈來愈強。
  「晴明!?」博雅更緊張了,手握腰間配刀,隨時準備出鞘,斬向可能從瓜裡蹦出的不明妖物。

  光芒在瞬間消褪,瓜果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只是變得比之前大了些,顏色更加靛紫,鮮艷油亮。
  晴明縮回手,一副了然於胸的神情。
  見沒發生恐怖的怪事,博雅這才稍稍鬆口氣。「晴明,如何?」
  「博雅,你過來。」晴明朝他招招手。
  依言走過去,晴明輕抓起他的手放在瓜上。

  一剎那細微地,感受到瓜果內部的震動,博雅嚇了一大跳,怪叫道:「果然有詭怪的東西在裡面!」
  晴明高深莫測的一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該怎麼做?」

  「把它吃了。」

  博雅不由得怔了怔。「把這顆長在藥師如來佛身上的瓜吃掉?」
  「嗯。」
  「現在?」
  「不,今晚,博雅,用你的刀將瓜摘下。」
  「好。」博雅小心翼翼的切割瓜蒂上方的藤枝,將瓜摘下交給晴明。
  晴明用雙手十分謹慎的捧著瓜。「我先回去準備,等月亮昇起後,你再來找我。」

  話說完,便捧著瓜離開了,留下一頭霧水的博雅和快速枯萎的瓜葉。
  以及,悲天憫人的藥師如來佛。

   ◆

  黃昏。
  夕陽緩緩落下,蒼穹由一片金紅逐漸轉成深深的闇藍。
  晚幕初展,半滿的月亮悄悄爬上夜空的邊緣。

  博雅依照晴明的指示,來到晴明的宅邸。
  他沒坐牛車,莫名的直覺讓他一個人獨自徒步而來。
  遠遠地,即見晴明的宅邸前亮著一盞迷濛的燈光,白日所見的美麗少女手持燈籠佇立門前,等候著他。
  少女向他施禮。「博雅大人,請跟我來。」

  由式神迎接他是不常有的事,可見今晚晴明十分慎重。
  可不過就是吃瓜,有必要這麼慎重其事嗎?
  有點不明就裡的博雅跟在少女身後,穿過仿如郊野的庭院。

  燁燁月色灑落,白色的菅芒在月光下顯得晶瑩潔白。
  秋之雪。
  博雅心想,再沒有任何其他詞彙,更能貼切形容眼前這片菅芒。
  這似雪非雪,生長在晴明的院子裡。
  是否,也在晴明的心中蔓延?

  少女引領他先到後院的古井前。「請博雅大人先在此淨身。」
  博雅越覺奇怪,不過沒多問,等少女留下燈籠退到看不見的黑暗後,才開始卸下衣物。「吃瓜前還要淨身,那到底是顆什麼瓜?」
  「長在藥師如來身上的瓜。」
  晴明的聲音忽從背後傳來,相當近,似乎就在耳邊。
  吃驚扭頭,看見晴明站在離他很近的身後。
  「晴明,不要站在別人後面突然出聲說話,會嚇到人。」
  「嚇到你了嗎?」晴明似笑非笑。
  「早被你嚇到不會再嚇到了。」博雅咕噥。
  「淨身吧,我幫你。」晴明伸手過來替他寬衣。
  「我……我自己來就好。」倏地紅了俊臉。
  「害羞什麼,反正這又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的身體。」晴明眨了眨眼。「還記得上次在那男人那裡嗎?」
  「晴明!」俊臉脹得更紅,結巴起來。「那……那是為了要趨鬼。」

  話說約一個月前,皇上莫名奇妙的昏倒,結果是因為皇上曾和一名宮中男侍衛相戀,侍衛常喬裝成宮女暗通款曲,可皇上因不想再繼續不倫戀情,將侍衛調離京城。侍衛積鬱死去,即使化為鬼仍心心念念著愛慕的人,纏著皇上。
  幸好晴明讓鬼魂附身,才完成心願安祥昇天,只不過那趨鬼的方式……
  博雅憶及,整張臉火紅得像熟杮。
  雖然那天之後,他和晴明不再有那般親密的行為,彷彿那只是一場教人臉紅心跳的狂野春夢。

  坦白講,其實博雅在那日之後,常常於睡眠中夢見和晴明廝磨繾綣,他會冒著一身熱汗驚醒,自此輾轉難眠,身體因強大的慾望緊繃得快要爆炸。
  為此,他有好數天不敢來找晴明,怕會忍不住推倒他,然後把他給這樣又那樣了。
  而晴明絕口不提那晚的放縱,一副沒那回事似的,讓博雅更不敢有丁點對那晚的表示,只得苦苦壓抑。

  如今忽然舊事重提,他簡直快瘋了。
  二人拉拉扯扯著,抵擋不住晴明快狠準的攻勢,已被脫得只剩一條遮擋布的博雅大喊:「你你你……你到底是想怎樣啦?」
  再這樣下去,接下來恐怕不是吃瓜,而是吃了剝他衣服剝得不亦樂乎的美麗男人!

  「幫你淨身待會好吃瓜呀。」晴明愉快的說,猛地一把扯下遮擋布。
  霎時,已然茁壯的昂揚曝露月光之下。
  「嘖嘖,我說博雅,沒想到吃瓜也能讓你興奮成這樣。」語氣揶揄,瞳眸在黑暗中閃著光芒。
  博雅連忙用手遮住,窘得想一頭栽進井裡溺死算了。
  「晴明,拜託你別再玩我了。」哎,想他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竟難堪的投降求饒。
  「呵,誰說我現在在『玩』你,要玩,也得等吃完瓜後再『玩』。」晴明撩起袖子,自井裡打上一桶水。「坐下,我要替你淨身。」

  博雅乖乖盤腿坐落。
  冰冷的井水由頭澆灌而下。
  博雅時常在練武後以井水淋身,健壯的體魄使他不會感到寒冷。
  晴明用手指在博雅的背上輕畫著。

  秋天的月,很亮。
  秋天的夜,很靜。
  只有晴明喃喃唱吟的淨身咒在夜色中繚繞低迴,背上游動的手指,讓原本的沁涼變成一道奇妙的暖流,流淌至全身。

  嘩一聲,又一桶井水澆在頭上身上。
  驀然感覺從頭到腳、由裡到外潔淨無瑕,連心靈都無比清新。

  「可以了。」晴明拿一條乾布巾擦拭溼淋淋的博雅。
  「然後呢?」博雅覺得全身盛滿充沛的活力,不由自主的期待著,那不知該期待什麼的期待。

  「然後,」神秘的微微一笑。「我們可以吃瓜了。」

月兒悄悄攀升得更高了,灑落在瞧似荒煙蔓草的庭院裡。
  月光的映照下,菅花芒絮益如皓雪。

  清脆的一聲「啵!」,博雅用隨身配刀將晴明從井裡撈上來的瓜剖成二半。
  二人就坐在舖著井畔的紫花綢毯上,分而食之。
  瓜果很香很甜,金黃色的果肉結實多汁,十分鮮美可口。
  他們雙手捧瓜大啖,晶潤的果汁從指縫間滴落,果實清甜的芬芳溶於月光之中,隨夜風淡淡飄散。

  博雅注意到,晴明吃的那一半有一粒粒黑亮的瓜籽,而他的卻半顆都不見。
  晴明連著籽吃下果肉,並沒有把籽吐出來。

  「晴明,我的分你吃吧,你那半都是籽。」披上內褂的博雅好意的說。
  「你確定?」晴明莫測一笑。

  頓了下,這笑容怎麼好像有古怪?
  博雅不由自主地呆呆盯著那淺勾魅笑的朱唇,嚥了嚥唾沫。
  為何吃了瓜還會覺得口乾舌燥?
  都怪晴明那沾染果汁的櫻緋雙唇光澤瀲灩,看起來比瓜果更美味,真令人忍不住想一口咬下去。

  「博雅。」晴明輕喚,傾身依近他。
  柔軟的嗓音也像溶在夜氣中,吸進肺裡,胸口發起無名熱來。
  「嗯?」喉結再滾了一滾,內心抱頭吶喊著,好想把晴明的唇給吃了啊!
  「喝酒吧。」
  「呃……唔……」嘴忽被晴明湊上的唇覆住,甘醇清酒哺入口中。

  咕嚕一口嚥入,四片唇瓣仍久久不分,淘氣的舌逗弄儍愣愣的嘴,不知是酒抑或唇與舌的遊戲讓胸口的熱更熱,整個人似乎都快燃燒起來了。
  晴明的唇終於離開博雅,身子稍稍退開一些,披散雲瀑般的長髮,優雅地揚起手臂,宛若一種舞蹈,緩緩將貼身內衫由肩膀拉下,一寸一寸露出凝脂滑嫩的雪膚。

  「晴……晴明……?」博雅的呼吸急促,喉頭緊縮,連發聲都覺困難。
  「噓,現在什麼都別問。」晴明微笑地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唇,伸手撥開他半敞的衣襟,將甫披上不久的內褂褪下。

  秋夜沁涼如水,曝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卻發燙如灼燒。

  他與他,裸程相對。
  那是人類最自然的沒有文明束縛的初始模樣,所謂衣物,不過是企圖遮掩羞恥的工具罷了。
  然而,此時面對面的晴明和博雅,毫無一丁點因赤裸而有的羞恥感,無形的奇妙氣流在二人之間穿梭流動。
  毋需任何言語的默契,他們擁抱彼此,纏綿而徹底的親吻,充滿情意而帶著敬畏地撫摸對方的身體,探索每一吋肌膚。

  如痴的交頸繾綣,如醉的耳鬢廝磨。

  天上的星星都痴了,天上的月亮也醉了。

  「博雅……博雅……」耳畔呢喃,晴明摟住博雅的頭,一腳勾環住他的腰。
  邀請的意味不言而明。
  「晴明,真的可以嗎?」意亂情迷的博雅仍努力想保有最後一絲理智。
  「我說過,現在什麼都不要問。」用唇堵住博雅的游疑,身體輕輕磨蹭催促那已然蓄勢待發的堅挺。
  再壓抑不住,博雅悶嘶一聲,順勢侵入溫暖的緊窒。

  合而為一。

  剎那間,不只是身體與身體的結合。
  他與他都感應到一股強大力量的衝撞與結合,是光與闇的結合,是善與惡的結合、是天與地的結合……

  這強大的感應令博雅幾乎驚惶失措,但他離不開晴明,晴明的身體像深沈廣濶的大海,使他溺陷其中無法自拔。

  晴明緊緊摟住他,頭往後仰,雙眸發出迷濛異樣的光采,凝望仿若愈發璀亮的璨月。
  月光洒在這個美麗的陰陽師的臉上身上。

  妖艷而詭譎。
  蠱惑而聖潔。

  「晴明?」博雅沙啞低喚,感覺懷中的晴明在這一刻,變得那麼陌生遙不可及,彷彿不再屬於這個塵世,下意識摟得更緊。
  轉回視線,眼瞳閃耀絢煌如星的光芒。「是了,是了,博雅,把你該給我的給我吧!」

