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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娘
来生如果有缘,请千万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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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维盛投海
  平安无事地参拜了熊野三山之后,便由滨宫神社乘船,泛一叶扁舟,奔赴万里沧海。在遥远的海湾中有一处叫作山成岛。把船驶向那里,上得岸去,维盛便在一棵大树上刻字留念:“祖父太政大臣平朝臣清盛公,法名净海;父内大臣左大将重盛公,法名净莲;其子三位中将维盛,法名净圆,生年二十七岁,寿永三年三月二十八日,于那智海域投水自尽。”刻完再登上小舟,向深海处驶去。尽管早就下了决心,然而现在面临最后时刻,心里十分沮丧,不觉悲伤起来。时下正是三月二十八日,海上云雾弥漫,更加使人哀愁。虽是平常的春天,但长空暮色,怨愁交加,想到即将永诀,心里不胜惆怅。遥见海湾深处似有渔船消失于浪涛之中,似这般终将没于大海之情形,使维盛不禁想到自己的遭遇。如今恰如苏武看到列队成行鸣啼着飞向北国的归雁,因而想要托书故乡,抒发羁身胡国的忧愤。霎时间顿觉悲伤不已。“这是怎么啦!这不正是俗根难断吗!”猛然想到这里,便面朝西方,双手合十念起佛来。一边心中暗想:“如今我将在世上消失,京城中的亲人哪里知晓,她们还在等待我的音信。当她们知悉我永离人世的消息时,将是何等的悲痛呀!”想到这里,便中断了念佛,合十的手也撒开了,向着泷口入道说道:“唉,做人本不该有妻子儿女。在世之时,道不尽的牵挂;去世之时,又是进入净土的障碍。此时此刻,愈加留恋起来。心里藏着这些念头,罪孽够深重了吧?我就此忏悔吧!”泷口入道也感到悲伤,但他知道自己要坚强些,便强忍眼泪,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说道:“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人不分贵贱,男女之情是人之本能。特别是夫妻的情分,有所谓:共枕一夜乃是五百年前结下的缘分。总之,这是前世因缘,非同一般。生者必灭,会者定离,乃是人间常理。人生性命就象叶尖上的露珠,叶根上的水滴,或迟或早,必将消逝,生离死别,也在所难免。想那唐明皇,于七夕之夜在骊山宫与杨贵妃海誓山盟,到头来不过是摧心裂肝之痛。汉武帝与李夫人在甘泉殿的生前之恩【1】,也终究是镜花水月。赤松子与梅生也难免有终生之恨【2】。即使是等觉、十地那样的菩萨【3】,也必须顺应生死的定数。即使你能享长生之乐,归天最终不可避免;即使你能享百岁高龄,也逃脱不了同样的命运。称为第六欲天的魔王占欲界六天【4】为已有,对生于欲界的芸芸众生,唯恐其解脱生死之界,乃使之或为人妻,或为人夫,以阻止他们皈依佛法。但三世诸佛,爱护一切众生犹如己子,欲使他们永进极乐净土,乃一再告诫众人,所谓妻子儿女不过是流转于生死永劫的魔障。因此你千万不可柔肠难断,心存动摇。源氏先祖伊豫入道赖义【5】,奉敕诛讨贞任、宗任【6】,十二年来杀人一万六千;山野之兽,江河之鱼,总共丧生者不下几千万。但当其临终徘徊之际,顿起皈依菩萨之念,而终于实现其往生净土的夙愿。须知出家入道乃是极大的功德,生前的罪孽可因此而消除净尽。佛经有云:即或有人兴建七级宝塔,高达三十三天【7】,其所得到的功德,不如出家修行一日;即或有人供养一百罗汉达百年千年,其所得到的功德,不如出家修行一夜。罪孽深重的源赖义,因其信心坚定,卒能往生净土,你罪孽不算深重,得进净土是没问题的。这熊野三王乃是阿弥陀如来在本地显迹。从无三恶趣之愿,到得三法忍之愿【8】,四十八愿的每一誓愿,无一不是为了普渡众生。其中第十八愿‘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意思是说若能念佛十遍,一定可以往生净土。只要虔诚信仰,这是毫无疑义的。若能一心专诚,念佛一遍也好,十遍也好,弥陀如来定会从多达六十万亿的恒河之沙,缩变其广大无垠的身躯为一丈六尺的佛身,显现到眼前。同时,还有观音、势至两位菩萨以及无数圣徒,化佛菩萨,围绕百重千重,和着鼓乐歌咏,在极乐界的东门前来迎接。即使你葬身于海底,也会飞升到紫云之上,成佛得到解脱,颖悟顿开,再回到红尘之上迎接妻子同归净土。正如佛经所云‘还来秽国度人天’【9】,这是毫无疑问的。”泷口入道说罢,便鸣钟念佛。维盛知道此乃大彻大悟的最好时机,便排除俗念,朝西合十,高声念佛百遍,终于与那“南无”之声同沉海底。兵卫入道和石童丸也同样高念佛号相继投海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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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处是说汉武帝追怀爱妃李夫人,命令在甘泉殿为之画像存念的故事。
【2】赤松子与梅生,传说是汉代的仙人。
【3】等觉是菩萨的一个等级。菩萨修行共分十二个阶段,最高一级是妙觉,其次为等觉,十地是指等觉以下的十个等级。
【4】按佛教说法,欲界有六天。第六欲天为他化自在天,由自在天王管辖。
【5】源赖义任伊豫守时出家,故称伊豫入道。
【6】贞任、宗任是陆奥国阿伊努酋长安倍赖时之子。赖时于永承六年(1051)倡乱,后为镇守府大将源赖义所灭,宗任被捕,贞任于康平五年(1062)被杀,其间历时十二年。
【7】三十三天即六欲天中的忉利天。
【8】佛陀有四十八愿,第一愿“无三恶趣”指杜绝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最后一愿“得三法忍”指但愿十方菩萨都得三种法忍(音响忍、柔顺忍、无生法忍)。
【9】这句话是说回到尘世济渡众生的意思。
十三 三日平氏
  舍人武里也要跟着投海,只因泷口入道劝阻,只得作罢。“真是不尽情理,你怎么能违背中将的遗言呢!作部下的心里固然沉痛,但如今该做的是给中将祈求冥福。”泷口哭着劝导武里。武里虽然余生残存,但不胜悲痛,顾不得为中将祈祷,只是伏身船底哀痛呼号。这情状比古时悉达太子【1】到檀特山出家,舍人车匿乘金泥马回王宫时的那种悲痛,犹有过之。他们驾舟逡巡了好长时间,希望能见到三人浮出海面,但因沉落过深,终于不见踪影。于是泷口入道诵经念佛,祝祷“已逝亡灵升入净土。”这情形真是可悲。
  不久,夕阳西下,海上昏黑,哀伤虽犹有未尽,也不得不划动伤心的小船返回。归途中船桨溅起的水珠和滴落在泷口衣袖上的眼泪,简直难以分辨。泷口回高野去了。武里哭泣着回到屋岛,把遗书交给维盛之弟新三位中将资盛。“唉,多么心痛呀!我关注着兄长,而兄长却没有关注弟弟,真是遗憾啊!内大臣和二品夫人怀疑你如池大纳言一样,心归源氏,逃到京都去了,甚至对我们也警惕起来。你就是为此才在那智投海的吧。如此,我们就不能同死一处,只能各自死于异地了,真是太惨了呀!没留下什么遗言吗?”说了这些话之后,武里答道:“正想向您禀告,三位中将说:‘左中将清经在西国投水而死,备中守师盛在一之谷捐躯,我又遭此厄运,这使得平家更觉势孤了,对此不能不非常担心。’”接着又把要将祖传铠甲和宝刀传给六代的事备细说了一遍,并说:“我也实在不想活下去了。”说罢以袖掩面,流泪痛哭。其情形实在可哀。因为资盛生得很象维盛,在座的人无不落泪。那些跟随维盛的武士们也都聚在一起悲伤地痛哭。内大臣和二品夫人都说:“原以为他跟池大纳言一样,心归赖朝,逃回京都去了。看来,并非如此呀。”如今才感到悲戚痛心。
  四月一日,前兵卫佐源赖朝晋升为正四位下。他原来是从五位下,超迁了五级。据说这是由于他诛讨木曾左马头义仲有功而赐给他的恩赏。
  四月三日,有旨说,对已故崇德上皇应崇祀为神,为之建神社于大炊御门大路东头的春日河原,即当年保元会战的地方。据说这乃是法皇的按排,天皇并未与闻此事。
  五月四日,池大纳言平赖盛奔赴关东。先是兵卫佐源赖朝多次派使者传达誓约:“对于阁下岂敢怠慢,当如令堂大人池禅尼【2】在世一般,昔日所蒙深恩,定当回报于大纳言阁下。”因此,大纳言背着全家,单独行动,留在京都。但他常常担心:“兵卫佐本人虽有感恩图报之心,其他源氏居心如何实属难测。”因此忧惧不安。如今兵卫佐又从镰仓派使者来说:“对已故令堂大人很是怀念,望速前来。”于是,大纳言便动身出发了。
  有一个名叫弥平兵卫宗清的武士,是从先祖以来最为宠信的家臣,不愿陪他一起去。问他为何不去?他说:“我此次不想奉陪。镰仓之行,您个人肯定固然安逸,但全家的公子们漂泊西海,何等愁苦。现在我心中着实不安,等心情略为平静,随后再去吧。”大纳言听了,心里既觉痛苦,又觉惭愧,说道:“脱离全家,只身留京,我也觉得很不应该。实因难舍性命,苟苟且且滞留下来。既已如此,就不得不到镰仓走一遭。我有此远行,你怎不送我一程呢!你不赞同此行,当初我决定留在京都的时候,就该说话才是。我向来事无大小都同你商量的。”宗清听罢,正襟危坐,谦逊谨慎地说:“人无论贵贱,莫不爱惜生命。常言道:宁可遁世,不可舍身。我并非说您留在京都有何不妥。兵卫佐就是因为保全了微贱的性命才有今日的幸运。当初判他流罪之时,我奉禅尼夫人之命护送他到篠原的流放地。他说:‘这件事没齿难忘。’倘若这次我陪您前往,一定少不了馈赠和饗宴,但我并不会因此而感到任何宽慰。漂泊西国的公子们和那些武士,事后总会知道的,那实在是让人羞愧难当呀,这次就不要让我同行了吧。您既留在京都,倘若不去,恐有不妥。您远行,我当然放心不下,如若是上阵杀敌,我一定身先士卒。但这次即使不陪您前往,我想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兵卫佐若问起我来,就说我正在生病好啦。”言毕,心软的武士们无不流泪。大纳言也很感羞愧,但势在必行,也只好出发了。
  五月十六日,抵达镰仓。兵卫佐即刻召见。先问:“宗清没有陪着一起来吗?”答说:“有病,没来。”兵卫佐说道:“啊,得了什么病,想必是另有想法吧!当年宗清送我,对我很是关照,是我没齿难忘的。这次若陪你前来,我多么想早些见到他。估计是不愿意到这里来吧!”兵卫佐说了这番话,竟使大纳言忘了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书、马鞍、什物等等拿出相赠,而主要的大名们也忘了献上竞相准备的礼品,上下人等都觉得很是遗憾。
  六月九日,池大纳言从关东回京都。兵卫佐说:“再多住几日吧。”答说:“思念京都心切。”于是就让他赶紧回去了。不久,兵卫佐便上奏法皇恢复大纳言的官职和领地,原有庄园尽数赐还;另赐给鞍马三十匹、无鞍马三十匹、箱子三十个,并有黄金、绢帛等物。兵卫佐既然这般厚赠,那些大名小名也竞相赠礼,仅马匹就达三百之多。不只是保全了性命,而且在资财方面大有所获。
  六月十八日,肥后守贞能的伯父、平太入道定次,自为大将,率伊贺、伊势两国住人向近江国发起攻势,源氏末裔聚集起来与之对敌。两国住人悉数被歼,无一幸免。他们全是历代依附平氏的家臣,其不忘旧恩,实在让人感动,但仓促起兵,未免太鲁莽了,所以称之为三日平氏【3】。