  猶如進行著一種神聖的儀式,緩慢深長的律動交流。

  在彼此的身體裡,在彼此的靈魂裡。

  身體貼著身體,皮膚磨擦著皮膚,所有的知覺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風吹、葉動、花開、花落,周身一切的靜與動皆似漣漪無限擴大,甚至可以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湍流,還有心臟有力的鼓動。
  似有若無的,夜風輕送虛縹不真切的佛訟。

  南謨薄伽筏帝鞞殺社窶嚕蔽琉璃缽喇婆喝囉闍耶怛他揭多怛姪他唵鞞殺逝鞞殺逝鞞殺社三沒揭帝娑婆訶……

  是誰是誰?
  是誰正吟詠藥師如來真咒?
  肢體盤結,靈魂纏繞,與佛語融合的呻嚀在秋夜中幽幽蕩漾。
  菅芒花絮無風自動,滿天跌宕旋舞,織成雪白的羅網圍困了他們。
  一波波神密的力量如潮水洶湧,隨著漸漸加急的速度滲入身體,融入靈魂,將他們都淹沒了。

  「晴明!晴明--」直達高潮顛峰的瞬間,博雅情不自禁的吶喊出聲。

  光影交錯眩目撩亂,迷失在忘我無我的境界之中,身體飛揚飄浮了起來。
  他與他,是人、是天、是地、是萬物,再沒有界線,看見了,那無垠浩瀚的星空銀河在腳下漩轉流動。

  秋芒漫漫的夜裡,無止盡的喘息。

  許久許久之後,博雅才開得了口說話:「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呼──趴在博雅胸膛上的晴明輕輕吁口氣,調皮的眨眨眼。「不就那回事嗎?」
  博雅雖性格木訥,但絕不笨,嚴肅的問:「那瓜有問題對不對?」
  「嗯。」
  「它是什麼?」
  「博雅,你知道我們方才交合的形式如何稱呼?」晴明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另外一個問題。
  俊臉脹紅的想了想。「不知道。」不就是這個那個嗎?

  「在坦多羅教也就是藏傳佛宗,稱為『大樂形式』。」晴明說。「你所處的位置是金剛明王,而我的位置則是明妃。在藏傳佛宗中,金剛或明王的形象大多會摟抱一個『明妃』,明妃能稱母神,但在實際上在男女交合修行中的女性伴侶皆可稱『明妃』。『先以欲勾之,後令入佛智。』是明妃的使命,她以愛慾供奉那些殘暴的神魔,使之受到感化,繼而悟領他們轉惡為善,引至佛的境界。」

  「這……」博雅不甚明瞭的搔搔頭,一時接不上腔。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種咒。」
  「呃,又是咒?」

  「愛慾為咒,肉身化咒具,經歷誘惑沈淪與合歡極樂,方能大徹大悟,與宇宙融為一體。」

  博雅愈聽愈覺深奧難解。「你說的這些和那瓜有什麼關係。」  
  晴明沈默思考一會,回道:「博雅,這二天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別來找我。」
  「為什麼?」

  晴明坐起身穿戴衣物,背對他的神態幾近冷漠。「因為,我暫時不想見到你。」


這裏沒有其他,隻有萬齋:http://hi.baidu.com/only_mansai
Posted: 2006-04-16 21:21 | 17 楼
lunata
级别: 无官大夫


精华: 0
发帖: 80
威望: 733 点
金钱: 20007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0(小时)
注册时间:2006-03-15
最后登录:2007-01-18

 

晴明真的会生孩子么?~~期待啊~~~~~~~
Posted: 2006-04-17 12:58 | 18 楼
暗与流年
白狐の秋
级别: 藏人头


精华: 0
发帖: 539
威望: 1575 点
金钱: 20986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0(小时)
注册时间:2005-07-08
最后登录:2007-05-26

 

看过了,是黑白剑妖大人的文啊,确实超级好的说....

一条路叫黄泉
一条河是忘川
一座桥承载奈何
一个高台用来望乡
一碗孟婆汤可以把前世遗忘
一块石头伫立在忘川之畔
名叫三生……

Posted: 2006-04-17 13:11 | 19 楼
www_xc_2001
没尾巴猫
级别: 阴阳师


精华: 0
发帖: 180
威望: 3464 点
金钱: 20463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5(小时)
注册时间:2005-06-19
最后登录:2011-08-29

 

[em25]

晴明緊緊摟住他,頭往後仰,雙眸發出迷濛異樣的光采,凝望仿若愈發璀亮的璨月。
  月光洒在這個美麗的陰陽師的臉上身上。

  妖艷而詭譎。
  蠱惑而聖潔

这样的晴明[em35]怎一个美字了得!

Posted: 2006-04-17 20:35 | 20 楼
雪华
弛镜使
级别: 式部卿


精华: 0
发帖: 718
威望: 4975 点
金钱: 406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5(小时)
注册时间:2006-01-14
最后登录:2011-03-03

 

呵,誰說我現在在『玩』你,要玩,也得等吃完瓜後再『玩』。」晴明撩起袖子,自井裡打上一桶水。「坐下,我要替你淨身。」
哈哈!~~~~~~~~~~~~~~~~
感谢上天,让您和我们生活在同一时代!
Posted: 2006-04-18 13:21 | 21 楼
婆娑※羅剎
除暸愛妳,我還能愛誰?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8
发帖: 1219
威望: 8637 点
金钱: 46181 RMB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4(小时)
注册时间:2005-09-11
最后登录:2009-09-21

 

 不想見到他?

  晴明在那麼親密的時刻之後,竟然說不想見到他?!

  博雅鬱悶的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身上穿的直衣不斷發出磨娑的窸窣聲。
  侍從俊宏見主子整日煩燥坐立不安,嘴裡唸唸有詞,不時仰天嘆氣,不用費心猜測也知必與晴明大人有關。

  「哎──」又一聲長嘆,神情失魂落魄的,教人看了不忍。
  「博雅大人,您為何不去找晴明大人呢?」俊宏終於忍不住發問。
  「我何償不想去找他。」博雅的語氣苦澀,表情無奈。「可他說這二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去找他。」
  俊宏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了轉,說:「晴明大人說二天,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大人不就可以去了嗎?」
  「啊,是喔!」眼睛一亮,雙手一拍,當即旋身疾行而去。
  目送主子飛也似的身影,俊宏不禁笑著搖了搖頭。「真不知該說博雅大人是單純還是呆。」

  博雅迫不及待地往晴明宅邸方向奔去,經過戾橋時,霍然停下腳步,對橋下喊道:「我要去見你了!」
  喊完,雙腳又再度急馳,像趕著要去與情人相會。
  來往路人莫名奇妙地看了看這行徑突兀的貴族青年。
  橋下的河水盪起小小的波瀾,很快便恢復平靜的緩流。

  快接近晴明的宅邸時,心臟怦怦直跳,以往也常三五天甚至一段時間不見對方,可這次才僅僅二天,便好像快二年、二十年、二百年了。

  相思如咒。
  不,相思就是咒。
  身縛此無解之咒的人,將永恆沈淪。

  眼角不經意瞟見一名行腳僧佇立一棵樹下,身形襴褸,頭戴斗笠看不清楚他的臉。
  行腳僧雙手做藥師如來根本印,口中反複吟唸佛咒:「唵戰馱祇哩娑婆訶……唵戰馱祇哩娑婆訶……唵戰馱祇哩娑婆訶……」

  博雅無心理會,現下心裡塞滿晴明,再裝不了其他。
  晴明宅邸的大門關著,正當博雅抬手想敲叩時,門忽地打開。
  「晴明!」博雅激動得想撲上抱住開門之人。
  「博雅,回去吧。」晴明平聲道。

  博雅頓了頓,皺眉。「你不是晴明。」
  不顧「晴明」的阻攔,大步跨入那看來更像荒原的庭院,不由得怔住。

  舉目望去,一片濛濛芒海。
  通往屋舍的小路舖了一層雪絮,走在其中,宛如漫步雲端。
  沒有重量的芒花因他的走動而飛颺,在他的周圍飄呀飄。

  飄向東邊。
  飄向西邊。
  飄向南邊。
  飄向北邊。

  一片霧幕似的白茫茫,教人迷失其中,尋不到出口方向。
  博雅走了許久,仍走不出這片芒海。

  定是晴明下了路障之咒!

  心急了,奔跑起來,固執叫道:「晴明,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見你!」

  驀地,眼前豁然開朗,再熟悉不過的屋廊出現在飛舞的芒花之後。
  如漂泊的旅人尋覓到依歸,穿破芒花屏障踏上去。
  可左拐右轉,繞來繞去,整棟屋子像荒廢一樣沒見半個鬼影,更別說是人了。
  晴明到底是為什麼不讓他見他?
  抑不住又急又難受的心情,博雅沮喪的慍怒的跺起腳來,對空蕩蕩的屋子大喊:「晴明,我知道你一定在,見不到你我是不會走的!」

  無聲。
  再跥腳。「你若再不讓我見你,我就一直守在這裡,就算死也不離開!」
  無聲。
  大力跥。「晴明!晴明!晴明!」
  每跥一下就一聲心繫之人的名,饒是氣急敗壞。

  錚。
  忽一聲琵琶聲隱約傳來。
  博雅停止跥腳,凝神豎起耳朵,循琵琶的樂音尋去。
  錚。
  錚。
  是漢曲「普庵咒」,愈來愈清晰,富含襌意的音階如山溪清流,婉囀悠迴。
  伴隨琵琶的另一個聲音,是女人如水晶碰撞又似黃鶯出谷的清脆歌聲,相當優美悅耳。

  除去歌聲不說,博雅精通管絃音律,聽出彈奏琵琶之人的技巧十分高超,而這音色……
  大吃一驚。
  是玄象!

  來到一房門前,他毫不遲疑的打開。
  朝思暮想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果然在裡頭,左手支左頰側身半臥,雙眸閉閤,未梳束的長髮隨意漫延,姿態懶散卻仍不失優雅,反而更有一種媚人的風情。
  空氣中有若有似無一團團的奇異光點,以晴明為中心裊裊懸浮,滿室溫暖的柔光。

  晴明前面坐著那名身穿銘黃十二單衣的美麗少女,美好若天籟的歌聲便發自她纖細的喉嚨,而玄象則由另一名穿著大漢國衣飾的女人彈奏。
  所有的煩躁焦慮在見到晴明的剎那一掃而空,博雅走進去,輕聲低喚:「晴明。」
  沒有反應。
  再近前,較大聲的再喚:「晴明。」
  晴明依然沒睜開眼,好似正沈睡夢鄉。

  哎──心裡長長的嘆息一聲,博雅索性盤腿坐下,從懷裡取出不離身的「葉二」,悠揚笛音加入琵琶及歌聲之中清靈合鳴。
  那是人間難得可聞的極美之音,將人帶領至另一個境界,又將人的身心都要溶化了,成為那些棲息在晴明身上的光點。
  光點像懂音律似的,起舞般,隨音樂節奏輕旋漂搖,構成不可思議卻不會令人恐懼的景象,反而感到很舒坦安祥。

  一曲奏畢,那眠似人兒的羽睫顫了顫,冉冉張開,顯露出青空般澄澈的瞳眸。

  博雅注視他,定定的深深的注視,注視得那麼專心用力,怕他在眨眼間消失。

  「金蛉,絲竹,妳們下去吧。」晴明終於開口說話。
  慵懶軟嗓此時在博雅聽來,比方才的樂音更動聽幾百、幾千倍,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黃衣少女和彈奏玄象的女人拜禮退下。
  「晴明,你為何不想見我?」博雅不掩激動的神色,前二天他鬱結苦惱,如坐針氈,見不到晴明就像被美麗的夢所遺棄,像丟失了此生最寶貴的東西。

  沈默片刻,晴明慢慢坐起身,覆蓋在身上的紫金泥綢褂順勢滑下。
  博雅霎時驚愕瞠目。「晴明,你……你……」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晴明略顯不自在的說。

  素衫下,腹部明顯隆起。

  宛如婦人懷妊。

博雅瞠目結舌,下巴脫臼似地呆覷晴明隆起的腹部,晌久吭不出半聲。
  晴明回瞪他,不說話。
  我覷著你。
  你瞪著我。
  熒光漂漂的房內一片靜默。

  直到一枚光點從晴明身上飄來,停棲在博雅的鼻頭上。
  忘了眨的眼睛往中央靠攏,不知不覺變成滑稽的逗雞眼。
  晴明見狀忍俊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眨眨痠了的眼,將眼珠子調回正常的位置,博雅才結巴出聲:「晴明,你……你……」
  仍然你個半天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怎麼?」不著痕跡的彆扭。
  「你……原來……生了肚子會變大的病,所以才不肯讓我見你。」
  晴明的身子蹎了一下。
  「是不是腸胃脹氣之類的疾病,我去請宮中御醫來瞧瞧好不?」博雅憂心忡忡,替「親密好友」很是著急。

  哎──也難怪不想見他了,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向來以美男子之姿出現在眾人面前,當然不願意別人看到這種奇形怪狀。
  哎哎──可他們都「關係匪淺」了,感情已超越一般世俗友誼,應該不能算是「別人」吧,為何還對他這麼見外呢?
  哎哎哎──晴明的態度好傷他的心哦!

  晴明無言瞪著眼前充滿真摯又沮喪的俊臉。
  這人真是……真是……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了。

  「你的臉色好難看,很不舒服嗎?」非常白目的問題。
  臉色會好看我頭給你!
  「感謝你的好意,不用了。」負氣的大陰陽師忿忿躺下,旋身背對耿直得教人想大罵他大笨蛋的傻瓜,拉起綢褂蓋住身體,慍漠的下逐客令:「我累了,若沒事請你離開。」

  「晴明?」還搞不清楚晴明為什麼一副很憤慨樣子,突然想起來。「啊,一定是我們前幾天吃的那顆瓜有問題,小時候母親大人經常告誡我,吃瓜果的時候一定要把瓜籽吐出來,不然會生病鬧肚子疼… … 」
  白目到不行的嘰哩呱啦。

  氣死啦!
  實在受不了這隻呆頭鵝的蠢言蠢語,晴明再忿忿的坐起身轉向他。
  「閉……」嘴這個字還來不及說,人霍地怔住。

  但見博雅的目眶下掛著一滴淚,近乎激動地握住晴明的手,說:「我還聽說吞下去的籽會在肚子裡生長,最後還會結出瓜果,說不定你的肚子裡真長瓜了,都怪我,我不該請你去我家看那顆瓜,更不該讓你把瓜籽吃下去,是我的錯,沒提醒你要把籽吐出來,一切都是我害的!」
  悔不當初,自責不已,只差沒捶胸頓足嚎啕一番。

  哇咧,這傢伙已經不是「耿直」或「單純」可以形容的了,除了管絃樂理之外,對其他事物簡直蠢到天邊無人比,憨到深處無怨尤。
  晴明深呼吸二口氣,忍下想翻白眼的衝動,努力維持優雅的形象,但嘴角仍管不住地隱隱抽搐。

  真想,真想,真想施咒把源博雅變成一隻大青蛙,然後放生到池塘裡,或者變成一根大木頭種在庭院中,再叫金蛉恢復原形去啄啄啄,看看能不能把他啄得聰明點。

  擅長音律雅樂之人,情感心緒總是比平常人細膩些、易感些,博雅就是。
  「嗚……晴明,你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的錯……嗚嗚……好可憐……好可憐……」二泡男子漢的同情淚就那樣毫不顧忌的流呀流,好不內疚傷心。

  是呀,遇到這麼白目的「情人」,不可憐也不行。
  瞧博雅孩童似地直掉淚,晴明又好氣又好笑,著實啼笑皆非。「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羞不羞?虧我常誇你是好漢子。」
  怒氣消了,揚手抹抹爬滿淚痕的溼臉。
  眼前的男人合該是個雄糾糾氣昂昂的武士,偏偏性格像個大孩子般率然純真。
  這就是源博雅呀。

  博雅握住揩淚的修長玉荑,臉頰貼依掌心,神情堅定的再道:「晴明,你放心,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絕不會離你而去,所以不要再不讓我見你好嗎?這二天沒能見你,我覺得好難過,好想死。」

  直率坦白的真心話像一股暖流,在晴明的心窩澎湃迴盪,一朵柔靨淺淺漾開。
  「博雅,無論如何都別死,至少別比我先死。」
  「晴明……」眼淚又流了下來。
  「別再哭了,要是被別人看見堂堂源朝臣中將哭成這德性,不知會被謠傳成怎樣哩!」晴明訕笑道,掬捧他的雙頰吻去淚水。

  博雅順勢擁抱他,溫柔而緊實,不停低喚他的名。「晴明……晴明……」
  晴明倚偎著寬闊溫暖的胸懷,輕輕歎喟一聲。

  名,是咒。

  而由博雅口中所喚出的他的名,更是一個牢不可破的咒。

  這咒,名為「情」。

  命中注定,無法逃,不想逃,情願被這「情咒」綁縛。

  當然,被綁縛的人絕不只是他一人,還包括了在無意間不斷對他「下咒」之人。

  緊緊的密密的,把共同完成這情咒的二人綁縛一生一世呵。

  良久之後,等二人的情緒都穩定下來,才如往常平靜相對而坐。
  「晴明,你到底發生了何事?」博雅問。
  晴明沒立刻回答,考慮該不該說,又該怎麼說。
  「我曉得必和那顆詭怪的瓜果有關,但是我直覺也該與我有關才對,那天我同樣吃了瓜,為何卻只有你生了怪病?」
  原來還不算真的遲頓嘛。「我不算生病。」晴明說。
  「不然你為何會變成如此?」不死心的追問。

  再想了想,湛眸瞬閃一道頑皮的狡黠光芒。「你真要知道?」
  用力點頭。「沒錯,我一定要知道。」
  「確定。」
  腦袋點得更用力。「確定!」
  「不後悔?」
  「絕不後悔!」
  「好吧,那麼我就告訴你好了。」晴明用鄭重的神色注視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博雅,我懷了你的孩子。」
  頓時,房內又是一片靜默。
  博雅的下巴再次脫臼,這回,都快掉到膝蓋上了。
  日近十五,月亮漸漸圓滿。
  距離吃了那生長在藥師如來佛金身上的瓜果後的第五天,博雅今日一如前二天起了個大早,親自下廚洗手做羹湯。
  忙碌著,心裡塞滿晴明的身影。
  男人怎麼可能會懷孕?!
  記得當時他震驚又震撼得不得了。
天底下無不可能之事。
  晴明一慣泰然自若。
一陣子之後,他才接受「晴明懷妊」這個擺在眼前匪夷所思的事實。
  於是,他成了「準爸爸」,每天勤快的準備各式補品餵食那個「準媽媽」,關懷倍至的噓寒問暖,將腹部一天比一天大的晴明照料得無微不至。
  「博雅,你在做什麼?」女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燉湯。」博雅頭也沒回的應道,拿扇子搧火並時時注意鍋中補品,十分專注。
  「哦,是要拿去孝敬你的母親大人嗎?」
  「不是,是要拿去給……呃?」猛地轉身。「母親大人!」
  克明親王之妻藤原氏笑望兒子,眼神饒富好奇與玩味。「拿去給誰?」
  博雅支支吾吾。
  「聽下人說近幾日你每天親自燉煮補品,沒親眼瞧見我還真不敢相信是真的。」藤原氏走到爐灶旁,打開鍋蓋觀看鍋中物。「紫蘇、松茸、竹笙、栗子……真豐富,這些都很適合孕婦食用。」
  母親的意有所指令他更不知所措。
  閤上鍋蓋面向兒子,話鋒一轉,開門見山:「博雅,老實告訴母親,你是不是在外頭有女人,而且還懷了私生子?」
  「沒……沒有!」俊臉脹紅的否認,頭搖得像波浪鼓,益顯欲蓋彌彰。
  「如果沒有,幾天以來一鍋鍋的補品給誰補去?」
  還是答不出來,他怎麼說得出口是晴明。
  「你在外頭有女人母親絕不會反對,反而很高興,否則你常與安倍晴明大人在一起,別人還道你們才是一對呢!」
  啊啊,他和晴明就是「一對」啊!
  「博雅,你的表情很奇怪。」知子莫若母,可藤原氏不用太敏銳,便能看出兒子幾近扭曲的怪表情。
  這孩子藏不住心事,即使想隱瞞,誠實的臉也會背叛他,難道……
  「可能是廚房裡太熱了。」博雅趕忙用手揉揉臉,心虛的別開頭不敢正視她,勉強裝做若無其事。
  「是嗎?」不住有點懷疑,但仍繼續說:「我說兒呀,即然孩子都有了,就該把她接回家中,不然豈不是太對不起人家,我可沒教你始亂終棄。」
  他哪敢對法力高強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始亂終棄,除非活得不耐煩了!