  且说小松三位中将维盛卿的夫人,因为很久没有得到中将的消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颇为忐忐不安。本来是每月必有一次书信的,但等到春尽,盼过夏残,仍是杳无音信。后来有人说:“三位中将已经离开屋岛了。”心里更是焦急万分,于是,便派人去屋岛探听虚实。夏去秋来,到了七月底,那使者才回来。夫人问道:“情况如何?情况如何?”“据跟随他的舍人武里说,中将于三月十五日早晨,从屋岛出发上高野去了。在高野削发受戒出家,然后去参拜了熊野神社,嘱咐了许多后事,在那智投身沧海了。”夫人听了说道:“原来如此,难怪好久没有音讯。”拽起衣襟,伏身痛哭起来。少爷、小姐也放声大哭。少爷的乳母流着泪说道:“事已至此,不必惊慌了。这是平日意料之中的事。若像正三位中将那样成了俘虏,被送回京都,岂不更可悲吗!中将在高野落发,去熊野拜神,叮嘱了许多后事,临终时又念佛不止,这倒是不幸中的幸事。既已如此,您就安心吧,今后栖身于山野林木之间,专心抚育儿女吧。”如此百般安慰,可是她仍然痛不欲生。不久,便削发为尼,专心修行佛事,为维盛祈求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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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悉达太子是释迦牟尼出家前的称呼。
【2】池禅尼,参见第五卷第四节。
【3】三日是短暂的意思,三日平氏与汉语中五日京兆的说法相似。这一段六月十八日的事夹述在这里,中断了上下文的文气,但也可说明,原著的特点是采取编年史的写法而不取法于纪事本末体。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Posted: 2010-10-13 10:02 | 7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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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藤户
  镰仓的兵卫佐源赖朝知道这件事后,说道:“唉,若推心置腹径直到我这里来,是可以保全性命的。对小松内大臣重盛公的事绝不敢怠慢。当初他作为池禅尼的使者为我求情,才得改判流放,此乃小松内大臣的厚恩。这段恩情无论如何都是没齿难忘的,所以对他的子弟也不能怠慢,何况既已出家,就更没多大干系了。”
  且说平家败退到赞岐国的屋岛之后,说听源氏又有生力军数万骑从东国抵达京都。九州方面,又有臼杵、户次、松浦等族人联合一气蜂拥而来。左一个消息,右一个消息,都那么耸人听闻,令人失魂丧胆。此次一之谷会战,一族之中所剩无几,主要武士阵亡大半,如今兵少将寡,只有阿波民部大夫重能兄弟率四国之兵相助,海誓山盟,声言这次一定要决一死战。女人们聚在一起,只是相对啼哭;到了七月二十五日,都说:“这是去年撤离京都的日子,如此之快,这一天又来了。”她们时而哭时而笑地诉说着惊恐不安的往事。
  同月二十八日,新帝后鸟羽天皇即位。没用宝镜、神玺、宝剑等三种神器便即了帝位,这是神武天皇以来八十二代都没有出现过的事例。八月六日任命蒲冠者源范赖为三河守,任命九郎冠者源义经为左卫门尉,不久又宣旨任命义经为检非违使判官,所以后来称之为九郎判官。
  且说,不久,荻上西风袭人,荻下白露浓重,在这秋虫哀鸣切切之时,稻叶飘摇,树叶凋零,如此深秋景色,他乡漂零之人无不哀愁,平家人等自是格外悲凄了。往昔在宫廷之中,逢春花赏心悦目;今日于屋岛之上,临秋月悲从中来。全家的人都来对月咏歌,但遥念京都今夜情景,无不忧心流泪。左马头行盛咏歌述怀道:
    此月仍是宫中月,能不令人忆故都。
  九月十二日,三河守源范赖为追讨平家率军西进。同行的有:足利藏人义兼,镜美小次郎长清,北条小四郎义时,斋院次官亲义;武士大将有土肥次郎实平、其子弥太郎远平,三浦介义澄,其子平六义村,畠山庄司次郎重忠,畠山长野三郎重清,稻毛三郎重成,榛谷四郎重朝,榛谷五郎行重,小山小四郎朝政,小山长沼五郎宗政,土屋三郎宗远,佐佐木三郎盛纲,八田四郎武者朝家,安西三郎秋益,大胡三郎实秀,天野藤内远景,比企藤内朝宗,比企藤四郎能员,中条藤次家长,一品坊章玄,土佐坊昌俊。以这些人为首总共三万余骑,从京都出发进抵播磨国的室【1】。
  平家方面,大将军有:小松新三位中将资盛,小松少将有盛,丹后侍从忠房;武士大将有:飞驒三郎左卫门景经,越中次郎兵卫盛嗣,上总五郎兵卫忠光,恶七兵卫景清。以这些人为首,分乘五百余艘兵船,进驻于备前国的儿岛。源氏听得这个消息,从室出发,在备前国的西河尻和藤户摆好了阵势。
  源平两家对阵,海面上相隔五町之遥,若无兵船是难得渡过的。因此,源氏大军宿营在对面山上,只好虚度时光。平家方面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驾着小船向源军挥扇招呼道:“骑着马渡到这边来吧!”源军回答说:“别招惹老子生气,你们这些叛贼!”如此挑衅应对几次之后,在九月二十五日夜间,佐佐木三郎盛纲由当地渡口的一个艄公陪同,穿着白色衬褂、宽裤脚的裤子,带着匕首;诡谲地向艄公问道:“此处海峡有没有能骑马渡过去的地方?”艄公答道:“渡口的人虽多,知道海路的极少,我倒是知道的。详细道来,有个象河的浅滩一样的地方,月初出现在海峡的东边,月末在西边,两个浅滩之间相距十町。这道浅滩是能够骑马渡过去的。”佐佐木听了欣喜异常,也不与从卒家丁们打招呼,便和这艄公两个人悄悄出海了。他们脱光衣服,试着去渡那浅滩地方。果然不是很深,有的地方没膝、没腰、没肩,有的地方会弄湿两鬓。深处游一下就到浅处了。艄公又说:“从这往南,比北边浅得多。但敌人正掂弓搭箭埋伏在那里,光着身子是无计可施的,回去吧。”佐佐木觉得言之有理便往回走,但转念一想:“如此卑微之人,根本说不上偏袒何方,给谁都可当向导。不如就让我一个人知道这条路吧。”于是立即把这艄公刺死,割下首级,抛于海中。
  同月二十六日辰时,平家的人又驾着小船,挥着扇子挑衅说:“源家的,渡过来呀!”佐佐木既已探明路径,便身穿白斑点的直裰,外罩黑线缝缀的铠甲,骑着花白战马,随带从卒七骑,纵马渡水而去,大将军三河守范赖说:“别让他去!让他回来!”土肥次郎实平挥鞭踩镫骤马追去,喊道:“喂,佐佐木,你疯啦!也不向大将军请示,真是胡闹!停住!”佐佐木连理都不理,径直向前渡去。土肥次郎见阻止不住,也跟在后面渡海。海水有时没及马的前胸,有时没及上腹,有时没及鞍心;深处让马游几下,浅处踏地行走。大将军看了,下令道:“让佐佐木给骗啦,水并不深呀,渡过去,渡过去!”于是,三万余骑大军立即下水渡海。平家方面慌了神,忙将船只排开,连连放箭阻击。源氏大军丝毫不顾,放下头盔的护颈,径直朝着平家船只挺进,发出呐喊,猛烈进攻。源平两军混战一团,有从船上落水淹死的,有翻落船下乱作一团的。激战一天,天渐渐黑了,平家把船驶向海湾,源氏登上儿岛,让人马暂时歇息。平家终于撤回屋岛去了,源氏虽想发起猛烈进攻,但没有船只,无法追击。“从古至今,不乏乘马渡河的武士;至于乘马渡海,天竺、震旦也未必有,在我国也并不多见吧!”事后,在源赖朝的文件中有这样的记载,并把备前国的儿岛赏赐给了佐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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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室是摄播五泊之一,即今兵库县揖保郡的室津。
十五 大尝会
  同月二十七日,京城之中,九郎判官义经晋升为检非违使五位尉,因此他又被称为九郎大夫判官。不久,到了十月,屋岛上海风狂啸,惊涛拍岸,白浪翻腾,敌兵很难发起攻势,商旅往来也很稀少,因此,京中音讯阻隔,时常云天阴沉,冷霰飘落,越发令人惆怅。且说宫中准备举行大尝会,因此天皇先进行禊祓行幸【1】,德大寺的左大将实定公此时为内大臣,所以让他主持典礼。前年先帝举行禊祓行幸时,由平家的内大臣宗盛公于节旗之下主持典礼,当时他就坐在节旗下的帷幄之中,前面竖着龙旗,意气风发,那峨冠、袖筒,乃至裙裤的下摆,都显得仪范超群。同时,一门之中还有三位中将知盛、头中将重衡,以及近卫司的人们,共挽天皇所乘凤辇,那优雅的风度是无与伦比的。如今,九郎判官义经主持典礼,他虽与木曾义仲不同,知晓宫廷规矩,但那仪表连平家最差的人都不如。
  同年十一月十八日,大尝会终于举行了。自从治承、养和【2】年间以来,诸国七道的黎民百姓,或为源氏所苦,或为平家所扰,多有背井离乡而逃入山林者,春无耕作之意,秋失收获之营,哪里谈得到举行如此大典呢,但还是不顾这一切,依然按例如仪地举行了典礼。
  三河守源范赖如果继续发起攻势,平家肯定早已灭亡了。如今源氏大军抵达室、高砂之后,竟邀集仕女,终日嬉戏。东国的大名小名虽然麇集如云,但大将军不下达军令也只有徒然兴叹,无可奈何,只能白白地浪费国币,滋扰百姓而已。倏忽间今年又已岁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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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禊祓行幸是在大尝会之前,天皇去贺茂川进行的禊祓仪式。
【2】养和(1181—1182)是安德天皇年号。
十六 临幸高野
  从前白河上皇临朝【1】的时候,宽治二年(1088)正月十五日,在上皇御所举行各种讲解经文的法会,上皇说:“听说现今如来又以肉身降生天竺,讲经说法,济渡众人,应该前去听一听才好。”所有公卿、殿上人都说应当前去。其中,惟有大江匡房说道:“人们都说该去,我匡房却不这样认为。窃闻我国和震旦乃是一般的航程,不难渡过;但天竺、震旦之间有流沙葱岭之险,道路极难通行。首先有山名曰葱岭,西北连接大雪山,东南通于大海,以此山为界,东曰震旦,南曰天竺,西曰波斯,北曰胡国,道路漫长遥远,长达八千余里,寸草不生,滴水皆无。险难之处甚多,尤其有一山峰名曰鸡波罗西南。在那峰顶,有如置身银汉,高可攀日;足踏白云,上可登天。穿云雾,攀岩石,历经二十日才能到达。上了峰顶之后,但觉大千世界尽收眼底;阎浮提【2】之遥,不过足下咫尺之间。接下来就是著名的流沙河,白天狂风呼号,飞沙如雨;夜间妖魔窜动,鬼火如星。渡过河去,便是河滩。过了河滩,又要渡河。八日之内要渡河六百三十六道。但凡有人过河,即或免于水患,也难逃妖魔之害;即或避过鬼魅,也难免不被水淹。因此,玄奘三藏在这交界之处,六次遇险,终被洪流吞没,转世之后,才得在人间传布佛法【3】。但并不是在天竺,也不是在震旦,而是在我国的高野山,显化为性身大师入定端坐。我以为不去参拜高野山灵地,而徒然虚耗岁月,历尽艰险,跨过十万余里山海,前去灵鹫山,似乎很是不妥。天竺的释迦如来,我朝的弘法大师,都是即身成佛的明证。当初嵯峨天皇临朝之际,在清凉殿邀集四家大乘宗的高僧,讲解显密两派的要旨。法相宗有源仁,三论宗有道昌,天台宗有义真,华严宗有道应,各自讲述本宗的精髓。法相宗的源仁说:‘本宗创立三时教【4】,深得释迦一生的奥义,所谓有空中是也。’三论宗的道昌说:‘本宗创立无生【5】教,传释迦的真谛,所谓二藏【6】就是菩萨藏和声闻藏。’天台宗的义真说:‘本宗创四教【7】五味之说,传佛教所有奥旨,所谓藏通别圆【8】是也。五味即乳、洛、生、熟苏、醍醐【9】。’华严宗的道应说:‘本宗创立五教,囊括佛家一切教旨,所谓五教就是小乘教、始教、终教、顿教、圆教。’随后,真言宗的弘法阐述道:‘本家依据事相教相【10】,创立即身成佛【11】之说。’说罢,法相宗的源仁说道:‘纵览一代三时之经文,只讲三业成佛【12】,并无即身成佛之说。根据什么经典能够成立即身成佛之义呢?若有文献记载之证明,请把详细内容拿来看看,以解会众之疑虑。’此时,弘法开口道:‘在你们的圣教之中,的确是只有三业成佛之说,而无即身成佛之文。’源仁又说道:‘若有文献记载之证明,请出示!’于是弘法真地拿出文献记载的证明来,上云:‘若人求佛惠,通达菩提心,父母所生身,即证大觉位。’并说:‘此乃开宗明义之始,其意已够详尽了。’源仁说道:‘文献记载之证明是有了,是否有人实践此旨?’‘实践的,远者有大日【13】金刚萨埵【14】,近者有我本人。’于是手结密印【15】,口诵真言,心念佛法,人身肉体忽然变成足赤黄金之肤,头上现出自然五佛【16】的宝冠,佛光四射,灿耀苍天,照得整个朝廷有如玻璃世界。于是马上举行了密严净土【17】的仪式。当时,嵯峨天皇匆忙离座行礼,臣下卿相摘下冠后头巾,南都的六宗宾客,全都跪下礼拜。窘得道应、道昌舌卷语塞;源仁、义真二位法师关于法身色相【18】的问难,也张口结舌。最后,终于四宗归伏,门派交融,整个朝廷的信仰才归于法流一统。三密五智【19】之水满于四海,洗涤世间的尘垢,光耀六大无碍的皓月【20】,照得长夜通明。死后肉身不变,任凭祈念报恩;身亡六情不衰,只待慈尊出世。”白河上皇说道:“这样的事,以前闻所未闻呢。”随后,得知明日将要行幸高野,匡房又进谏道:“明日行幸未免过于仓促,窃闻释迦彻悟,于灵鹫山说法之时,天竺十六国的国王,亲临行幸,都以金银饰其衣裳,装点鞍马,以珠玉饰其冠盖,以示机缘难得,喜逢盛会之意。我国的高野山也就是天竺的灵鹫山,御驾行幸,亦当稍做准备才是。”于是,推迟了五日之后,乃命公卿、殿上人各衣绫罗锦绣,移驾高野。此即临幸高野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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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河天皇于1086年让位给堀河天皇,故称为白河上皇。翌年,上皇重理朝政,为院政之始。八年后剃发为法皇,仍理国政,直至1129年去世。
【2】阎浮提,参见第七卷第三节注二。
【3】这一段关于唐玄奘的事,不见于中国有关玄奘法师的典籍。
【4】法相宗把经文分成三类:第一时教,讲一切形式的有;第二时教,讲一切形式的空;第三时教,讲非空非有的中。
【5】无生指超越生灭。
【6】藏就是经典。
【7】天台宗把释迦一生的说教分为化法四教和化仪四教。
【8】藏通别圆就是化法四教。
【9】天台宗把释迦一生的教导分为五个时期,比喻为五味。乳味最淡,醍醐味最浓。
【10】事相指结印祈祷,教相指研究教义。
【11】即身成佛是说不必等到来世,现世之身即可成佛。此说属于大乘教义。
【12】三业成佛是说必须经历长期的磨炼修行才能成佛。此说属于小乘教义。
【13】大日即大日如来,为真言宗的第一祖师。
【14】金刚萨埵即金刚菩萨或叫普贤菩萨,为真言宗的第二祖师。
【15】密印是佛菩萨以手指叠出的各种形状。
【16】五佛在大日、阿难、宝生、阿弥陀、不空等五位如来。
【17】密严净土即大日如来的净土。
【18】法身色相是说佛的本身是肉眼不能看见的。
【19】三密,参见第六卷第六卷第四节注十一。五智,按真言宗的说法,佛有五种智慧。
【20】六大无碍的皓月是比喻真言宗的光大无边。六大即地水火风空识等六界。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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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一 逆橹
  元历二年(1185)正月十日,九郎判官义经来到法皇宫中,通过大藏卿泰经,向法皇奏道:“平家为神明所逐,被君王所弃,逃离京都,漂泊西海,成为流亡之徒,但事过三年,犹未就戮,仍然割据一些州国,真是令人痛恨。如今义经决心追剿,即便追到鬼界、高丽、天竺、震旦,若不铲除平家,誓不班师还朝。”法皇见其颇可信赖,很是高兴,降旨道:“可立即做好一切准备,日夜兼程进军,与之一决胜负。”义经回到自己官邸,对东国军兵宣布说:“义经作为镰仓公的代表,恭领法皇钦旨,要立刻出兵追剿平家,陆地上凡骥足所能到达之处,沧海中凡舟楫所能通航之所,定要追及,誓不罢休。你们之中若有怀二心之人,尽可作速离去。”
  且说屋岛方面,光阴如白驹过隙,正月才过,二月又到了;春季方暮,又惊秋风之飒飒;秋风才止,阳春又已来临。寒来暑往,倏忽已经过了三载了。有消息说,京城之中从东国召来生力军数万骑,即将前来进攻。又风闻从九州纠集了臼杵、户次、松浦等族军兵,渡海前来。所有这些传闻,听了令人胆战心惊。女官们以建礼门院和二品夫人为首,聚在一起哀叹说:“又要惨遭厄运了!又有可悲的事情要到来了。”新中纳言知盛卿说道:“东国、北国之人,受过平家的重恩,如今忘恩负义,投奔赖朝、义仲去了。我唯恐西国的人也是这样,曾主张在京城决一死战。只因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就灰心丧气、不知所措地撤离了京都,如今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实在令人遗憾啊。”这话确实很有道理,所以更觉得可悲。
  同年二月三日,九郎大夫判官义经率军离开京城,在摄津国的渡边【1】集结船舶,准备向屋岛大举进攻。三河守范赖也于同一天率军离京,在摄津国的神崎【2】集结兵船,即将开赴山阳道。
  同月十三日,宫中派出宫币使【3】分赴伊势大神宫、石清水、贺茂、春日等神社。命令神祗官的属员以及各社的神官在本宫本社祈祷“保佑皇上和三种神器安返京都”。
  同月十六日,渡边、神崎两处集结的船舶即将解缆的时候,突然北风大作,树木摧折,巨浪翻腾,损毁了很多船只,以致无法开航。因为需要修理,当天只好暂停出兵。集中在渡边的那些大名小名议论道:“本来还未做好海上作战训练,这可如何是好呢?”梶原景时说道:“这次海战,最好在船上装上逆橹。”判官义经问道:“什么叫逆橹?”梶原答道:“要战马奔驰,必须左右回转自如。战船能够快速后退是很重要的,所以要在船首船尾都装上橹,船的两侧都安上舵,如此便可前后左右进退自如了。”判官说道:“作战时本该一步不退,万一形势不利,被迫后退也是兵家常事。但若一开始就做后退打算,恐怕不好吧!首先,此乃出师不利的预兆。安装逆橹也好,安装退橹也罢,在你的船队上只管装上百只千只,我义经是原橹不动的。”梶原说道:“所谓良将,就是说,要做到宜进则进,宜退则退;保全自己,歼灭敌人,才称得上是优秀的大将军。只知进,不知退,野猪式的蛮勇,是不会成为良将的。”判官说:“野猪也好,野鹿也罢,作起战来,攻而能取,战而能胜,心里才痛快呢!”武土们听了,因为害怕梶原,不敢发笑,只是挤眉弄眼地悄声说:“判官和梶原如今就要同室操戈了。”
  天色渐渐昏暗,到了夜里,判官传令道:“诸位,船只已经修理一新,每人赐菜肴一盘、酒一壶,庆祝开航!”于是一面准备酒肴,一面往船上搬运武器和军米,战马也牵了上去。然后下令说:“立即开船!”艄公和舵手说道:“这风乃是背后风,而且比平时刮得猛烈,海湾里正刮得紧,怎能开船呢!”判官大怒道:“如果只有顶风才能行船,那就太荒唐了,如今是顺风,只不过稍微大些,况且是这样重大的事情,怎能说不开船呢!凡不愿开船的,一个个尽数射杀!”这样说了之后,奥州的佐藤三郎兵卫嗣信和伊势三郎义盛便弯弓搭箭,进前说道:“你们为何磨磨蹭蹭的,这是命令,赶快开船!若不开船全都射死!”艄公和舵手们听了说道:“射杀也是一死,还不是一样。风如此之大,还不是到狂风里送命!”于是,那二百艘兵船只有五艘划了出去。其余的船有的是怕风,有的是怕梶原,全都停在原地不动。判官义经说道:“不能因为别人不出海自己也不行动,海上平稳的时候敌人也会用心防备,在这大风大浪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消灭敌人的最好时机。”驶出去的这五艘,为首的是判官义经的船,其次是田代冠者,后藤兵卫父子,金子兄弟,还有掌管行船事务的山城淀出身的江内忠俊的船。判官命令道:“每条船都不要燃起篝火。义经的船是指挥船,要在首尾点起篝火来。篝火点得多了,敌人发觉,会多加防备的。”于是,他们连夜飞速前进,三天的航程,只用三个时辰就到了。二月十六日丑时驶离渡边、福岛,天明卯时便将他们吹至阿波【4】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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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渡边在今大阪府天满川附近。
【2】神崎在今大阪府西淀川区。
【3】宫币使是由宫中的神祗官派去向各神社奉献币帛的使者。
【4】阿波即今德岛县。
二 胜浦
  天色已经大亮,看得见岸边滩头有赤旗微微飘动。判宫义经下令道:“啊呀!他们已经有准备了!如若把船直接驶到滩头,再从船上卸马,船体倾斜,我们就会成为箭靶,会被敌人射中。因此,要在未到滩头之前把马赶下水去,让它紧靠船舷,游水前进。到马足能够着地,水只淹到马鞍下边的时候,我们就象潮涌一样乘马前进。诸位,就这么干吧!”在五艘船上,装有兵器、军粮,战马只有五十余匹。等到驶近滩头,便匆匆上马,呐喊着向前冲去。埋伏在滩头的一百余骑守军,惊恐不迭,慌忙后退了二町左右。判官上得滩头,让马匹稍做休息,唤过伊势三郎义盛,吩咐道:“从对方队伍中找个有身分的人前来,有事问他。”义盛遵命,单身匹马冲入敌阵,不大一会,果真带回一个为首的人。那人四十上下,穿着黑革缝缀的铠甲,脱掉头盔,卸下弓弦,相随而来。判官问道:“你是何人?”“本地居民,坂西的近藤六亲家。”“叫什么家都行呀。也不必缴除你的兵刃,就这样给我们引路到屋岛去。大家小心喽!紧紧盯住他,如果逃跑就射死他!”如此下令之后,又问道:“这是哪里?”“叫胜浦。”判官笑道:“是故意讨好吧!”“确实叫胜浦。人们为了顺口,省略一个字音,说成加津罗。文字写成胜浦。”判官对从人说道:“大家听着,我义经前来作战,到达胜浦,这是个吉兆。这一带有和平家一气的吗?”“有一个,就是阿波民部重能的弟弟樱间介能远。”“好啦,先干掉他,冲过去!”说罢就从近藤六亲家的一百余骑中遴选了三十余骑,编入源氏队伍。进军到能远的城池附近一看,只见三面是泥沼,一面是壕沟,便从壕沟方面前进,大声喊叫。城里的军兵一齐放箭,接连地射了过来。源氏军兵毫不在意,放下头盔上的护颈,高声呐喊着攻了过去。樱间介见势不妙,便叫亲兵放箭掩护,自己跳上强壮的战马,猛抽几鞭,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判官把放掩护箭的二十余人斩了首级,供献军神,高声欢呼:“旗开得胜喽!”