  「她是哪家的千金?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還有她……」
  「母親大人,請您不要再問了。」打斷一連串的問話,張惶端起燉了一半的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博雅,你這孩子真是……」

  飛快從母親的關愛中逃之夭夭,雖然內心頗有歉疚,但不逃不行,若她發覺這鍋孕婦補品是要給晴明食用,她不當場昏倒才怪。

  逃到哪裡?
  當然是逃到晴明那裡。

  一個身穿直衣的貴族青年端著一鍋湯行色匆匆,自然又是引旁人注目,恰巧地,在路上遇到鸕鶿匠賀茂忠輔。
  「博雅大人!」忠輔主動趨前招呼,熱情的遞上一荷葉包裹。「這香魚送您和晴明大人嚐嚐。」

  自從一次黑川主事件獲得晴明和博雅的幫助後,每到香魚季節,忠輔必會送來鮮肥的香魚,儘管社會地位和階級相差懸殊,卻成了朋友。

  博雅有個奇妙的無形特質,他能讓任何人都想親近他,甚至連盜賊及鬼神都不忍真正傷害他。

  「謝謝你。」由於兩手端著鍋,只好將香魚挾在腋下,由衷道完謝繼續往前走。
  來到戾橋時,赫然看見晴明站在橋頭,微笑望著他。
  不消說,他不是晴明本人,而是晴明的式神。
  「麻煩你了。」博雅將湯轉移給他,自己則拿著用荷葉包裹的香魚。

  並肩行走戾橋上,博雅對他說:「你雖然不是晴明,但我知道我現在說的話晴明聽得見。」
  「嗯。」式神輕輕應聲。
  「晴明,如果……如果……」欲言又止。
  「嗯?」
  「哎,如果你是女人就好了。」
  式神緘默。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晴明你是女人,那麼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用顧慮別人的眼光和言論。」

  「如果非要一男一女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為何要我是女人?」

  「咦?」微愕地望向式神,在與晴明一模一樣的臉上見到惱意。
  「博雅是大笨蛋。」輕輕的說,忽化成一張畫著五芒星的紙片隨風飄去。
  「啊!」博雅慌叫一聲,趕緊振臂接湯鍋。

  湯接住了,香魚卻掉在地上,從荷葉裡蹦出,魚眼珠骨碌碌的轉著,兩片腹鰭像兩隻腳快速移動,蠕動到橋畔然後啪嗒一聲,跳入河裡游走了。
  怔愣之際,鍋子裡亦鼓譟起來,毛被拔光的鴨頭伸出來呱呱叫。

  開玩笑,怎麼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用力壓住鍋蓋,一路和想衝出鍋蓋逃出生天的熟鴨戰鬥。
  「呱!」
  「進去,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呱呱呱!」
  「你就認命讓晴明吃了吧!」

  路人見這貴族青年行徑怪誕,紛紛側目迴避。
  直到快抵達,鴨子終於安靜下來,回復死鴨該有的安份,不再活蹦亂跳。

  那行腳僧仍站在同一棵樹下,像等待著什麼,不間斷地吟唸佛咒。
  都這麼多天了,博雅當然會注意到他。
  他看起來沒惡意,而且從未離開過那棵樹,不像以往企圖挑釁晴明的法師或僧侶,因此博雅並不想為難他,任由他佇立於晴明宅第大門的對面。

  不論是人是鬼,只要不傷害晴明就好。

  猶似荒郊野外的庭院裡,菅花依舊漫漫,甚至更加繁盛,綿綿若雪的芒絮舖天蓋地。
  金蛉近前向他斂禮,銘黃衣裳在放眼的白色中顯得醒目鮮艷。

  「金蛉,妳家主人今天的心情如何?」他試探的問。
  金蛉以好聽的如鶯嗓音答說:「主人剛才好生氣的發了頓氣。」
  「果然。」博雅恨不得咬斷說了不該說的話的舌頭。
  「博雅大人,我已為你備好火爐,主人說他只吃全熟的鴨,不吃半生不熟的鴨。」
  「喔。」
  哎,怪只能怪自己多嘴,說什麼如果晴明是女人的渾話。
  博雅一邊懊悔嘆息,一邊蹲在屋廊前的庭院燉鴨湯。
  扇子搧呀搧呀,小火爐的炭火從鍋子邊緣竄出火苗,熬煮著湯,亦烘烤著博雅的忐忑。
  晴明還在生他的氣嗎?
  如果他不肯原諒他的失言怎麼辦?
  待鴨肉熟爛了,湯汁發出濃郁的香氣,他舀了一碗送去給晴明。
  來到晴明的寢室門口,輕呼:「晴明,我要進去囉。」
  晴明側身躺臥,閤眼休憩。
  博雅小心翼翼的將湯端到他身前,不敢吵他。
  視線落在已大腹便便若小山的肚腹,有某種微妙的不明感受在胸臆洶湧,看著看著,忍不住伸手過去,輕輕撫上。
  那感受更強烈了,眼眶不覺溼潤。
  這裡頭孕育的是他的孩子,他和晴明共有的孩子啊!
  晴明緩緩睜開雙眸,徐徐的平聲說:「博雅,如果我是女人你才願意和我在一起,那麼,你以後還是別再來了。」
  博雅縮回手,大力搖頭。「不,不管你是男人或女人,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你是晴明。」
  「如果我不再是晴明,如果我不再如你所見的晴明的形象,你還要和我在一起?」
  「晴明就是晴明,我要和『晴明』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執意的,許下永恆的承諾誓言。
  「如果我要你在世人面前坦承你我不尋常的關係呢?」晴明咄咄逼問。
  「你要我說,我現在立刻就出去對所有的人說,不管是認識或不認識的,我要對全天下的人說,安倍晴明是源博雅的戀人!」無絲毫猶豫的回答。
  「不尋常的關係可以有很多種解釋,我有說是戀人嗎?」
  寒涼的神情語氣,狠狠刺痛博雅的心。
  「晴明……」男子漢的眼淚又要飆出來了,一臉可憐兮兮。
  晴明勉力抑下快濺出朱唇的笑,假意更冷漠以對。「湯涼了,我不喝涼的湯。」
  「我馬上幫你溫熱。」博雅忙不迭端了湯快步而去,這時若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都二話不說的去了。
  為了晴明,他可以豁盡所有,包括他的生命!
  晴明始而遏不了地捧腹大笑,博雅真是太可愛了!
  一旁的金蛉也笑了。「主人,您好壞,這樣欺負博雅大人。」
  「哼,活該,誰教他要說教人生氣的話。」想起博雅方才的話還有氣哩!
  「博雅大人太誠實了。」
  「誠實有時才會讓人更生氣。」
  「難道您要博雅大人對您說謊嗎?」
  「他那人不會說謊,也不懂如何說謊。」
  「您希望博雅大人對您說謊嗎?」金蛉再問。
  晴明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滲了一絲苦澀。「如果,說謊能帶來幸福,那麼謊言會是這世上最甜美動人同時也是最不可解的咒。」
  「主人,您和博雅大人之間有好多如果。」
  笑容黯了,眸也黯了。「『如果』這二個字的形成,是因為有太多的不確定。」
  金蛉不甚明瞭的偏了偏可愛的小臉。「可是您和博雅大人明明對彼此……」
  「熱湯來了!」誠實的人的嚷嚷聲截了話,博雅忙不迭又端著白煙騰騰的熱湯回來。「晴明,快趁熱喝。」
  晴明瞟一眼,兀自鬧彆扭的撇開臉。「太燙,不喝。」
  「我幫你吹涼。」博雅認真的對熱湯呼呼吹氣。
  聽人家說「孕婦」的情緒起伏不定,要耐心對待,盡量順從,不可常發怒,否則孩子出生後脾氣會不好。
  金蛉以袖掩嘴竊笑,識相的拜禮告退。
  一會兒,博雅將湯再捧到晴明面前。「來,不燙了唷。」
  看了看已熬成濁褐色的湯,再看了看博雅盈滿懇求和期盼的臉。
  那是張教人不忍狠心拒絕的臉,清澈的瞳眸如初生嬰兒般純淨無邪。
  晴明沒再挑剔,接過碗來喝下。
  很香很好喝的湯,稠稠的濃濃的,全都是博雅的深摯情意,融入心底化不開。
  博雅見他終於肯喝湯,才鬆了口氣。
  放下碗,晴明忽抓起他的手,撫上圓滾滾的腹部。
  感覺到細微的震動,驚喜望向晴明,眼睛閃閃發光。
  晴明微笑不語。
  博雅繼而俯身將耳朵貼上,凝神傾聽胎音,極其感動得落下一滴為人父的淚水。
  原來,這就是當父親的感覺呀!

翌日,博雅一如昨日提著補品到位於土御門小路盡頭的宅邸。
  那行腳僧還在。
  可博雅注意到了,他站立的位置似乎往大門方向移動些許,嘴裡依舊持續不斷的詠訟佛語。
  怪異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感覺,博雅終於主動靠近他,問:「這位大師,請問你是來找人嗎?」
  想當然爾,若真要找人,必是找頂頂大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至今已數記不清到底有多少法師或和尚想向晴明挑戰。
  僧人動也不動,充耳未聞。
  博雅的感覺更怪異困惑,明明大白天的距離又這般近,為何還是看不清楚斗笠下的面孔?
  但,卻又好像能在陰影中看到一雙半垂的眸。

  「大師……」
  「博雅大人,主人正在等你。」金蛉晶脆的清嗓揚起,截斷問話。
  「喔。」一聽到晴明正在等他,二話不說,當即旋身走去。
  僧人若石像佇立,兀自沈沈唸咒。
 舉步跨入庭院,眼見皆是霜雪似的芒花,比昨天更加繁密,彷彿要將房宅都吞沒了。
  茫茫的白。
  飄飄的白。
  舖天蓋地的白。
  白,成了這庭園唯一的顏色。
  與晴明相識多年,博雅未曾看過這總是雜草叢生的院子有這景象。
  藥師如來佛金身的瓜果、那一夜奇妙的交合、身為男人卻懷妊的晴明……
  所有匪夷所思的怪象全都是近日內發生的,如今眼前菅芒異常生長,再怎麼遲頓的人,也會感受到淡漫枯乾味道的秋氣中,那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不禁不安的喃喃自語。
  穿過庭院,宅廊映入視線裡。
  身著寬鬆白色狩衣的晴明坐在廊上,背倚欄柱,微笑的丹脣在白色的襯托下更顯紅灩。
  博雅頓住腳步,瞪向晴明,和與晴明面對而坐的另外一個穿黑色狩衣的男人。
  金蛉接手端走他手上的補品,他仍呆站原地。
  那個男人坐的位子,是他平常坐的位子啊!
  而且……而且……竟然還把手放在晴明的肚子上!?
  咚咚咚拾階跑上迴廊,沒發覺自己臉色難看的來到他們身前。
  看著舉止幾近親密的二人,一時說不出話,心裡洶湧一股極酸的醋潮,萬般不是滋味。
  「博雅,你來啦。」晴明抬首仰視他。
  「博雅大人,您好。」那個男人有禮問候。
  轉頭一看,是賀茂保憲。
  賀茂保憲是陰陽師賀茂忠行的兒子,賀茂忠行則是晴明學習陰陽道的師傅,所以他與保憲是師兄弟關係。
  保憲收回放在晴明隆起如小山的腹部的手,起身站起,將位子讓給官階比自己高的博雅。「博雅大人,請。」
  「我坐這裡就可以了。」一屁股坐落晴明身旁,下意識表現出若有似無的佔有慾。
  保憲頓了頓,復而坐下。
  晴明仍只是微笑,未置一詞。
  依照規矩,博雅的地位比晴明和保憲都高,應該是晴明和保憲坐一邊,面對獨坐上位的博雅,可眼下卻是博雅和晴明並肩,面對保憲。
  這樣子看起來,與其說官階地位云云,倒不如說博雅和晴明更像一對夫妻並坐,共同面對客人。
  博雅幾乎是用瞪的看著保憲。
  他來做什麼?
  還一副和晴明很熟很親近的樣子。
  在無意間散發敵意的目光下,保憲泰若自然地拿起酒瓶,斟滿另一個空酒杯,說:「剛才我和晴明才談到您,您就來了。」
  「談到我?」
  「是啊。」晴明說,端起酒杯欲飲。
  博雅見狀,想也沒想的伸手奪杯。「孕婦不可以喝酒!」
  空氣瞬間僵滯。
  「孕……噗……」保憲忍俊不住,噗嗤一聲,忙別開頭用袖子遮臉低笑。
  再怎麼説,貴為皇親國戚的博雅的地位遠高於他,怎好當面哈哈大笑,不僅不禮貌,甚至可說是大不敬的冒犯。
  博雅這才驚覺講錯話,但已來不及了。
  偷偷瞄向晴明,瞧見白皙俊顏難得脹紅。
  孕「婦」指的是懷孕的女人,晴明雖然形同身懷六甲,但終究是男兒身,說他是「孕婦」無疑是真視他為女子了。
  這下慘了,這幾日晴明的脾氣陰晴不定,他總得戰戰競競不要惹惱他,如今不小心又要惹他生氣了。
  博雅在心中懊悔不已,假使不是有「外人」在,他必會當場向晴明磕頭賠罪,大呼:「老婆大人,請原諒我!」
  尷尬尷尬真尷尬。
  「保憲,你笑夠了吧!」晴明掩不住惱慍。
  「很抱歉,失禮了。」保憲坐正,嘴角仍上揚著。
  賀茂保憲雖與晴明同是陰陽師,但長相不若晴明足稱美男子的俊秀,他的臉廓方正,膚色淺褐,年齡與模樣都比晴明年長。
  二人悠然沈穩的氣質頗類似,但比之晴明的陰柔,保憲多了分煥發的氣勢。