  判官对近藤六亲家问道:“屋岛那里,平家有多少人马?”“不超过一千骑。”“为什么这么少?”“因为要在四国每个岛屿每个渡口分别配置五十骑、一百骑,而且阿波民部重能的嫡子田内左卫门教能,为了征讨不服从调遣的河野四郎,带了三千余骑奔向伊豫【1】去了。”“如此说来,这是大好的机会。从这里到屋岛要多长时间?”“有二日的行程。”“那么,就趁敌人尚未得到消息,猛扑过去!”于是,时而策马奔驰,时而缓步行进,时而驻马小憩,连夜跨过了阿波和赞岐的分界线、名叫大坂越的山岳。
  半夜时分,判官和一个递送文书的人结伴而行,交谈起来。因为是在夜间,这个人做梦也没有想到遇见的是敌人,还以为是开往屋岛去的平家军,便无所顾忌地细谈起来。“这信是送给谁的?”“送给屋岛的内大臣。”“是谁托带的?”“在京城的女眷。”“里边写了些什么?”问了这话之后,那人答道:“没什么重要的事,说是源氏已经到达淀河河梢,所以特意通知一声。”“说的不假。我也正要到屋岛去,不知道那里的情况,你就给带路吧。”那人回答说:“我经常来往,情况是知道的,就和你一同走吧。”判官立即大声喝道:“把信拿过来!”立即夺过书信,命令道:“把他捆起来!少作孽,姑且不杀他!”说完,便把那人捆在山里的树上,扬长而去。及至把书信拆开看时,果然是女眷的口气,上面写道:“……九郎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我想他会冒着大风大浪率军前进的,请你千万不要分散兵力,用心提防才好。”判官看完说道:“这是上天赐给我义经的书信,留着给镰仓公看吧!”说完用心地收藏起来。
  次日十八日寅时,到达赞岐国的引田。让人马稍事休息之后,取道丹生屋、白鸟,节节向前,朝屋岛的城池逼近,这时又把近藤六亲家召来问道:“朝岛水路情况如何?”“您有所不知,那里特别浅,落潮的时候,岛陆之间水深只及马腹。”“那么,好啦,马上进攻。”于是,把高松的民房点起火来,向屋岛城挺进。
  再说屋岛方面,阿波民部重能的嫡子田内左卫门教能,率三千余骑到伊豫去征讨不听从调遣的河野四郎。河野逃走了,于是把其部下家丁一百五十余人予以斩首,带着首级来向屋岛行宫报捷。因为不便在行宫验看首级,便在内大臣处验看。一共是一百五十六人的首级。正在验看的时候,突然有家丁们乱糟糟地吵道:“高松那边烧起火来了!”“若是白天,还可说是不慎失火。这一定是敌人逼近,放起火来了。看来,敌军兵力不小,被包围就不好办了,赶快上船吧!”船只排列在城郭大门前的海边,人们争先恐后地拥了上去。皇太后、太后的妹妹、太后的母亲二品夫人、摄政大臣的夫人,以及其他女官都搭在安德天皇的御船上。内大臣父子同乘一船。其他的人各自随意搭上船只,或相距一町,或相距七八段,五六段,相继驶出海去。这时源氏军兵总共七八十骑,突然出现在城门前的滩头。说也凑巧,此时正逢落潮,而且是最浅的时候,水深只及马的小腿或大腹,并且有的地方比这还要浅。在马蹄溅起的水雾之中突然升起了白旗,也许是平家气运该尽,竟然看作是源氏大军来到了。源军按照义经的指示,为了不致暴露自己人马少,分成五六骑,七八骑,十骑左右,一小群、一小群地分散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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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豫即今爱媛县。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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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嗣信之死
  九郎判官义经当日的装束是:红锦直裰外边罩着上浅下深的紫色铠甲,佩带着手柄镶金的腰刀,背后背着黑色斑点的鹰翎箭,由中间紧握着缠藤的弓,瞪眼看着平家的船只,大声喊道:“我是法皇钦差、检非违使五位尉源义经。”其他人接着依次报名:伊豆国住人田代冠者信纲,武藏国住人金子十郎家忠,武藏国住人金子与一亲范,伊势三郎义盛。之后,还有后藤兵卫实基、其子新兵卫基清,奥州的佐藤三郎兵卫嗣信、其弟四郎兵卫忠信,江田源三,熊井太郎,武藏坊辨庆等,一边报名,一边骤马前进。平家方面高喊“射他们”,有的船放箭连射,有的船搭箭远射。源氏军兵发现敌船在右边则向右射,在左边则向左射;搁置在岸上的船只成了掩护马匹休息的地方;他们高声呐喊着向前进攻。
  后藤兵卫实基是个老兵,他没上阵厮杀,却冲进行宫到处放火。片刻间,烟火冲天。内大臣平宗盛召集武土们说道:“源氏军队到底有多少人马?”答说:“现在只有七八十骑。”“唉,可叹呀!他们这些人马,扒头发根儿一根一根地也数得过来呀。不把他们包围消灭,反而慌乱地上了船,以致于把行宫让他们给烧了,实在不能甘心。能登守在吗?到岸上去,跟他们拼!”内大臣下了命令,能登守答声“遵命”,便带领越中次郎兵卫盛嗣,换乘小船返回被烧毁的城门前的滩头,在那里布下阵势。判官所带领的八十余骑,前进到相距一箭之地时,收住了马。只见越中次郎兵卫盛嗣立在船头大声叫道:“刚才听到你们报名,因为海上相隔很远,听不清你们的本名和官称,现在源氏的大将军是哪一个?”伊势三郎义盛拨马上前说道:“就是尽人皆知的清和天皇十代孙、镰仓公的御弟九郎大夫判官义经。”盛嗣说:“当然知道,不就是以前平治之乱时父亲被杀,成了孤儿,在鞍马山当小使,后来在一个黄金商人家里当佣人,背着粮食在奥州流浪的那个小后生吗!”义盛道:“不要鼓唇弄舌乱说我主公的事。你们的主公,不是在砥浪山吃了败仗,只身逃命,流落到北陆道,沿路讨饭,哭着回到京都的吗!”盛嗣接着说道:“君王深恩还享用不尽,哪有讨饭求乞的事。你们那位主公,在伊势的铃鹿山落草为寇,靠打劫养育妻子,糊口活命,……”说到这里,金子十郎家忠反驳道:“净说些废话!若扯起闲话来,你哪里是对手!去年春天在一之谷,武藏、相模年轻人的本事,你们领教过了吧!”这番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弟弟与一便引弓搭箭,把长约十二把半【1】的箭嗖地射了过去,正中盛嗣铠甲,穿透了铠甲的胸板。这场唇枪舌战就这样结束了。
  能登守教经说:“海上作战有海上的方法。”于是脱掉铠甲下的直裰,在唐式细染的紧袖内衣外面披上唐锦缝缀的铠甲,佩着锋利无比的大刀,背后背着二十四支淡黑色的鹰翎箭,手里拿着缠藤的弓。他是都城中一流的强弓手,箭之所向,没有不被射倒的。今天他一心想把九郎判官义经射倒。但源氏方面也不含糊,奥州的佐藤三郎兵卫嗣信、他的弟弟四郎兵卫忠信,伊势三郎义盛,源八广纲,江田源三,熊井太郎,武藏坊辨庆等人,都是以一当千的勇士,个个争先,拍马向前,挡在大将军源义经前面,使能登守无从下手。“遮挡射箭的人,给我让开!”能登守一面喊着,一面弯弓搭箭,连连射去。刹那间,那些带甲的武士们便有十余骑中箭落马。特别是冲到最前面的佐藤三郎兵卫嗣信,左肩右肋都被射穿,痛不可支,当即落下马来。能登守有个小马弁叫菊王,力大无比,身穿浅绿色腰甲,系紧头盔上的三条带子,抽出白柄的长刀,冲上去要取下三郎兵卫的首级。佐藤四郎兵卫哪里会让他来割取兄长的首级,嗖地射出一箭,正中小马弁的腰甲,从其缝隙处穿了个透,当即脊梁朝天趴在地上。能登守见了,从船上飞跳下来,左手持弓,右手将菊王拖回,狠命掷到船上去。可怜菊王虽然没有被敌人把头割去,终因伤重,丢了性命。这人原是越前三位中将通盛的小马弁,中将阵亡后,归在其弟能登守的帐下,时年一十八岁。这个小马弁的阵亡,让能登守非常伤心,以致后来不再上阵厮杀了。
  判官义经让人把佐藤三郎兵卫抬到后方,亲自下马握住三郎的手说道:“三郎兵卫,感觉如何?”嗣信稍稍缓过气来答道:“已经不行啦。”“有什么话要说吗?”“有什么好说呢,没等到主公飞黄腾达就死啦,实在遗憾。再说,手执干戈的人中箭而死,这是早就注定了的。日后人们会说:‘源平交战,奥州的佐藤三郎兵卫嗣信在赞岐国屋岛的海滨为掩护主公而阵亡。’这对于手执干戈的人,是生前的光荣,死后的安慰。”说完,渐渐气弱,判官扑簌簌落泪道:“这里有高僧吗?打听一下。”派人去后又说:“受伤的人耐不了多久了,马上找人抄写一天经文,为他祭吊吧。”于是,派人准备了一匹肥壮的黑马,配上金饰雕鞍,赠给那位高僧。这马名叫大夫黑,是判官升任五位尉时,按判官的官阶命名的。在一之谷会战中经过鹎越峻岭的时候,也是骑着它下山的。嗣信的弟弟佐藤四郎兵卫,以及所有看到此情此景的武士们,没有一个不流泪的,都说:“象这样为保护主公而捐躯,是没有丝毫可遗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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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普通箭长为十二把。一把相当于四个手指的宽度。
四 那须与一
  且说阿波、赞岐【1】两地背叛平家、归顺源氏的武士们,这个领十四五骑,那个带二十余骑,陆陆续续投奔过来,没多久,判官义经就收罗了三百余骑。
  说是“今天天色已晚,不能决战”,正准备收兵的时候,一艘有些不同寻常的小船从海湾向岸边驶来,在离海岸七八段远的地方,猛然把船横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人们正迷惑不解,却看见从船里走出一个年龄大约十八九岁、婀娜多姿的姑娘,穿着一件柳色五重衣【2】和红色裤裙,将一把红地上印着一轮金色太阳的扇子插在横跨两侧船舷的棚板上,向岸上打招呼。判官向后藤兵卫实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象是让射箭。可是大将军您看,站在箭靶位置的是一个美女;依我看,她是要让一个神箭手射掉那把扇子。如果真是这样,就让我们的人来射好了。”“那么让谁来射呢?”“高手倒有几个,其中下野国的住人、那须太郎资高的孩子与一宗高,身材虽矮,却是射箭的高手。”“这话可有根据?”“他射飞鸟打赌,要两只就射下两只,要三只就射下三只。”“如果真是这样,把他叫来!”于是就把那须与一叫了来。
  与一那时候刚刚二十来岁,穿着褐色直裰,下摆和袖口都有红色镶边,披着浅绿色线缝缀的铠甲,佩带着银鞘腰刀,背上高高地背着当天作战剩下的几支花斑鹰翎箭,腋下夹着缠藤的弓,摘下头盔,挂在肩头的纽结上,就这般装束来到判官面前听令。“宗高呀,把箭射在那把扇子的正中央,让平家的人见识见识。”与一恭敬地回答道:“射箭未必总能那么准确,如果射不中,岂不是有损您的脸面。有射得更好的人,您叫他射吧。”判官听了大怒,大声斥道:“诸位将士从镰仓出发,远征西国,绝对不可以违背我义经的命令。如果怀有三心二意,就马上给我回去!”与一觉得再加申辩恐怕不妥,便说:“决不是三心二意,您既然这么说,就射射看吧。”说完便退了下来,给那匹肥壮的黑马披上后鞧,备上贝壳装饰的雕鞍,飞身骑了上去。重新拿好弓,挽住缰绳,向滩头奔驰而去。同伴们目送他远去的背影,都说:“这年轻人一定能射中。”判官也以期待的心情注视着。
  因为射程稍稍远了一点,与一往海上前进了一段之地,在距离那扇子看来大约有七段远的地方停住。这时是二月十八日酉时,北风正烈,浪拍岩岸,波涛汹涌,那小船摇摇晃晃,那扇子也不能在扇柄上稳定下来。平家的船队排列在海面上观望着,源氏的人马并辔在陆地上注视着。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不能不说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与一闭上眼睛,心中祷告:“南无八幡大菩萨,我们下野国的诸位神明:日光的权现宇都宫【3】,那须的汤泉大明神【4】,请保佑我射中扇子;倘若不中,我一定折弓自尽,不再见人。我盼望能再回本国,请保佑我这一箭不要失手吧!”睁眼一看,风势稍减,扇子比较好射了。于是取过响箭,搭在弦上,拉开弓,嗖地射了出去。虽说身材较矮,但箭是十二把三指长,弓是硬弓,箭头是掠海飞鸣的镝镞;他准确地瞄着寸把长的扇轴射去,咔嚓一声射断成两截,扇子飘在空中,箭镞落在海里。只见它闪闪烁烁地在空中飞舞,被春风吹得翻过来转过去,霎时间就飘落在海面上了。在夕阳照耀下,那把红色的金太阳扇,在白浪上漂浮着,忽隐忽现,悠悠荡荡。海面上,平家的人拍着船舷赞叹不已;陆地上,源氏的人拍着箭筒齐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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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波、赞岐,即今德岛县和香川县。
【2】柳色是浅绿经线和白色纬线交织成的略带粉白的浅绿色。五重衣是女服的一种,在外衣和内衣间重叠五层的衬衣。
【3】日光的权现指日光的二荒山神社,旧名宇都宫大明神。
【4】那须的汤泉大明神即枥木县那须郡的温泉神社。
五 水里捞弓
  大家觉得非常有趣、忍不住赞叹的时候,突然从船里走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披黑革缝缀的铠甲,手持白柄长刀,站在原来放置扇子的地方。伊势三郎义盛靠近与一身后说道:“主公有令,射倒他!”于是与一从背后抽出一支普通的箭来,搭在弦上,开满了弓,嗖地一下朝那人颈骨射去,只见那人立即头朝下栽到船底去了。平家的人没说话,源氏的人又拍打箭筒大声喝彩。有的说:“好箭法!”也有的说:“太不应该了。”
  平家的人认为此举太没道理,于是一人执弓,一人持盾,一人拿长刀,三个武士冲到海边上来,竖起盾牌喊道:“敌兵们过来吧!”判官下令道:“兵强马壮的年轻人,冲过去,打垮他!”于是,武藏国住人三穗屋四郎、其弟七郎、十郎,上野国住人丹生四郎,信浓国住人木曾中次等五骑,一起呐喊着冲了上去。敌人隐藏在盾后,搭上箭杆涂漆的黑色鹰毛大箭,朝着最前面的三穗屋十郎坐骑的左胸猛地射出一箭,把整个镞头全部射了进去。象掀倒屏风一样,那匹骏马栽倒在地。三穗屋十郎抬起右足,跨过马背,飞身向左,下了马,立即抽出腰刀。敌人从盾后举起长刀砍来,十郎觉得自己的腰刀敌不过长刀,伏身往回便跑。敌人在后紧追不舍,眼看长刀马上就要砍下来了,可是并没有砍,而是把那长刀挟在腋下,伸出右手去抓三穗屋十郎的头盔护颈。一下子没抓住,跑开了;连抓三下又没抓着;第四下才终于给抓住了。眼见那刚才还好端端连在头盔上的护颈,一下子竟连头盔的顶板一齐被抓了去,十郎就此乘机逃掉了。其余四骑,唯恐战马被射,踌躇不前,正在一旁观望。三穗屋十郎顺势躲在这几匹马后面,得个稍稍喘息的机会。敌人没往前再追,一手拄着长刀,一手举起刚才抓到的头盔护颈,大声喊道:“你们大概早就听说过,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俺就是京城里无人不知的上总恶七兵卫景清。”报完名就向后撤了回去。
  平家这边,士气为之一振,并说:“不要让恶七兵卫被敌人杀害,跟上去!”于是二百多人冲到海边,把盾牌交叠排开,向敌人挑战道:“敌兵们,过来吧!”判官见了,说道:“实在令人生气。”便叫后藤兵卫父子和金子兄弟为先锋,奥州的佐藤四郎兵卫和伊势三郎为左右翼,田代冠者殿后,以八十余骑大声呐喊着冲上前去。平家的军兵没骑马,大都是徒步作战,担心被马冲撞,便撤退到船上去了。盾牌扔得满地,被源军踏得支离破碎。源氏骑兵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水淹没马腹的地方。判官正在水深处进行交战的时候,突然间从船中伸出一把挠钩,要抓判官头盔的护颈,两次三番抓来,都被源军用腰刀长刀拨开了。正在这时,不知出了一个什么破绽,判官的弓被挠钩打落在水里。判官马上俯身用马鞭左一遍右一遍地打捞。源军喊道:“丢掉算啦。”但他终于捞到手里,乐呵呵地回到阵里来。老兵们非难他说:“这件事做得可不妥当。即使那张弓值得千金万金,也抵不上您的性命呀!”判官说:“一张弓是没什么可惜。只是因为义经这张弓,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就能拉开,如果是伯父为朝那样的硬弓,就故意让敌人捡去了。假如敌人拾到这张软弓,他们会说:这就是源氏大将九郎义经的弓呀!惟恐受到嘲笑,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把它捞取回来。”众人听了,无不感叹!