  如果說,安倍晴明是像月亮一般,神密優雅的陰陽師。
  那麼,賀茂保憲就是像太陽一樣,英姿颯爽的陰陽師。
  無疑的,他們在這個人鬼神雜處互通的時代,各領風騷。

  哎哎,是說這二個當代最偉大的陰陽師同出一師門,同樣在朝為官,熟稔是一定的,他吃個什麼飛醋?
  「保憲大人,你找晴明有什麼事嗎?」博雅問。
  「也沒什麼。」保憲淡淡回答。
  「是我有事想找保憲幫忙。」晴明説。
  「什麼事?」博雅很在乎的追問。
  「就像保憲說的一樣,沒什麼。」

  聽晴明保憲保憲的直呼,加上彷彿不想讓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祕密,博雅心裡那股酸味兒又冒了上來,一口喝掉酒杯裡的酒。
  堂堂源朝臣小家子氣的鬧起彆扭,鼓著腮幫不說話了,活像雙頰塞滿食物的花栗鼠。
  又是一陣尷尬的靜默。

  「唉呀!不要吃我!」
  忽然,傳來惶恐驚呼,接著是瓷器摔破的聲音。
  「是金蛉!」博雅基於武士的本能,矯捷的跳起來奔向發聲處。
  保憲立刻追上。
  晴明因大腹便便而行動不便,索性好整以暇的坐在原處,沒跟去。
  反正有賀茂保憲在,他樂得輕鬆,而且也猜得出大概發生了什麼事。

  屋廊轉角處,博雅看見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正壓住金蛉。
  「你是誰?快放開金蛉!」博雅手按腰間配刀大喝。
  黑衣男子轉過頭,一雙瞳孔細長似貓的金眸閃閃發光。

  不是人類,是妖物!

  正當博雅要拔刀斬過去時,保憲出聲令道:「放開她。」
  驀然間,黑衣男子的身體開始縮小,愈縮愈小,形狀也快速變化。
  博雅瞠目,見他從一個人的樣子變成一隻小黑貓。

  金蛉因受到驚嚇,身形也恢復原狀,成為一隻金黃色的可愛雀鳥,倉皇失措的拍了拍翅膀想飛。
  黑貓又要去撲。
  保憲一手撈起牠。「要是你吃了晴明的式神,他一定會讓我吃不完兜著走。」
  「喵!」黑貓抗議的揮了揮爪子。
  「乖,聽話。」揉揉牠的頭。
  黑貓這才乖順的讓主人放在肩膀上。
  這隻黑貓是保憲的式神,貓又。
  「博雅大人,實在很抱歉,我先離開了。」保憲告辭,帶著貓又逃難似的匆匆離去。
  啪啪……
  恢復原形的金蛉在地上拍動翅膀,卻飛不起來。
  博雅收刀入鞘,走過去用雙手捧起她。「是不是受傷了?真可憐。」
  金蛉啾啾輕叫了二聲,黑靈靈的雙眸水光盈盈,委曲極了。
  「晴明,金蛉好像受傷了。」趕緊將小雀鳥帶去給晴明觀視。
  「她不會有事。」晴明接過金蛉,溫柔的輕輕撫摸牠。
  一會兒,金蛉即揚開雙翼,展翅而飛,絲綢般的金黃羽毛在秋日艷陽下發出美麗的光芒。
  「呼,幸好沒事。」博雅鬆口氣,這一鬧,對保憲的醋早忘得一乾二淨。
  晴明微笑。「博雅真是條好漢子。」
  博雅怔了下,有點難為情的搔搔後腦勺。「為什麼突然又這麼稱讚我?」
  「坐下。」
  「喔。」依言,習慣性的坐在晴明對面。
  「不是那裡,是這裡。」拍拍身旁的空處。
  「好。」開心的坐到晴明身畔。
  晴明的身子軟軟偎去,頭枕到博雅的大腿上,面朝上仰望著他。「博雅。」
  「嗯?」方才酸得要命的大丈夫,一腔醋意全化成繞指柔了。
  「我和賀茂保憲的關係很奇特,也很微妙。」
  「如何?」臉稍稍一凝。
  「我和他即是情同手足的師兄弟,亦是不遑多讓的競爭對手,更多時候,我們互相需要對方。」
  博雅的臉色又開始難看了,不發半語。
  「但,」揚手輕撫再度醋勁十足的情人的臉龐,說:「在這世上,我最不可或缺的人,是你。」
  「唷,真親熱。」
  嘶啞沙嗓不識相的插入晴明與博雅的二人世界。
  一名白髮白髯蓬頭垢面的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中,笑嘻嘻的望著他們,零零落落的腐齒在焦黑的嘴唇下咧咧展現。
  老人身穿破敗不堪的公卿便服,因為髒污而看不出來原來的顏色,袖口和衣襬邊緣呈撕爛的布條狀,在風中搖晃飄動。
  然而他身上卻沒沾到一朵雪芒,宛如純淨的芒花不願意觸碰汙穢的他,不像博雅總在不知不覺之間便沾了滿頭滿身。
  「道滿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我這裡?」晴明離開博雅坐好。
  蘆屋道滿雙目盯著明顯突出的肚腹,炯亮如火炬,反問:「不請我喝杯酒嗎?」
  「今天的酒不好,改天再請您喝好酒。」

  晴明的神態雖如平常悠閒自得,可博雅看出他眼中有一絲警戒。
  蘆屋道滿行事詭譎,性格邪惡捉摸不定,幹的大多不是什麼好事,博雅自然對他沒好感,加之晴明所透露的緊繃,他也開口,男主人般的下逐客令:「道滿大人,今日不便招待你,你請回吧!」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呀!」道滿未有不悅,哈哈大笑,笑聲粗嗄刺耳。「晴明,是你選了他?或者是他選了你?」
  晴明蹙眉,不答。
  博雅被道滿的反應及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頭露水。

  什麼果然如此?
  什麼誰選了誰?

  「道滿大人,請你離開吧。」哼,管這老傢伙說了啥莫名奇妙的話,他讓晴明不高興就是罪大惡極,趕快滾蛋啦!
  「是,是,源博雅大人,小的這就走。」道滿裝模作樣的行禮,咧著一口爛牙再道:「不過我很快會再來的。」
  話落,身影飄忽一躍,翻過高牆而去。

  「呵,走了保憲來了道滿,今天真熱鬧。」晴明嘲諷一笑。
  可是博雅很正經,嚴肅的問:「他們都為你腹中孩子而來,是不?」
  笑,成了苦笑。「要你聰明時偏偏遲頓得像頭牛,希望你笨時,卻反而精明了。」

  「晴明,告訴我。」咄咄逼視,事關晴明和他與晴明的「孩子」,不容敷衍妥協。
  「博雅,無論發生何事,你都會保護我對不對?」
  「當然!」斬釘截鐵。
  晴明但笑不語,深深凝睇他。

  唉,只要被這個當代最偉大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這麼一注視,克明親王之子、醍醐天皇之孫源博雅,還能再多說什麼呢?

中秋,望月之日。
  自博雅宅邸的藥師如來佛金身長出瓜果已至第七天,恰好滿一週。

  晴明的腹部越來越大,仿若臨盆在即。
  他顯得更慵懶,甚至虛弱,大部份的時間幾乎奄奄酣睡。
  寢房內,漂浮空氣中的光點也像跟著睡著了,黯淡棲息於他身周。

  「金蛉,妳家主人不要緊吧?」注視面色比平常蒼白的晴明,博雅擔憂的小聲問隨侍主人身旁的式神。「懷孕的人是不是都會這樣?孩子什麼時候生?」
  金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晴明沒提過嗎?」
  「沒有。」
  「昨天保憲大人來的時候也沒說嗎?」
  「沒有。」
  「他請保憲大人幫忙何事?」
  「不知道。」

  一問三不知,面對不知是裝傻還是真不曉得的金蛉,向來溫厚的博雅不禁有些氣急敗喪,然金蛉美麗的臉龐盈滿天真無知,著實教人苛責不了。
  「博雅大人,即然您來了,那麼我就先退下了。」恁地天真或裝傻,還是很識相的告禮退出寢房,讓小倆口獨處。
  無奈,只好靜靜陪伴兀自安眠的晴明。

  呼吸緩且長。
  雙脣朱紅稍淡,如初綻的粉色櫻瓣。
  濃長的睫毛垂覆在面頰上,形成二道柔和的陰影。
  噯,晴明不愧是當代平安京的美男子之一,連睡覺的樣子都別有一番風情。

  博雅凝目出神,心湖泛漾柔情漣漪。
  該怎麼說呢?
  他與安倍晴明是摯交好友這點毋庸置疑,然而親密的關係讓他們亦成為「情人」,如今晴明懷有他的「兒」,於理,晴明已算是他的「妻」了呀!
  可,世俗的道德規範裡,一個男人如何能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妻?

  無疑的,這是逆俗,是悖德,是世人所難容的離經叛道!

  他想起「那男人」也曾愛上另一個男人,然而結局卻是哀傷至死仍化鬼糾纏的悲涼。
  他和晴明,是否有一天也會走上同樣的情殤路?
  晴明身上的數只光點彷彿感應到博雅的愁思,發出微光,安慰似地飄向他。
  抬手張開手掌,光點嫋嫋棲落掌心,一道淺淺溫暖流淌心窩。

  搖搖頭,笑了笑,今天是哪根筋不對,悲春傷秋起來了?
  無論世人會如何看待他和晴明的不倫關係,無論二人之間會如何演變,心,絕不變!

  忽地,黯淡的光點紛紛漂浮,散發煦煦暖光,向博雅聚攏。
  吃驚之際,晴明的睫毛顫了顫,睜開雙眸。
  「博雅。」輕喚。
  「晴明你醒啦,這些光怎麼了?」博雅有些無措,摻扶晴明起身而坐。
  「你必有什麼吸引它們。」
  「我哪有什麼可以吸引它們?」不解。
  「記得我曾經說過嗎?你光是『存在』便能操縱鬼神,而你卻渾然不知自己擁有這種無形力量。」晴明微微一笑,內心有著沒說出口的話。

  他,安倍晴明雖能以各種術法操縱鬼神,然而源博雅光是「存在」,坐在這兒,就能輕易操縱他的心。

  「我不認為自己有如你一般能操縱鬼神的能力。」博雅還是不明白,總覺得自己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平凡人。
  唯一的不平凡,是結識晴明,並與之漸行漸近,直至密不可分。

  而這唯一的不平凡,成了他這輩子最無法割捨的魂縈夢繫。

  「是咒?」晴明說。
  「咒?」提到咒這虛幻難解的東西就頭大了。
  「源博雅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咒。」
  「我是咒!?」
  「沒錯,你是咒。」
  「我怎麼會是咒呢?」又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你的眼是咒,你的鼻是咒,你的唇是咒,你的一切都是咒。」纖指撫畫博雅的臉容,深邃的珀眸蘊藏太多糾結的情感。「當我發現自己被這名為『源博雅』的咒緊緊的緊緊的抓縛住時,我已經動彈不得了。」只因這咒,已在他的靈魂他的生命植得太牢太深,再拔除不掉了。

  「晴……晴明……我……」
  「嗯?」
  怔怔的,傻傻的,抱頭大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說的咒!我的眼睛鼻子嘴巴什麼時候變成咒的,我怎麼都不知道啊?」

  嘖,這傢伙又變成一頭不解風情的大笨牛!
  「不懂也無所謂。」撇了撇嘴,雙手橫向一拉,將這頭牛的臉皮當做橡皮左右扯開。
  「清明,遮樣拉費痛……」臉被拉得變形,口齒不清。
  「原來你還感覺得到痛。」語氣涼涼,洩忿般的欺負得更用力,簡直是在蹂躪博雅無辜的臉了。
  拉扯掐揉,搓圓捏扁,一張儒爾俊臉可笑地被迫歪扭著。

  嗚……真的很痛耶!
  哎……只要晴明高興就好。
  沒閃沒躲更沒憤起反抗,縱任白晳玉手在自己臉上橫行霸道,即使有苦也不敢言,男子漢的眼淚只能默默往肚裡吞。
  誰來告訴他,他到底是哪裡又惹晴明生氣啦?

  驀地,軟軟的唇覆上他的。
  如沐春風的親吻。
  濃郁薰人的甜蜜。
  飄飄然地心恍神迷。

  他想,晴明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咒。
  他想,他才是被「晴明」這個咒所抓縛住、動彈不得的人。
  他想,他醉了。

  醉在當今最偉大的陰陽師的纏綿氣息裡,永遠、永遠、永遠,都不願再從這足以教人醉生夢死的繾綣情咒中清醒了……


這裏沒有其他,隻有萬齋:http://hi.baidu.com/only_mansai
Posted: 2006-04-18 15:22 | 22 楼
栖木
入式神見幻夢
级别: 阴阳师


精华: 0
发帖: 161
威望: 3106 点
金钱: 3528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17(小时)
注册时间:2006-01-15
最后登录:2012-01-08

 

有意思~~~结尾哩~~真想快点看到厚厚~~[em25][em25][em25]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Posted: 2006-04-18 16:56 | 23 楼
www_xc_2001
没尾巴猫
级别: 阴阳师


精华: 0
发帖: 180
威望: 3464 点
金钱: 20463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5(小时)
注册时间:2005-06-19
最后登录:2011-08-29

 

[em07][em06]

快点看到结尾!

[em07]
Posted: 2006-04-18 20:46 | 24 楼
婆娑※羅剎
除暸愛妳,我還能愛誰?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8
发帖: 1219
威望: 8637 点
金钱: 46181 RMB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4(小时)
注册时间:2005-09-11
最后登录:2009-09-21

 

 向晚,雁鳥歸巢時。
  不知為何,博雅今天希望能留宿過夜,雖然他天天往晴明這兒跑,除職任以外的時間幾乎全泡在此處,可晴明仍堅持他必須回家。
  但,他今晚就是想留下。

  源博雅固執起來,像驢子。
  安倍晴明固執起來,像石頭。
  驢子對石頭,大眼瞪小眼,二人僵持不下。

  「如果你今晚不回去,走出這裡之後,就別想再進來了。」石頭淡淡的使出殺手鐧。

  驢子,敗!

  莫可奈何,雖是萬般依依不捨,但也只能垂頭喪氣的由金蛉送至大門,不忘千交待萬囑咐:「金蛉,請妳好好照顧晴明,最近天冷了,夜裡要替他加蓋被,如果有什麼事千萬要馬上來找我,我一定會立刻趕來。」
  「是,博雅大人。」

  臨去前,瞟見那門外行腳僧的位置又移動了,更靠近晴明宅邸。
  又想過去詢問,卻聽金蛉說:「博雅大人,天色暗了,請您快回去吧!」
  「好。」

  一步一回頭,直到夕陽西盡,土御門小路底那扇熟悉的大門才漸漸遺落視線之外。
  走過戾橋,再行一小段路,蘆屋道滿冷不妨擋在他面前。

  「博雅大人,祝你今晚一夜好眠。」道滿直視著博雅的眼睛說。
  道滿那雙過於明亮的眼在逐漸濔漫的夜色,發出詭譎莫測的異芒。
  博雅的眉心微摺,有禮而冷淡的應道:「謝謝,我會的。」
  「那就好,那就好。」道滿的雙目更加炯亮,大步踅開。
  
  強烈的怪異與不安感沈澱心頭,直覺方才不該回應道滿的話。
  晴明說過,話語也是一種咒。
  回答,將促使咒的完成。
  這人們每天都會說的家常對話,應該不會是道滿的咒吧?
  
  快接近住所時,在大門等候的俊宏見到主子,跑上前迎接。「博雅大人,您終於回來了,大御所夫人等您好些時了。」
  「母親大人找我有事?」
  「夫人帶來幾張女子畫像,要替您物色人選。」
  「物色什麼人選?」
  「大人,您至今尚未娶妻,夫人當然是想為您找個好妻子。」

  一聽,博雅當即後悔沒死賴在晴明那兒,他相信就算他今晚賴下過夜,晴明也不會真從此就不他讓去,再怎麼説,他都已經是「孩子的爹」了。
  直想掉頭就跑,偏偏被俊宏揪著往門裡半拉半推。
  藤原氏料準兒子得到消息可能會逃之夭夭,所以命俊宏必要將他拖回她面前。

  博雅心裡叫苦,恭謹地向母親揖身問候:「母親大人安好。」
  「博雅,坐到母親前面。」藤原氏說。
  「是。」依言盤腿坐下,準備接受接下來的疲勞轟炸。
  藤原氏攤開數張女子畫像,一一指著畫中女子説:「這位是藤原伊平大人的千金清子姬,這位是藤原尚長大人的千金輝子姬,而這位是藤原實大人的千金唯子姬,她們都是溫柔又才華出眾的姑娘。」
  清一色,全都是「藤原四家」的人。

  「藤原四家」是孝德天皇時「大化改新」的功臣中臣鎌足之子孫藤原氏族,後來分裂成京家、式家、北家與南家,史稱「藤原四家」,位高權重。
  其中北家因博雅的外公藤原時平掌攬朝政,更是權傾天下。

  話說回來,雖然藤原氏族已分家,但由於政治權力的牽引,彼此的關係仍十分密切,聯姻通婚更是常事。
  博雅面有難色的看著畫像,每個長相都一樣,圓圓尖尖的鵝蛋臉,眼睛細長如瞇成一條縫,以及畫得粗粗黑黑的橫眉。
  不能說替這些千小姐繪像的畫師的觀察力不好,仔細瞧,她們小小的嘴巴裡,還隱約可見用鐵漿染成黑色的牙齒。
  橫看豎看不管怎麼看,沒有一個比得過晴明的美貌。

  「博雅,你可有中意的?」藤原氏詢問。
  「母親大人,她們都很好,只是我……」博雅踟躕,是否該向母親說出他和晴明非比尋常的「關係」。
  「如何?」
  他可以想見,冒冒然的坦承將會招來何等巨大風波。
  他無所謂,源博雅的身份地位沒什麼人可以動搖威脅,但晴明只是個陰陽寮官員,面臨的危機與責難必然比他大太多。

  暗暗在心中嘆一聲。「請您讓我好好考慮。」
  藤原氏臉色微沈,明知故問:「你今日是否又去晴明大人那兒?」
  「是。」
  「你是不是在晴明大人那藏了祕密?」
  一頓,仍誠實應道:「是。」
  「老實告訴母親,你是不是把女人藏在晴明大人那裡?」進一步逼問。
  又一頓。
  「回答不出來就當是默認了。」藤原氏把畫像收疊起來,說:「只要她生下你的孩子,無論是何身世背景,我都可以接受她成為我的兒媳婦。」
  「母親大人……」委實有口難言。

  將生下他的孩子的人不是女人,是個男人,而且就是安倍晴明啊!

  母親離開之後,博雅感到整個人好像快虛脫了。
  哎,好累。

  這一夜,倍覺疲憊睏倦,沾枕未幾即昏昏沈睡。

   ◆

  正秋之月讓夜色無處躲藏,今晚格外明亮,世間萬物都在月光下反射淡淡光芒,包括那被雪芒淹沒的宅院。
  晴明身著素白淨衣,靜靜坐在廊前,閤眼等待。
  他的身體也在發著光,那光,似乎由身體內透出每個毛細孔。

  庭院傳來撥弄菅草的沙沙聲響。
  俄而,一隻黑色大老虎鑽出草叢,保憲尾隨其後。
  「晴明,我來了。」
  晴明緩緩睜開雙眼,瞳眸發出比身體更明亮的晶光。

  保憲走上屋廊,來到他面前。「怎麼沒看見博雅大人?」
  「我叫他回去了。」
  「你明知他擁有趨鬼除魔的力量,為何還刻意支開他?有他在,事情應該可以更順利。」
  「不,有他在,事情會更複雜。」晴明淡漠的說。「他下不了手。」

  「可想而知,他以為你體內的『東西』是他的骨肉。」保憲瞭然於心地輕笑一聲,不帶一絲譴責意味的再道:「你不應該因為貪圖一時好玩而誤導他。」

  晴明默不反辯。
  他貪圖的,不是一時好玩,而是一個……短暫的美夢……
  如今,該是夢醒時分。

  「我們開始吧。」

秋之望月愈行至中,皓亮的月光照耀世間侊如白晝。
  庭院地面上,以石灰粉畫出胎藏界曼荼羅法陣,十三如來尊號依序列位。

  晴明披散頭髮,赤裸裸地仰躺在法陣之中,沐浴月光下的肌膚益顯蒼白晶瑩。
  保憲雙手做法印,沿法陣跨步緩緩移動,每至一如來位處,便口念其如來真言。
  「歸命,普遍,金剛諸,不動明王。」
  「歸命,普遍,諸佛,釋迦如來。」
  「歸命,無句義,有宗義。」