  且说天色黑了下来,源氏引军后撤,在牟礼、高松之间的野山摆好了阵地。源氏军兵已经三天没睡觉了,前天从渡边、福岛出发,夜里风浪很大,折腾得睡不着觉;昨天在阿波国的胜浦打了一仗,连夜越过中山山岭;今天又打了一整天的仗。因此,个个疲惫不堪,有的枕着头盔,有的枕着铠甲的衣袖,有的枕着箭筒,都沉沉地入睡了。只有判官义经和伊势三郎没睡。判官登上高处,向远处嘹望敌人的动静。伊势三郎隐蔽在洼地,如果有敌人来袭,他便可以放箭射敌人的马腹。平家那边,以能登守为大将,准备以五百余骑乘夜偷袭,但因越中次郎兵卫盛嗣同海老次郎盛方争当先锋,争执不下,还没有出击就已天亮了。倘若夜袭的话,源氏还不知会怎么样呢。但终于未能成行,这也算是平家气运该尽吧。
六 志度浦【1】交战
  天一破晓,平家方面便率众乘船退到当地赞岐国的志度浦。源氏方面,判官义经从三百余骑中选出八十余骑追击。平家见了说道:“敌人不多,可以包围他们。”于是以千余人冲到岸上,呐喊着向前厮杀。
  正在这时候,残留在屋岛的二百余骑,从后面赶了上来。平家的人望见这支人马,便说:“源氏的后续部队到了,大约有几十万骑,不要陷入他们的包围!”于是又上了船,乘风逐浪,漫无目的地向海上逃去。四国已全部落入大夫判官之手,九州也回不去了,简直就象彷徨在冥途上的鬼魂一样。
  判官在志度浦下了马,验看斩获的敌人脑袋,唤来伊势三郎义盛,命令道:“阿波民部重能的嫡子田内左卫门教能,为讨伐不服调遣的河野四郎通信,带领三千余骑到伊豫去了。他没能杀掉河野通信,却斩获了河野的部下一百五十人的首级,昨天奔向屋岛,今天将到此地,你可把他骗到这边来。”伊势三郎奉了军令,把赐给他的一面白旗插在背后,只率领一十六骑,一色白素装束,驰马迎了上去。在途中正好和教能相遇。白旗与红旗各在相距二町之处停止前进。伊势三郎派出一名使者前去致意,说:“我是源氏大将军九郎判官的部下,名叫伊势三郎义盛,有话要跟你说,所以在此迎候。因为不想厮杀,因此没穿甲胄,也没带弓矢,请闪开路让我进到阵里去。”于是三千余骑的军兵果然闪出一条路来,让义盛进入阵里去。义盛来到教能跟前,并马说道:“谅你早有耳闻,镰仓公源赖朝的弟弟、九郎大夫判官义经,奉了法皇的旨意,到西国讨伐平家,前天在阿波国的胜浦杀了您的伯父樱间介,昨天进攻屋岛,焚毁了那里的行宫,活捉了内大臣父子,能登守业已自杀身亡。其余的平家公子,不是阵亡,便是逃亡在海上,残余的人马在志度浦已经全部被歼灭。您父亲阿波民部业已降了源氏,暂且由我义盛照应。他说:‘可怜田内左卫门,这些情况他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如果明天他来此交战,命染黄沙,岂不可惜?’他整夜为此发愁叹息,实在可怜。所以我今天特意来这里等候。我告诉你这些情况,究竟你是想一战身亡,还是投奔源氏,得与父亲相会,由你自己选择吧。”听了这番话,田内左卫门虽然是有名的勇士,也觉得大势已去,心想:“情况和自己听到过的毫厘不差。”于是便脱了头盔,卸了弓弦,交给从卒拿着。主将如此,三千余骑军兵也都照样行事。在源氏仅仅十六骑的陪同下,垂头丧气地作了降人。“义盛的谋略,果然是很高明呢!”判官义经也大加赞赏。不久,田内左卫门便全部缴了械,悉数交给了伊势三郎。判官问道:“这些军兵怎样处置呢?”答说:“边远国度的人并不管谁是谁,只要你能安邦定国,便可奉你为主君。”判官义经深以为然,于是便把这三千余骑编入自己的军队。
  同月二十二日辰时,残留在渡边的二百余艘船,以梶棍原为先导,抵达屋岛海岸。“西国全被九郎大夫判官征服了,我们如今还能派什么用场呢!六月的菖蒲赶不上端午的法会,我们不正是打完了架的扁担吗?”大家说着,不禁哈哈大笑。
  判官从京城出师之后,住吉神社的神主【2】长盛,晋谒法皇,通过大藏卿泰经启奏道:“十六日丑时本社第三神殿发出了响箭的声音,朝着西方飞去。”法皇深为感动,拿出御剑等多种宝物,交给长盛去供奉大明神。古时神功皇后【3】御驾亲征讨伐新罗,由伊势大神宫派遣二位神明为守护神。这二位神明守护在御船的首尾,不费吹灰之力,便扫平了新罗。还都之后,一位神明镇坐于摄津国的住吉,这就是住吉大明神。一位神明镇坐于信浓国的诹访郡,这就是诹访大明神。所以,法皇和近臣们都深信不疑地说:大明神绝不会忘记古时征战的事,如今一定会一如既往,保佑我们诛灭朝廷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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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志度浦在今香川县大川郡志度町附近。
【2】神主是神社内的首席神官。
【3】神功皇后为仲哀天皇二年(193)年所立,曾从天皇征讨熊袭(九州的一个小国),天皇去世后,亲自率兵侵入新罗。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Posted: 2010-10-13 10:06 | 78 楼
猫娘
来生如果有缘,请千万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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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坛浦会战
  且说九郎大夫判官源义经强渡周防,与他的兄长三河守汇合一处;平家则退到长门国的引岛【1】。源氏大军进抵阿波国的胜浦,击退了屋岛的守军之后,得悉平家退到引岛的消息,便出其不意,挺进到阿波国的追津【2】。
  熊野别当【3】湛增,盘算着归顺平家好,还是归顺源氏好。为此,在田边【4】的新熊野神社献奏神乐,向权现大神祈祷。虽然得了“即挂白旗”的神示,仍觉怀疑,又取白鸡七只,红鸡七只,让它们在权现大神座前一赌胜负。结果红鸡无一获胜,悉数败北。于是决心归顺源氏。乃召集族中勇士,共有两千余人,搭乘船只二百艘向坛浦进发。船上载着若王子的的神体【5】,旗上端的横木上写着金刚童子四字,看来象是追随源氏,又象是追随平家,然而实际上已经心归源氏,对平家早就心灰意冷了。再有伊豫国的住人河野四郎通信,率领一百五十艘兵船驶来,与源氏汇合一处,判官义经方面因此增强了自己的军力。至此,源氏兵船已有三千余艘,平家仅有一千余只,而且其中杂有一些唐式的大船。源氏军力得到增强,平家军力明显削弱了。元历二年(1185)三月二十四日卯时,源平两军决定在门司、赤间【6】两处关隘进行决战。那天,判官义经同梶原发生争执,几乎演出同室操戈的事来。梶原对判官说:“今天让我梶原打头阵吧!”判官答道:“如果义经不在,当然可以。”“那不妥当吧,您是大将军呀……”判官说:“岂有此理,镰仓公才是大将军哩。义经奉命担任指挥,和你们是一样的。”梶原觉得抢当先锋已属无望,便嘟嚷道:“这一位,天生就不是当将军的材料。”判官听了骂道:“你这全日本第一的大笨蛋!”说着便伸手紧握刀柄。“除了镰仓公,我不承认任何主公。”梶原也攥紧刀把。这时梶原的长子源太景季、次子平次景高、三子景家,也都聚拢在父亲身边。众人看了义经的神色,奥州的佐藤四郎兵卫忠信,伊势三郎义盛,源八广纲,江田源三,熊井太郎,武藏坊辨庆,这些以一当千的勇士,把梶原团团围住,个个表现出奋不顾身的样子。在此紧急的时刻,判官被三浦介拦住,梶原被土肥次郎抓牢,两人合十恳求道:“在此大敌当前的时候,我们同室操戈,岂不是助长了平家的势力吗,尤其是如果让镰仓公知道,恐怕有些不太好吧。”判官听了这话便平静下来,梶原也不好再动手。但是,自此以后,梶原深恶判官,卒至屡进谗言,使判官丧了性命。这是后话。
  且说源平两军对阵,在海面上相隔三十余町。门司、赤间、坛浦三处正值潮水奔泻翻腾,源氏兵船逆潮行驶,力不从心,又被海浪冲了回来,而平家的兵船却得顺潮前进。由于海湾中潮水甚急,梶原沿着海岸行驶,不料迎面来了一艘敌船,被他用挠钩抓住;父子主从十四五人跳了上去,拔出兵刃,由船首到船尾,乱砍乱杀一气,缴获了很多物资,当天立了头功。
  不久,源平两军对战,各自发出呐喊,真个是上惊梵天上帝,下惊海底龙王。新中纳言知盛卿站在船篷下高声喊道:“胜败就在今天这一仗,大家不要有丝毫退缩。不论在天竺、震旦,还是在我朝日本,你们都是无比英雄的勇士名将,倘若天命当绝,那是人力不能挽回的。但是,我们要珍惜自己的名誉,不要向东国的人示弱。今天不正是我们应该拼出性命的时候吗!我想说的就是这一点。”在他身边的飞驒三郎左卫门景经立即传达命令说:“诸位将士,刚才的话大家要牢牢记住!”上总恶七兵卫进前说道:“东国的武士习惯在马上交战,对海上作战缺乏经验,就好比让鱼儿上树一样。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都扔到海里去吧!”越中次郎兵卫说道:“让我跟那位大将军源九郎决战吧,九郎生得面白身矮,板牙突出,非常显眼,但他常常更换盔甲,一下子很难辨认。”上总恶七兵卫说道:“他虽然气盛,但毕竟年少,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我用一只胳膊把他挟起来扔到海里去吧!”新中纳言这样下达命令之后便去见内大臣,说道:“今天士兵们斗志昂扬,但阿波民部重能好像已经变心,不如斩了他的首级。”内大臣说:“没有证据,怎能斩首,何况他一向也是为我们尽心尽力的。”于是传令把重能叫来。重能穿着黄赤稍带黑色的直裰,外披白素皮革缝缀的铠甲,诚惶诚恐地来到大臣面前。大臣说道:“喂,重能,变心了吗?今天为什么精神这么不好?告诉四国的军兵,今天要奋勇作战,不许有丝毫退缩!”“绝不会有半点怯阵。”重能回完话便退了下来。新中纳言紧握刀柄想斩取重能的首级,频频望着大臣的眼色,但终未获准,使他难以下手。
  平家将一千余艘兵船分作三路,山贺的兵藤次秀远以五百余艘为第一路率先驶出,随后是松浦族人以三百艘为第二路,平家的公子们以二百余艘殿后,是为第三路。兵藤次秀远所率军兵在九州最为能弓善射,虽然比不上秀远本人的箭法,但也称得上是象样的射手,于是从中选出强弓手五百人,在各船首尾列成横队,把五百支箭一齐射了过去。源氏共有三千艘兵船,军力虽很旺盛,但各船射出的箭都算不上硬弓强弩。大将军九郎大夫判官亲自率领士卒战斗在最前面,但铠甲和盾牌抵挡不住敌箭,被射得狼狈不堪。平家方面自以为得胜,连连击鼓,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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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岛即今下关市彦岛。引是退的意思,与下句的胜浦、追津相对,以示地名与胜败的巧合。
【2】追津即今下关市满珠岛。
【3】这里的别当是掌管庄园的官吏。
【4】田边,今和歌山县田边市有新熊野神社,亦称斗鸡神社。
【5】若王子即熊野神社第四殿崇祀的天照大神,相传为十一面观音在日本的垂迹显化。神体是象征神灵的器物,一般为玉、剑、镜等。
【6】赤间即今下关,隔关门海峡与门司相对。
八 远矢
  源氏方面有一位叫和田小太郎义盛的,他没有乘船,跨坐雕鞍,立马岸边,摘下头盔让人拿着,紧踩马镫,拉满了弓,射出箭去。他是三町上下没有不中的强弓手。这时他射出一支最远的箭,高喊道:“有能耐的把这支箭射回来。”新中纳言平知盛取过这支箭来一看,白篦的箭杆上结扎着下白上黑的鹤翎和鹳翎,是一支十三把半长的大箭,箭杆嵌入镞头的部分用丝线紧紧缠着,箭杆上用漆写着“和田小太郎义盛”几个字。平家这边虽说也有不少善长射箭的人,但能射这么远的人却不多。思忖了一会儿,叫人把伊豫国住人仁井纪四郎亲清唤来,让他把这支箭射回去。他立即将这支箭从海湾射回岸边,超过了三町的射程,落在和田小太郎身后一段多远的地方,着着实实射断了三浦的石左近太郎的左腕。三浦的人们见了,笑道:“和田小太郎自以为没人比他射得更远,招来这等羞辱。你们看呀!”和田小太郎听了不胜气恼,立即乘上小船,驶离岸边,朝着平家阵中搭好箭,扯满弓,连连射去。很多人或被射伤手臂,或中箭而倒。且说判官义经的船上,也有一支白色大箭从海湾上射了过来,那人同和田小太郎一样,也挑衅地高喊:“把箭还给我!”判官拔过箭来一看,白篦箭杆结扎着山鸡的尾翎,是十四把三指长的大箭,上写“伊豫国住人仁井纪四郎亲清”。于是他向后藤兵卫实基问道:“我们有谁能还射这支箭?”“甲斐国源氏族中的阿佐里与一是个强弓手。”“那就唤他来。”阿佐里与一奉命走近前来,判官吩咐道:“对方从海湾射来了这支箭,并且要我们给他射回去,你能射吗?”“给我看一下。”与一用手指弯弄了几下说道:“这箭,篦子稍软了些,杆子也短了一点,不如用我的箭还射吧。”于是取出九尺来长油漆缠藤的弓,搭上箭杆涂漆的黑色鹰羽箭,用他那只大手握住十五把长的大箭,拉满了弓,嗖地射了过去。射程大概超过了四町,恰好射中站在大船前头的仁井纪四郎亲清的胸部,但见他马上跌倒船头,生死难卜。阿佐里与一本来就是有名的强弓手,据说他在距离二町左右射杀奔跑着的鹿,从来都是百发百中。之后,源平两军各各拼命向前,呐喊厮杀,一时难分胜负。因为平家拥戴着万乘之君,携带着传国神器,源氏觉得难操胜券,正自狐疑,忽然看见白云一朵在空中漂浮,其实这并不是云,而是一幅没主的白旗,飘然而下,好象就落在源氏船头的旗杆上一样。
  判官说道:“这是八幡大菩萨显灵了。”赶紧净手漱口,顶礼膜拜。众军兵也都纷纷下拜行礼。这时,有海豚一二千只从源军方面向平家船队游来。内大臣见了,便召来阴阳博士安倍晴信,问道:“海豚向来成群活动,但这么大的鱼群是罕见的,你看主何吉凶?”“这群海豚如果游回源氏那边,源氏必亡,如向我方穿游而过,我方必败。”这话还未说完,便已从平家船底穿游而去了。晴信说:“看来,大势去矣!”
  且说阿波民部重能,近三年来为平家克尽忠心,多次冒死奋战,但其子田内左卫门已被源军生俘,他认定平家必败无疑,于是怀有二心,想归顺源氏。正好平家方面出于策略上的考虑,让有身份的人搭乘战船,一般军兵搭乘唐式大船,若源氏被大船所诱,向大船进攻,平家便以战船围攻。这计谋被阿波民部泄漏给源氏,因此源军不向大船进攻,径直向平家大将隐蔽其中的战船袭来。新中纳言说道:“实在可恨,重能这厮,真该千刀万剐。”虽然他百般后悔,终究无济于事。
  这期间,四国九州的军兵,全都背离平家,归顺了源氏。从前依附门下的人,如今对主公弓矢相向,拔刀相对。想驶船靠近对岸,但波高浪大,欲近不能;想驶往另一滩头,又有敌军埋伏,弯弓以待。源平逐鹿,眼看就成定局了。
九 幼帝投海
  源氏军兵既已登上平家的战船,那些艄公舵手,或被射死,或被斩杀,未及掉转船头,便都尸沉海底了。新中纳言知盛卿搭乘小船来到天皇的御船上,说道:“看来,大势已去,必将受害的人,全都让他们跳海吧!”说完便船前船后地乱转,又是扫,又是擦,又是收集尘垢,亲自打扫起来。女官们交口问道:“中纳言,战事怎样了?怎样了?”“东国的男子汉,真了不起,你们看吧!”边说边呵呵大笑。“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个个叫喊起来。二品夫人见此情形,因为平时已有准备,便将浅黑色的夹衣从头套在身上,把素绢的裙裤高高地齐腰束紧,把神玺挟于肋下,将宝剑插在腰间,把天皇抱在怀里,说道:“我虽是女人,可不能落入敌手,我要陪伴着天皇。凡对天皇忠心的,都跟我来。”于是,走近船舷。天皇今年刚八岁,姿容端庄,风采照人,绺绺黑发,长垂背后,其老成懂事,超逾年齿,看到情景,不胜惊愕地问道:“外祖母,带我去哪里?”二品夫人面向天真的幼帝拭泪说道:“主上你有所不知,你以前世十善戒行的功德,今世才得为万乘之尊,只因恶缘所迫,气数已尽。你先面朝东方,向伊势大神宫告别,然后面朝西方,祈祷神佛迎你去西方净土,与此同时心里要念诵佛号。这个国度令人憎恶,我带你去极乐净土吧。”二品夫人边哭边说,然后给天皇换上山鸠色【1】的御袍,梳理好两鬓打髻的儿童发式。幼帝两眼含泪,合起纤巧可爱的双手,朝东伏拜,向伊势大神宫告别;然后面朝西方,口念佛号不止。少顷,二品夫人把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大浪之下也有皇都。”便自投身到千寻海底去了。可悲呀,无常的春风不一时吹落了似锦繁花;可叹呀,无情的海浪刹那间浸没了万乘玉体。有一殿,名叫长生,意在长栖久住;有一门,号曰不老,意在永葆青春。而今,不到十岁,便沦为水藻了。冥冥中加于万乘之尊的果报,其冷酷无情是难以言尽的,云中之龙忽焉降为海底之鱼了。昔日皇宫之中可称为大梵高台之阁,帝释喜见之城【2】;大臣公卿簇拥于宝座之前,亲族姻戚相从于玉辇之后;如今出于御舟之中,沉于波涛之下,转瞬间断送了至尊的性命,岂不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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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鸠色即蓝色中略带黄色。
【2】大梵高台之阁,帝释喜见之城,都是比喻皇宫之巍峨高大。前者是指梵天王所住天上仙宫,后者指帝释天(佛法守护神之一)所住的喜见城。
十 能登守之死
  幼帝安德天皇的母亲建礼门院,看见如此情景,便把暖身石和砚台揣在怀里,投海自尽。渡边族的源五马允昵也不知道这是何人,就用挠钩抓住头发拖了上来。女官们七嘴八舌地说:“啊,好惨呀,这不是建礼门院吗!”禀告给判官义经之后,便立即派人到幼主乘坐的御船上去。三位中将平重衡的夫人大纳言典待,手拿装有皇室神镜的唐柜【1】正要投海,因裤脚被船舷绊住,跌倒在地。众军士上前阻止,顺势打开唐柜的锁头,揭开柜盖来看,不料突然眼睛发黑,鼻孔流血。平大纳言时忠此时已经被俘,对他们说:“此乃皇室神镜,凡人是不能看的。”军士们听了随即退去。后来判官和大纳言商议,仍照原样锁了起来。
  平中纳言教盛和修理大夫经盛,兄弟二人把铠甲连锁在一起,手拉手一同投海自尽了。小松府的新三位中将资盛和少将有盛,以及侄儿左马头行盛,手拉着手,也一同投入海底去了。一个个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却看不出内大臣平宗盛和右卫门督宗清父子二人有打算投海的样子。他们站在船舷旁四处张望,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平家的武士们很不高兴地佯装从身旁走过,把这位内大臣撞到海里去了。站在身旁的右卫门督见此情形,随即也跳下海去。别人跳海时都身着重铠,并且把重物或是捆在背上,或是抱在怀里,所以很快就沉下去了。可是这父子二人没做这样的准备,而且又都是水性极好之人,所以不容易沉下去。大臣心想,若右卫门督沉下去,自己也跟着沉下去;若右卫门督活着,自己也活着。右卫门督也想,若父亲沉下去,自己也沉下去,若父亲不死,自己也不死。父子二人相互观望,正在水中漂浮的时候,伊势三郎义盛划着小船过来,先用挠钩把右卫门督打捞上来。内大臣见了,更加沉不下去了,于是也被活捉了去。内大臣乳母之子飞驒三郎左卫门景经,乘一小船,跳进义盛的船中,大喊:“捉我主公的是什么人?”举起腰刀杀了过来。义盛眼看要遭不测,这时义盛的小马弁为救主公,猛然上前招架;景经的腰刀正好砍在他的头盔上,第二刀砍下来便削掉了首级。义盛仍然处在危险之中,邻船上的堀弥太郎亲经急忙掂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景经面部,堀弥太郎乘势上去把三郎左卫门景经按倒在地。堀弥太郎的从卒们随其主公蜂拥上船,掀起景经铠甲下的护腰,捅了两刀。飞驒三郎左卫门景经虽然是有名的金刚力士,但气数已尽,伤及要害,寡不敌众,就这样一命归天了。大臣被人生俘了去,眼看着乳母之子被刺身亡,不知他有何感想呢!