  法陣咒義一步一步逐漸完成,跟隨晴明的那些光點漸漸全聚集在他隆起的腹部之上,發出灼熱的光芒。
  他的呼息開始急促。

  「歸命,煩惱障,所知障,遠離生滅成就。」
  「歸命,甘露,威德,慈愍,能滿願。」
  「歸命,金剛界,大日如來。」

  光,一點一滴滲入晴明的腹部之中。
  額沁汗水,表情顯得痛苦。

  「歸命,本不生,如來,大誓願,虛空無相。」
  「歸命,金剛,寶菩薩,絕對歸命,虛空藏菩薩,成就。」
  保憲繞行法陣一圈回到原點,十三如來真咒成就光明曼荼羅。

  光,已完全滲透到晴明身體之中。
  月行正中,忽一道光束由月亮瀉下,映射在晴明身上,似想將那「東西」吸出。
  腹中翻騰更甚,身體不由自主的痙攣。

  保憲繼續專注地詠訟光明真言。「歸命,不空,光明遍照,大印相,摩尼寶珠,蓮花,燄光,轉,大誓願。」
  體內的那「東西」更劇烈攪動著。
  「啊……」痛苦低呻,晴明快承受不住幾要將他生生撕裂的疼楚。
  「羯諦羯諦波羅羯諦波羅僧羯諦菩提娑婆訶。」般若心咒一遍遍重覆摧急。

  猛地,刺眼強光由晴明體內破出。
  隱約可見,強光中有一個小小的、尚未成形的影子。

  保憲停止唸咒,退出法陣,觀視強光中慢慢成形的不明「物體」。
  變成黑色老虎的貓又踱到他身畔,撒嬌地磨蹭他的腿側。
  「你猜,那東西會變成什麼呢?」撫摸著貓又的頭問。
  貓又舔了舔他的手,以示回答。
  他笑,扯扯牠的耳朵。「絕不會變成一隻小母貓好當你的新娘。」
  貓又抗議地輕咬一下他的手。

  晴明的呼息漸漸平穩下來,靜靜仰望一端仍連繫著他的光囊。
  黑影漸漸的、漸漸的凝聚成形,他高聳的肚腹便漸漸的、漸漸的消褪。
  那「東西」的形態越來越清晰,看起來像……

  二個抱在一起的嬰兒!?

  「怎麼會?」保憲禁不住詫愕。「難道是……」
  「是光之子與闇之子。」
  驀地,道滿穿破月光走來,蓬亂的頭髮和破爛的公卿服無風卻抖動飄揚,眼目是駭人的血亮,表情非常興奮。
  貓又如臨大敵的弓起身體,全身的毛豎立,嘶牙裂嘴的對道滿發出嘶嘶威嚇聲。
  保憲不動聲色,卻也同樣充滿警戒。「道滿大人,你來的不是時候,晴明現在沒空招待你,請你改日再來。」

  「吾人馬上就會離開。」眼神如蛇盯住光囊中的小身影。「在吾人拿到想要的東西之後。」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保憲挑釁地一挑濃眉。
  「哈!」道滿仰天大笑,沒立刻做出任何攻擊或搶奪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與保憲對峙著。

  「道滿大人。」仍躺於法陣中的晴明終於出聲,問:「您想要哪一個?」

  道滿咧開滿是黃板腐牙的嘴一笑,回道:「照理說,吾人應該會想要闇之子,可是光之子說不定比闇之子來得有趣。」
  「您應該曉得,他們不屬於您或我。」
  「你也應該曉得,把本來不屬於吾人的變成屬於吾人的,是吾人的興趣之一。」

  晴明沈默,就在嬰兒的身形模樣已完全形成,即將脫離光囊之際,說:「那麼,您就來拿您想要的那個吧。」

  「晴明!?」保憲不敢置信。
  「吾人就不客氣了。」道滿跨向法陣中的晴明。
  一腳踏上法陣的剎那,道滿猛然被一道強大的無形力量彈開,摔入芒叢,芒花因突來的重物跌進漫亂激飛。

  「他們,不屬於您。」淡淡重複道。

  保憲鬆口氣。「我以為你真的要將他們給他。」
  「他們分別屬於佛與魔的氣凝胎藏,不是道滿或任何人可以擁有。」晴明說,稍微吃力的坐起,對二個孩子張開雙臂。

  光囊如煙渺散,二個孩子輕輕落在他懷中。

  「佛與魔又如何?」道滿由芒叢中爬起,頭髮和衣服囂狂颯飛。「吾人想要得到的,不管是佛還是魔都無法阻止!」


這裏沒有其他,隻有萬齋:http://hi.baidu.com/only_mansai
Posted: 2006-04-19 09:30 | 25 楼
youlinlin
级别: 无官大夫


精华: 0
发帖: 76
威望: 851 点
金钱: 20004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0(小时)
注册时间:2006-03-21
最后登录:2006-09-30

 

加了好几天的班,刚刚偷空爬上来,怎么还没有结局~~~

不过,没有想到晴明还是生的双胞胎呢

[em08][em08]
Posted: 2006-04-19 15:14 | 26 楼
清清
级别: 中宫大夫


精华: 0
发帖: 262
威望: 1119 点
金钱: 4 RMB
贡献值: 3 点
在线时间:6(小时)
注册时间:2005-08-11
最后登录:2018-01-11

 

偶是被题目吸引进来的,真是太好看了
Posted: 2006-04-20 12:58 | 27 楼
婆娑※羅剎
除暸愛妳,我還能愛誰?
级别: 论坛版主


精华: 8
发帖: 1219
威望: 8637 点
金钱: 46181 RMB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4(小时)
注册时间:2005-09-11
最后登录:2009-09-21

 

 同一時間,博雅睡得極沈,連夢都沒有。
  這是異常的,平時人們即使深眠,依然會有少許夢境,但博雅完全沒有,彷彿一種濱臨死亡般的睡眠。
  隱隱約約,一道細微弱光穿透這完全的黑暗,鑽入博雅的意識。

  博雅……博雅……博雅……
  由遠而近,漸漸的,他才感覺到一聲聲幾不可聞的虛縹呼喚。

  是誰在叫他?
  想醒來,眼皮卻撐不開,身體亦動彈不了,全身像被什麼一圈圈綁著、重重壓著。
  他在看不見的黑暗束縛中奮力掙扎,很難受,呼吸困難,頭疼欲裂。
  但,卻怎麼也醒不來。

  博雅……博雅……博雅……
  呼喚聲愈來愈大,宛如已在耳邊。
  醒來,快醒來!

  微光驟烈,在灼目的光亮中,他見到了藥師如來佛的莊嚴法相,慈祥而悲憫的凝視他。
  無形綁縛霎時碎散,雙眼猝然大睜,一骨碌的坐起,身體因用力過度後而微微輕顫。
  怎麼一回事?

  「博雅大人!博雅大人!」門外傳來真實的急切叫喚,是金蛉的聲音,原本清脆的嗓子因呼喊許久而微啞。
  猛地彈起身拉開門扉,月色下的黃衣少女淚流滿面。
  「金鈴,發生什麼事?」又驚又急。
  「博雅大人,晴明大人需要您,請您快來。」話畢,旋身急速而去。

  博雅一聽不假思索,拔足朝晴明宅邸的方向急急狂奔,連鞋子和外衣都不及穿上。
  極度的不安與恐慌籠罩著他,踩在地上的裸足被石子刮傷了,都感覺不到痛,全心全意的唯一掛念,是晴明。

  矇矇闇夜中,他遙遙瞧見有一道紅色的光。
  那方位,正是晴明的宅子!

  疾馳狂奔,天上明月那麼明亮,可夜路卻那麼漫長。

  晴明,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一定會保護你,就算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前方領路的金蛉頓時停住,阻擋博雅前進。
  「金……」
  金蛉忙遮掩他的嘴,阻止他出聲。
  怎麼了?
  博雅困惑又著急,驀然一陣陰森寒風拂來,風中夾帶腥臭的味道。

  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
  定睛一看,赫見數不淸有多少鬼怪半透明地溶在夜色當中,往那紅光方向成列走去,窸窸窣窣的唸唸有詞。
  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

  是百鬼夜行!

  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
  「什麼出來了?」博雅下意識開口問。

  靜。

  有臉的、沒臉的、有眼的、沒眼的、畸型怪狀的、殘肢臟爛的……樣貌恐怖可怕的千百群鬼一致扭過脖子,瞅向博雅。
  博雅僵住。
  人與鬼,面面相覷。
  博雅呑了吞口水,勉強牽動嘴角,閒話家常般的問候道:「各……各位晚安,今天的月色真美,你們也是出來賞月的嗎?」

  俄而,窸窸窣窣的聲音又起,冉冉逼近他。
  是活人……是活人……是活人……

  「博雅大人,請跟隨這根羽毛。」金蛉急急由袖中掏出一根金色羽毛,對它吹氣,羽毛輕輕在空氣中飄飛。
  「金蛉,妳……」
  「請您快去,晴明大人需要您。」說完,金蛉幻化成一隻金色鳥兒,飛向逼來的百鬼,引開鬼怪的注意力。
  百鬼見到發出美麗光芒的金色小鳥,鬼爪如兇浪,一波波湧上追逐。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金蛉!」博雅慟喊,眼見那抹美麗的金色在惡鬼中振翅撲宕,發出尖銳卻仍悅耳的最後的天籟之音。
  眼眶一熱,一咬牙,毅然追隨金羽再次狂奔。
  遠處,紅光益熾。
  不慎跌倒了,再爬起,耗盡全部的力氣再跑。
  他不能停下來,絕對不能!
  膝蓋的血與眼中的淚,一起滑落。
  那頭戴斗笠的行腳僧,站在晴明的宅第大門前。
  同樣有數不清的百鬼環伺在宅第周圍,但全都無法靠近,只能遠遠窺伺,垂涎等待著。
  博雅的心思再管不了,從行腳僧身旁衝進去。
  爭咒紅光中,滿院芒花驚飛亂舞。
  道滿與保憲鬥得不分上下,貓又則和一大群長著蝙蝠翅膀的老鼠纏打。
  晴明抱著二個孩子在曼荼羅法陣中,月亮逐漸西移,法陣的法力亦逐漸削弱。
  一片烏雲漂流,遮翳月光,法陣護力登時消弭。
  道滿見機不可失,招來天雷擊向保憲。
  轟然石破天驚,保憲雖擋住天雷,道滿卻已趁隙搶向晴明。
  晴明守護著二個孩子向後閃避,退出法陣。