  能登守教经【2】的箭法是无人能比的,然而现在备用的箭矢已经用尽,也许他认为今日是最后一战了,在红绸直裰外面披着唐绫缝缀的铠甲,手拿威风凛凛的大刀,让从人拿着白柄大刀的鞘子,自己挥舞起大刀,顷刻之间便砍杀多人,几乎无人敢与之对敌。新中纳言平知盛,让从人传话给能登守说:“不要大开杀戒,这不是什么值得厮杀的敌人!”“那么,让我跟大将军见仗吧!”他把大刀刀柄攥得短些,跳到源氏船上,一边呐喊,一边辗转厮杀。他不认识判官义经,只要看见有披着华贵铠甲的便追上去与之厮杀。判官也已注意到他,想要与之一决雌雄,但却走了个两岔,没能够同能登守交锋。然而,事有凑巧,当能登守跳上判官的船,认出了判官想要扑上去的时候,判官自觉不能力敌,便把长刀挟在腋下,转身跳到后面相距二丈远的自己方面的船上去了。能登守在眼疾手快方面不及判官,没来得及跟踪跳过船去。心想此乃最后一战了,便把腰刀和长刀扔进海里,头盔也摘掉,把铠甲下的护腰也扔掉,只穿着铠甲,披散着刘海发,伸开大手准备接战。那威风凛凛的劲儿难以形容,简直令人生畏。能登守大声喊道:“有本领的过来,跟教经交交手,管叫你抓个活的,我正想东下镰仓,跟赖朝说句话,你们快过来吧!”但却没一人上前。
  此时有一个叫安艺太郎实光的,他是土佐国住人安艺大领【3】实康的儿子。此人具有三十人的膂力。还有一个同他差不多的从卒,也膂力过人。他弟弟次郎也是力大无穷。安艺太郎望着能登守说道:“不管你多么凶猛,若让我们三个动手,就是身高十丈的大鬼,也跑不了!”主从三人乘着小船向能登守的船靠近,大喊一声,一个箭步便跳了过去,立即放下头盔的护颈,拔出腰刀,一齐扑了上来。能登守不慌不忙,两三脚便把率先靠近前来的安艺太郎的从卒踢到海里去了。接着上来的是安艺太郎,被他挟在左边腋下;最后上来的是弟弟安艺次郎,被他挟在右边腋下。他用力紧紧地一夹,说道:“我让你们结伴儿到望乡台去!”可惜安艺次郎生年刚刚二十六岁,便被活活葬身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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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柜是中国式的六脚柜。
【2】原书注称:据《玉叶》、《吾妻镜》,能登守教经死于一之谷会战。如果这种说法可靠,《平家物语》说他逃出一之谷,先到屋岛,后在坛浦奋战,则属作者虚构。
【3】大领是一郡的长官。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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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神镜还都
  新中纳言平知盛说:“不愿看到的事终于来临了,现在让我们自尽吧。”便把他乳母的儿子伊贺国平内的左卫门家长唤来,叮嘱道:“平日的誓约不可违背呀!”“这事无须叮嘱。”于是给中纳言穿上两套铠甲,自己也穿上两套,相互拉着手,一同投海了。武士们二十余人,见此情景,个个争先恐后,手拉着手,一道纵身跳入大海。其中越中次郎兵卫、上总五郎兵卫、恶七兵卫、飞驒四郎兵卫,想方设法,在如此情势之下终于逃了出去。他们把红旗红帜抛在海面上,那情形就象龙田川的红叶被山风吹落,缤纷满地;拍打岸边的白浪也变成了浅红色。失去主人的空船任凭风浪吹打,毫无目的地漂泊着,真是可悲。被生俘的有前内大臣宗盛公、平大纳言时忠、右卫门督清宗、内藏头信基、赞岐中将时实、兵部少辅雅明、大臣跟前年方八岁的幼子;僧人有二位僧都全真、法胜寺执行能圆、中纳言律师仲快、经诵坊阿阁梨融圆;武士有源大夫判官季贞、摄津判官盛澄、桔内左卫门季康、藤内左卫门信康、阿波民部重能父子等,以上总共三十八人。菊地次郎高直、原田大夫种直,在作战之前已率部下投降。女官们有建礼门院、摄政关白藤原基通的夫人、摄政藤原兼雅的夫人【1】、三位中将重衡的夫人、大纳言时忠的夫人、中纳言知盛的夫人,以上共四十三人。元历二年(1185)暮春,这是什么年月啊!天子沉入海底,百官泛于波上;国母女官陷于东夷西戎之手;臣下卿相被俘于数万军旅之中;一旦遣归故里,或效朱买臣不能衣锦之叹,或怀王昭君远赴胡国之恨,总之这是极为悲伤的事。
  同年四月三日,九郎大夫判官义经通过源八广纳向法皇奏报:“上月二十四日在丰前国的田浦、门司关,长门国的坛浦、赤间关,平家彻底覆灭,三种神器已平安夺回,谨此奏闻。”一时宫廷之中上下哗然。法皇把广纲叫到内廷,详细询问了作战情况,在欢喜之余把广纲擢升为左兵卫尉。吩咐说:“神器是否能取回?要派人亲自查实一下。”当月五日派宫廷御林军的判官藤信盛前往西国。信盛领命,没来得及回到家中便匆匆跨上御马,扬鞭而去。
  同月十六日,九郎大夫判官义经命令把活捉的平家男女一起送到播磨国的明石浦。那是有名的风景区,诗云:“黎明残月在,澄澈胜秋空。”女官们聚在一起慨叹道:“几年前路过这里之时,哪里想到会落到这般田地。”不禁悲哀地痛哭起来。大纳言夫人遥望明月,哀思无限,不禁泪落胸前,咏出两首歌道:
    如今思往事,不禁泪沾襟;月影似有意,听我游子吟。
    我已非故我,月犹昔时月;今夜洒清辉,照我心悲切。
三位中将夫人也咏了一首:流落烟波上,露宿明石浦;借问海上月,伴我可凄苦。
  “这是多么悲伤怀旧的歌呀!”判官虽是武士,但颇解诗情。他很同情地慨叹起来。
  同月二十五日,将神镜和神玺的宝箱送到鸟羽。内廷出来迎接的人有大纳言经房卿、高仓宰相中将泰通、权右中辨兼忠、左卫门权佐亲雅、江浪中将公时、但马少将教能;来迎的武士有伊豆藏人大夫赖兼、石川判官代能兼、左卫门尉有纲等。当晚子时,将神镜、神玺的宝箱收藏于太政官的官厅内。但宝剑已经遗失。神玺本来漂流在海上,据说是由片冈太郎经春捞取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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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三人都是平清盛的女儿。
十二 宝剑
  我朝从神代流传至今的宝剑有三口,即十握剑、天早切剑、草薙剑。十握剑收藏于大和国石上布留神社;天早切剑收藏于尾张国热田神宫;草薙剑收藏于皇宫中,就是现在提到的这把剑。
  说起这把剑的由来,古时素戋鸣尊【1】下令在出云国建造宫殿,那里常有八色祥云缭绕,素戋鸣尊见了咏歌道:层层彩云砌宫垣,吾妻栖止在其间,伉俪之乐乐陶然!
据说这就是三十一字歌的起源,也是国号取名出云之由来。
  古时,素戋鸣尊降临出云国簸川上游的时候,有一对名叫脚摩乳、手摩乳的夫妇二神,是该处的国土守护神。他们的女儿生得十分美貌,名叫稻田姬。素戋鸣尊因见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哭泣,就问其缘由。回答说:“我们有八个女儿,都被大蛇吞噬了,只剩这一个,眼看也要遭此厄运。这条大蛇有八个头和八个尾,分别爬在八座山峰和八个山谷,背上生长着灵树异草,也不知到底活了几千年。它的眼睛发出日月一样的光茫,每年都要活吞一个人。父母被吃掉,子女伤心悲痛;子女被吃掉,父母悲痛伤心,村南村北一片哭声。”素戋鸣尊很同情他们,就让少女变成多齿的木梳,藏在自己头上;又在八只石槽里注满了酒,并造了一个美女的雕像,放在高岗上,让她的影子倒映在酒里。大蛇以为这就是人,朝着影子狂饮起来,不一会,就醉卧倒地了。素戋鸣尊拔出随身携带的十握剑,把大蛇砍碎。但其中有个尾巴无论如何也砍不断,素戋鸣尊感到很奇怪,便顺着蛇身劈割,原来其中有一把宝剑。把这剑献给天照大神,大神说:“这就是我从前在高天原失落的那把剑。”这剑在大蛇尾巴里的时候,天空常有丛云出现,所以也被称为天丛云剑。大神得了这剑之后,便收藏起来作为天宫之宝。后来天孙降世,君临丰苇原中津国的时候,便把这剑连同玉镜一齐赐给了他。到第九代开化天皇的时候,这些宝物都安奉在天皇宫里。降及第十代崇神天皇统御天下,因惧怕天威,把天照大神供奉于大和国笠缝里的矶坚城,这时便把这柄宝剑收藏于天照大神的社坛里了。同时又仿制了一把,用来守护天皇,据说其灵威并不比原剑逊色。
  天丛云剑从崇神天皇到景行天皇,历经三代,都珍藏于天照大神社坛内。到了景行天皇临朝第四十年六月,东夷【2】叛乱,皇子日本武尊性情刚毅,膂力过人,因此被选派去征讨东国。当他参拜天照大神社坛,叩请远行的时候,大神借皇妹斋宫之口说道:“小心从事,不得怠慢。”把宝剑赐给了他。当他行抵骏河国时,当地贼寇说:“这里鹿多,就在这里狩猎吧。”将他骗去后便在野地放起火来。武尊将要被烧死的时候,拔出所佩宝剑,砍除野草。剑刃所指,一里之内野草立即刈除干尽。武尊也燃起火来,让风吹向贼寇,不一会,便把贼寇尽数烧死。因此,这把天丛云剑又称为草薙剑。武尊进一步深入贼境,历经三年,扫平了各处贼寇,消灭了各国凶顽,不幸在得胜还都的途中得了重病,三十岁上,七月间,在尾张国热田附近去世了。但他的灵魂竟化为白鸟飞上天去,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事。俘获的贼寇,由其子武彦解送到朝廷,而那把草薙剑便收藏在热田的神社里。天智天皇在位第七年(667),新罗国的僧人道庆将此剑盗去,准备奉为本国的宝物。他将宝剑悄悄藏匿于船中渡海而去,不料狂涛骤起,几乎把他掀入海底。他心中明白此乃宝剑作怪,只好扬帆返航,诚心谢罪,把宝剑送还原处。到了天武天皇朱雀元年(686)乃下令把宝剑收归宫廷,就是现在说的这把宝剑,它的神威是极其灵验的。阳城天皇患癫狂病时,拔出这柄宝剑来镇邪,但见它在夜里闪烁发光如同闪电,天皇在惊悸之余将它抛掷在地,它却轰然自鸣,跃归鞘内去了。在上古时代,有这么灵验是很了不起的呢。人们都说:即使幼帝的外祖母腰挟此剑,伴她沉于海底,也不会轻易丢失的。于是传唤水性高超的渔人,令其潜水搜寻,同时又令僧人在灵寺灵社供献各种宝物,虔诚祈祷。然而,到底没能找到。当时有识之士曾说:“从前,天照大神立下誓言,要保持天皇宝祚代代永续。应神天皇的子孙至今绵延不绝,天照大神的日轮光辉仍然普照大地。虽说如今是末世浇季,但皇运帝祚总归还没有尽吧。”其中有位阴阳博士,占卜之后说道:“从前素戋鸣尊在出云国的簸川上游砍杀的那条大蛇,非常喜爱那柄宝剑,因此,按其八首八尾的八字显示其神验,在人皇八十代之后化为八岁的天皇,令其取回宝剑,沉于海底了。”因为是神龙的宝物,使之沉于千寻海底,永不重返人间,也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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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素戋鸣尊,参见第二卷第十六节注十一。
【2】东夷指阿伊努人。
十三 满门游街示众
  且说二皇子守贞亲王【1】返抵京都,法皇派出御车迎入宫内。三年来身不由已,被平家挟持飘泊西海,如今安返皇都,他的生母【2】以及抚养他的持明院宰相藤原基家,多年来的愁苦得到宽慰,大家欢聚一堂,高兴得流出泪来。