  「把他們給吾人!」道滿伸出髒污穢爪欲奪懷中嬰兒。
  「晴明!」博雅及時衝過來,擒拿住道滿。
  「滾開!」道滿大吼。
  「歸命,金剛誅,一切魔障毀壞,疾,破!」保憲咒語再催,將道滿震跌伏地,無法動彈。
  貓又同時也把那些蝙蝠老鼠吃得一隻不剩,得意的踩到道滿身上,擺出勝利姿態。
  「貓又真厲害。」保憲笑著拍拍牠的頭稱讚。
  「晴明!」博雅想也沒想,再衝向晴明,本想一把抱住他,卻在看見他臂彎中的二個孩子時頓住,雙眼大瞠。「你……他們是……我們的……」
  「博雅,他們不是我們的孩子。」晴明的羽睫微微輕垂,掩蔽眸中的一絲悲傷。
  夢,是鏡中花,是水中月,無論再如何絢麗惑人,終究只是一場的虛幻。
  尤其是幸福的夢,總是轉瞬即逝。
  不屬於他的,永遠都不會成為他的。
  博雅愣了一愣。「可是他們明明是你和我……」
  「晴明,他來了。」保憲插話。
  「嗯。」將其中一個孩子塞給博雅,然後抱著另外一個孩子,走向砌成雪堆似的菅芒。
  白色的芒絮一朵一朵飛了起來,一團水霧般的影子在芒花之後凝聚。
  博雅眨了眨眼,想看清楚那團影子。
  是人嗎?
  心中猜想,影子果然縹縹緲緲地化成不真切的人形,穿著白色公卿便服,表情冰寒冷酷,好看的有些神似晴明的五官的容貌性別難辨。
  有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無源由的油然而生,這種感覺他曾經經歷過,在一次晴明所施行的泰山府君祭之時。
  難道那「人」是死亡的掌管者,泰山府君?
  晴明要將孩子交給泰山府君!?
  「晴明,不要!」博雅脫口大喊,想衝去阻止,卻被保憲攔下。
  「那『東西』是闇之子,是魔氣胎藏,不屬於人間。」保憲試著解釋。
  「不淮說我的孩子是『東西』!」博雅十分憤怒,聽不進他的說法,堅持相信那是自己和晴明的結晶。「晴明,不要把孩子交給他!」
  晴明置若罔聞,頭也不回地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人」。
  「晴明,那是我們的孩子啊!」博雅大叫,。
  頓了一下,仍伸出雙臂,將孩子遞出。
  那「人」慢慢的抬起手來。
  「他是吾人的!」伏趴地上的道滿霍地彈跳而起,在晴明將孩子交予那「人」的剎那,猝不及防地將孩子奪走,翻過高牆逃逸。「哈哈哈──他是吾人的了!」
  那「人」轉頭望向道滿逃離的方向,徐緩的、徐緩的飄浮退開,宛若迷迷離離的流霧夜氣,嫋嫋蒸發於芒花之中。
 「晴明,那東……」一道惡狠狠的目光瞪來,保憲趕忙改口:「那孩子怎麼辦?」
  「誰奪走屬於泰山府君的東西,泰山府君自然會向他索討。」晴明從容回答。
  瞧晴明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樣,博雅心裡難受得眼眶都紅了,第一次體會到別人常說的安倍晴明的冷漠無情。「晴明……」
  晴明別開頭,不看那張即傷心、又忿怒的苦瓜臉。
  「晴明,另一個也來了。」保憲再次提醒道。
  不知何時,那行腳僧竟已進到宅院。
  「博雅,將那『東西』交給他。」晴明說。
  「不要!」
  「交給他。」
  他不願意的抗拒,可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將掬抱嬰孩的雙臂伸出。
  不不不,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晴明的孩子呀!
  「唔……哇──」孩子忽然嚎啕大哭。
  「不!」
  牽引的力量被哭聲打破,猛地一陣強光與強大氣流衝開行腳僧。
  斗笠飛落,人身瞬間化成一座雕像。
  一看,竟是博雅府內供奉的藥師如來佛。
  博雅的臉,充滿吃驚。
  保憲的臉,充滿訝異。
  晴明的臉,則充滿無奈。
  誰都意料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光景。
  博雅緊緊抱住孩子,一副死都不肯放、誰要跟他搶就跟誰拼命的表情,眼中隱有淚光閃爍。
  保憲強忍笑意,抱起恢復成小黑貓的貓又,捧在手裡搔弄牠的下巴。
  貓又瞇起眼睛抬高下巴,舒服享受的呼嚕呼嚕。
  晴明內心暗嘆一聲,旋身走進茫茫雲芒。
  「晴明?」博雅想拉回他,他還沒穿衣服,會著涼的。
  保憲又擋住他。「晴明還有一件事沒完成。」
  「什麼事?」
  「淨化。」
  晴明喃喃唸咒,驀然,白色芒花忽像著了火般,化為一蔟蔟擬真擬幻的的火燄舞躍。
  燄色炫彩,延展渲染開來。
  秋之雪,在燃燒。
  燃燒著暗夜與晴明。
  這一夜,平安京的天空失火了。
  抬頭,只見秋之月,如血瀲刺目。
  保憲離開之後,晴明與博雅像以往一樣對坐,但這回沒有酒,氣氛也不若往昔悠閒。
  「你為什麼不讓我留下來保護你?」博雅發難質問,這次是真的氣極敗壞了。
  穿上白色內衫的晴明兀自緘默,傭軟地背倚欄杆,目光迷濛看著恢復往常景象的庭院。
  菅芒稀疏於雜草之間,淡紫的桔梗、粉紅的撫子、鮮黃的女郎花悄悄綻放,色彩比先前清一色的秋白斑斕活潑。
  那瀰天漫地的白,猶如只是場已煙消雲散的夢。

  「你以為我會怕危險嗎?」博雅悲忿瞪著一言不發的晴明。「還是你認為我沒有保護你的能力?」

  良久,晴明才開口:「博雅,你是否知曉有一種會讓人情願陶醉,任其侵蝕靈魂身心的咒嗎?」

  「不要再跟我說什麼咒不咒的。」博雅心煩意臊。
  「夢。」晴明逕自輕道,像一種自言自語。「愈美的夢,愈是讓人沈淪不可自拔的咒。」
  「我有時真的搞不懂你。」博雅惱悶的抓抓頭。

  「在這世上,誰又真懂得誰?」

  「在這世上,你是最懂我的人。」

  晴明頓了下,笑了,有點欣喜卻也有點苦澀,抬眸凝睇他。「博雅,你不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當然想知道。」博雅認真的回視他。
  「世間萬物,都是由『念』產生。」
  「念?」
  「嗯,說起來,念與咒也是同一種東西。」
  「藥師如來身上的瓜果,以及我身體裡的東西,就是念。」
  博雅蹙眉。「什麼意思?」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明妃嗎?」晴明不疾不徐的說著。「『先以欲勾之,後令入佛智。』,換成另外一種說法,明妃以身體為『場』,吸納神魔邪戾,繼而煉渡轉化,我就是明妃,我的身體就是『場』,吸納煉渡在平安京中凝聚不散的各種神魔之『念』。」
  「可是平安京不是有四方神獸守護嗎?為何還會有神魔侵入?」博雅提出疑問。
  「神、魔、鬼,你認為從何處而生?由何處而來?」
  「是人……人的心。」
  「沒錯,任何人都曉得,平安京絕不似字面的祥和,政治權謀與利益鬥爭,使這個城市的人與人之間不斷猜疑怨恨,四神相應的結界,反而使其中生成凝聚的念無法消散。」
  「這些念,最後結成藥師如來金身上的瓜?」
  「可以這麼說,也可以不這麼說。」晴明答得籠統。

  「即然是什麼念不念的,那天晚上你我為何要……那樣?」提及那晚的交合,俊臉不由靦腆脹紅。
  「世間萬物的生成,皆需陰與陽的結合,若說那瓜果是種子,那麼你與我,就是滋養他的光與水。」
  「我還是不明白,你說那是『念』,可你生下的明明是個孩子啊!」依舊無法明瞭箇中原委。
  晴明再度沈默未答。

  「念」會聚化成胎嬰之狀,完全是他始料未及。
  原本那些凝結在他體內的「念」脫離他的身體後,會互相傾軋吞噬,歸滅於無。
  沒想到,博雅的「念」竟讓它們凝化胎形,而他則縱容博雅的「念」在他的身裡心裡茁壯,光與闇於是化分為二。
  更料不到的,是博雅竟然有力量能壓制那些「念」,使其轉化成自己的「念」的實現。
  簡言之,就是博雅想像並希望晴明腹內的,是真正的自己與晴明「孩子」。
  因此,博雅與晴明便真成了那二個「孩子」的父母了。
  「哎,算了,不管你再如何解釋,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懂那些咒不咒、念不念的。」博雅放棄挖掘老是無法理解的範疇。
  說起來,這次晴明用自己的身體做為場,讓他自己被誤會成「孕婦」,對一個男人而言,這可是很大的犧牲哩。
 「晴明,你真是一個好人。」博雅由衷道,不再憤憤不平了。
  微苦一笑。「這次我是不得已被逼成『好人』。」
  「為什麼?」
  「因為藥師如來選上的人是你。」
  「我?」一臉驚恐。「難道本來會懷孕的是我?」
  晴明啞然失笑,實在無法想像博雅「懷孕」的樣子。
  說穿了,藥師如來知道他不會對博雅袖手旁觀,而有能力完成淨化的,放眼京城唯有寥寥數人。
  他,賀茂保憲,蘆屋道滿。
  保憲亦是那種能自掃門前雪,就懶得理他人瓦上霜的人。
  後者就更不用說,若落於他手裡,不攪得天下大亂才奇怪。
  而他,安倍晴明,若非博雅的原故,平安京就算被鬼啃得精光,他也可以當做沒看見。
  偏偏是博雅。
  誰說只有邪魔與鬼怪狡猾。
  神佛,有時比他們更狡猾。
  慈悲的狡猾。
  哎。
  哎。
  不同心思的二人同時嘆氣。
  博雅感到很傷感,心緒沈重愧疚。「晴明,有一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什麼事?」
  「金蛉為了引開百鬼夜行,犧牲她自己……」從懷中掏出一根金色羽毛,越說越傷心,不覺微微哽咽。
  晴明接過羽毛,端詳輕撫,微笑道:「放心,她沒死。」
  「真的嗎?太好了!」眼中的希望之光重新亮起。
  「博雅,你才是真正的好人呀。」
  「是嗎?」不好意思的搔搔頭,忽想起另一個重要的事。「對了,孩子要取什麼名字才好?」
  「隨便你。」漠然。「你要叫他西瓜太郎我也沒意見。」
  不以為然的不快蹙眉。「再怎麼說他都是你懷胎十月……不,是懷胎七天所生,你不該這麼冷漠,會傷了孩子的心的。」責備著,不由得又想起另一個被道滿搶走的孩子,又更傷感了,憂心如擣。
 被他強留下的那孩子,正安適恬睡於旁邊的錦墊上,肌膚白晳無瑕,髮色淺淺的,仿如世上最精雕細緻的玉瓷娃娃。
  博雅小心翼翼地溫柔抱起他,萬分憐愛,軟聲道:「他長的真像你。」
  不語。
  東方天際曙光漸發,趨散夜霧。
  「他是光明之子。」博雅抱著他步下屋廊。
  第一道朝陽穿破黑幕,照耀孩子身上,他的身子也像透著光,比黎曦更明亮美好。
  回頭,在燦爛的晨光中笑道:「晴明,我們就叫他日出,好嗎?」
〔全文完〕

這裏沒有其他,隻有萬齋:http://hi.baidu.com/only_mansai
Posted: 2006-04-20 12:58 | 28 楼
www_xc_2001
没尾巴猫
级别: 阴阳师


精华: 0
发帖: 180
威望: 3464 点
金钱: 20463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5(小时)
注册时间:2005-06-19
最后登录:2011-08-29

 

[em06][em07]

应该是博雅和晴明的愿望共同产生了那两个孩子,

博雅的挚念更甚,所以把光之子留了下来,博雅是个好汉子呀!

[em04] 应该还有后面的吧[em07]

Posted: 2006-04-20 20:02 | 29 楼
«1 2 34» Pages: ( 2/4 total )
帖子浏览记录 版块浏览记录
泉晴斋-野村万斋FANS站点 » 『 残荷听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