  同月二十六日,俘获的平家诸人也被押解到京都,都囚于小轿车内,前后的帘子揭起来,左右的小车窗敞开着。内大臣平宗盛穿一身纯白的便服;右卫门督清宗穿着素白直裰,乘坐在他父亲的车后。大纳言时忠的车子跟在后面,他的儿子赞岐中将时实本该安排在同一车上示众,但因病没有押送。内藏头信基由于受伤,另从小路押送进京。内大臣宗盛公本来是丰采出众的,如今消瘦得成了另一个人,但他向四下环顾,那神色并不显得萎顿。右卫门督俯首低头象是在想心事。土肥次郎实平穿着略带黑色的橙黄直裰,外边只穿轻便甲胄,带着随从军士三十余骑,在车前车后监护。前来看热闹的人,何止限于京城,远乡近国,各山各寺,老老少少,熙熙攘攘蜂拥而来。从鸟羽离宫的南门,直通四塚【3】的便道,以致于四塚一带到处是人山人海,其数何止几千几万,那拥挤的情形,可说是人回不得头,车转不了轮。自从治承、养和年间的饥荒,东国西国的战乱,人口已经大大减少,可是今日看来,活在世上的仍然不少。平家离京出奔,时在前年盛夏,其情其景好象近在眼前。他家当年荣华盛况,人们至今记忆犹新。原先令人不敢向迩的权势之家,今日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真不知是幻梦,还是现实。不明其中事理的卑男鄙女也都为之泪湿衣袖,更何况那些平时过从甚密的人,更是慨叹不已了。平日承受过厚恩,自从父祖先辈就为平家效力的人,虽然出于不得已归顺了源氏,但旧日恩情难以忘却,心里很是悲痛,无不以袖掩面,哭得抬不起头来。
  大臣的饲牛人三郎丸,是在木曾晋谒法皇的时候因为没把牛车赶好而被处斩的次郎丸【4】的弟弟。在西国时曾暂时结了成年的发髻,此时很想为大臣赶一赶车,便在鸟羽向判官义经恳求道:“舍人和饲牛人都属于下人,是不懂道理的,但我长年服侍内大臣,蒙受他的深恩,如果没什么不便的话,请允许我给大臣赶最后一次车吧。”判官答道:“没有什么妨碍,快去赶吧!”三郎丸异常高兴,换上华美的衣服,从怀中取出缰绳给牛换上,满眼流着泪水,连路也看不清,用衣袖掩着面孔,哪里顾得上赶牛,就这样边哭边往前走。
  法皇在六条东洞院停住御车亲自观看,公卿和殿上人的车子也停在那里。因为过去法皇曾由宗盛侍其左右,如今心中不能不动哀怜之念头,看见侧近的人如此模样,直感觉有如梦中幻影一般。“平日很想见到他们,有时也谈论到他们,如今落得这般光景,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这样说着,上上下下的人们无不流泪。前些年,平宗盛升任内大臣,进宫谢恩时,满朝公卿以花山院大纳言藤原忠亲为首,十二人随同参谒;殿上人以藏人头平亲忠为首的十六人,走在车队前面。所有公卿和殿上人个个华服盛装,中纳言四人,三位中将三人,也在行列之中。如今被押解前来的平大纳言当时任职左卫门督,曾被召至法皇面前,授予赏赐,颁令嘉奖,当时的仪典,何等隆重。然而今日,公卿和殿上人并无一人相从。在坛浦战役中一同被生俘的武土二千余人,一律穿着白色直裰,捆缚在马上游街示众。
  走到河边便转回来,内大臣父子被押送至六条堀川,安置在九郎判官的寓所。膳食虽然端了上来,但因心情沉重,并没动箸。相互没说一句话,只是相视以目,泪流不止。到了夜里,内大臣连衣服也没脱,曲肱枕袖便躺下了,同时把另一只袖子覆在其子右卫门督的身上。在一旁警卫着的源八兵卫、江田源三、熊井太郎等人见了说道:“唉,人无论贵贱,再没有比父子之情更诚挚的了。覆上一只袖子算不了什么,但足见爱子之情的深切了!”这些刚勇的武士也都感动得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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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贞亲王是安德天皇异母弟。参见第八卷第一节注五。
【2】守贞亲王的生母是七条院殖子。
【3】四塚是京都市区地名。
【4】源义仲乘牛车被摔事见第八卷第六节,但牛倌被斩的情节,各版本中均没有,只有流布本提到:“牛倌终于被斩。”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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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神镜
  同月二十八日,镰仓的前兵卫佐源赖朝擢升为从二位。一般越级提拔,提两级就算是特别的恩宠了,他竟一下跃升三级【1】。其所以要越三级,或许是由于对过去平家的人常常越两级擢升,心怀怨恚吧。
  当天夜里子时,传国神镜从太政官署转移到宫中的温明殿。因为后鸟羽天皇到此行幸,临时举行了三个晚上神乐。右近将监【2】小家能方奉了特别的敕命,演奏其家传神乐秘曲《弓立宫人》,因而获得了丰厚的赏赐。这支曲子,除他祖父八条判官资忠这位伶人之外,是没有人知道的。为要高度保密,连儿子亲方也没传授,堀川天皇在位时才令他传授给亲方,以免后世失传。天皇如此关心曲乐的传承,使他感激涕零。
  且说这面神镜,乃是古时天照大神深居于天上岩户【3】的时候,为让后世子孙能看到她的容颜才铸造的。据说这面镜子大神并不满意,又让重新铸了一面。如今收藏在纪伊国的日前国悬神宫【4】里的便是这第一面神镜。她将第二面神镜授给皇子天忍穗耳尊【5】,并叫他收在自己居住的居室里。然后天照大神便紧闭在天上岩户之中,使天下变得黑暗无光。为此,八百万的众神明都聚集起来,在岩户的门口献奏神乐。天照大神深受感动,便把岩户开启一条细缝,于是相互之间可以看到发白的脸面,从此就有了面白【6】这个词儿。那时有一位名叫儿屋根手力雄的大力神,他高叫一声将岩户打开。从那以后岩户就再也关不上了。再说第九代开化天皇在位时,将这传国神镜收藏在天皇所居殿中。第十代崇神天皇在位时,因畏其灵威,移置于另一殿内,如今又移到温明殿了。延历十三年(794)迁都平安京之后,经过一百六十年,村上天皇在位的时候,于天德四年(954)九月二十三日子时,大内失火,火从左卫门羽林军驻守的宜阳门烧起,蔓延至神镜所在的温明殿。半夜三更,内侍和女官都不在跟前,一时没来得及从住所跑来相救。小野宫藤原实赖匆匆忙忙跑进宫来,天皇对他说道:“传国神镜已经被焚毁,这世道是到了末日了。”说着几乎流下泪来。殊不知此时那传国神镜已经自己从烈火中飞了出来,挂在紫宸殿前的樱树上,其光赫然,如同旭日初上山顶一般。这时藤原实赖回答说:“不,世道并非到了末日。”天皇听了不觉热泪盈眶。实赖立即以右膝着地,左袖掩面,向神明哭诉道:“古时天照大神曾誓言要保佑世代君王,这誓言倘若仍如既往,这面神镜就请飞进实赖的衣袖吧。”这话还未说完,果真就飞进衣袖里了。于是用袖子包好,立即转交给太政官厅的朝政所,至今珍藏在温明殿里。如今处于末世,不再有人祈求神明将神镜纳入衣袖,而神镜也断乎不会自行飞入袖内了。古时之世毕竟胜过今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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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由正四位越过从三位、正三位而至从二位,所以说是跃升三级。
【2】右近将监是右近卫府的官员,负责宫中警卫,相当于从六位。
【3】天上岩户,参见第六卷第十节注十四。
【4】日前国悬神宫即日前神宫和国悬神宫,位于和歌山。
【5】天忍穗耳尊是天照大神的儿子,意思是丰硕的稻穗。
【6】面白在日语中原义是指眼前一片光明,后转义为高兴、愉快、有趣等意思。
十五 文卷
  大纳言平时忠父子二人也被关押在九郎判官义经住所附近。大纳言心中暗想,天下大势既已如此,只好任其自然了。但自己性命终将如何,不能不有所顾惜。于是,对其子赞岐中将说道:“有一箱机密文卷被判官没收了,这些文卷若被镰仓的从二位朝臣看见,很多人将会受害,我也性命难保,你看如何是好?”中将答道:“判官为人,大体上还算是讲情面的,但凡经女眷们多次求情,多大的事没有不应承的。您不必犯愁,有如此之多的小姐,把一个给他作妻室,混熟之后,说一说情吧。”大纳言眼泪扑簌地说道:“在我得意之时,实指望女儿们能作宫妃或皇后,何曾想过下嫁给世俗之流!”中将说:“事到如今,绝不可再做那种迷梦了。现在夫人所生女儿刚十八岁,就嫁给他吧。”虽然这般怂恿,大纳言不肯割舍,最后终于决定让前妻所生的女儿中二十三岁的那一个嫁给判官。年纪虽是稍长,但姿容端丽,气性温柔,深得判官宠爱。判官原来的妻子是上河越太郎秀赖的闺女,现在便将平时忠的女儿藏之别室,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这位新娘看准时机提起那些文卷的事,判官二话不说,原封不动退还给时忠了。时忠欣喜异常,立即付之一炬,全部销毁。究竟这是些什么文卷,不能不令世人纷纷揣测。
  平家覆灭,诸国相继平靖,各地交通也变得畅通无阻,京城之中也安定如初了。此时从二位朝臣源赖朝却听到这样的舆论:“九郎判官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镰仓的从二位有什么作为呢,天下的事让判官策划才好。”赖朝对此驳斥道:“这是什么话,赖朝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平家才得一败涂地,单凭九郎判官怎能平定天下呢!世间这些议论会使他骄傲起来,任性妄为。女人多的是,却偏偏作了平大纳言的门婿,对大纳言给予格外优待,这是难以谅解的。大纳言竟也不顾世间非议,为女儿招了这门女婿。可以料到,义经如果到镰仓来,定会做出许多非分的事。”
十六 副将被斩
  同年五月七日,九郎大夫判官要把平家俘虏一起送往关东。内大臣平宗盛得知这消息后,派使者对判官说道:“听说明日要去关东了,父子之情是难以割舍的,俘虏的登记簿中有一个八岁的幼童,此刻或许尚在人世,希望与他再见一面。”判官答道:“父子之情是任何人也难得割舍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呀。”便叫河越小太郎重房把寄押在他手下的那位小少爷送到大臣那里去。重房借了车子给少爷坐,跟随他的两个女侍也同车前来。小少爷已有多日没见到父亲,自然非常高兴。大臣说:“喂,你过来。”于是让他坐在膝头,抚摸着他的头发,不觉潸潸泪下,对看守的武士们说道:“有句话,让你们各位都知道。这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他母亲生他时虽然平安,但后来一病不起,终于离开人世了。她曾对我说:‘以后无论哪位夫人生了公子,请你象对别的孩子一样把他抚养成人,作为我的纪念,千万不要委托给乳母,一推了事。’我觉得他很可怜,便说:那个右卫门督【1】在扫平朝廷叛逆的时候升为大将军,这孩子就升为副将军吧。从此就取名为副将。她对此十分满意,弥留之际,还恋恋不舍地呼唤这个名字。终于在产后第七天溘然而逝了。每当我看到这个孩子便回想起这件事来。”边说边不住地流泪。那些武士也都泪沾衣袖。右卫门督也痛哭流涕,乳母也频频绞除衣袖上的泪水。过了片刻,大臣说道:“副将,你赶快回去吧,见到你,我就满意了。”小少爷不肯走。右卫门督见此情状忍住眼泪说道:“副将啊,今晚早些回去吧,还有客人要来,明日一早再来吧。”小少爷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说:“不,不回去。”这样拖延了好长时间,不觉天色已暮。因为终须一别,乳母便抱他起来,坐在车上,两个女侍也以袖掩面,哀泣告辞,同车回去了。大臣目送他们远去,此时此刻的怜爱之情是平素难以比拟的。想来实在可悲!当年大臣曾说:“每当想起他母亲的遗言,就觉得这孩子真是可怜。”因此没有把他送到乳母家去,朝夕留在身边抚养,三岁时举行戴冠礼,取名义宗。随着日益成长,姿容更加英俊,器宇更加轩昂,大臣也就更加怜爱。在西海飘零的日子里,烟波之上,舟楫之内,从无片刻离开左右。然而自从战败之后,直到今日才得初次相见。
  河越小太郎走到判官跟前请示道:“那位小少爷,您打算怎么处置?”判官指示说:“无须押解到镰仓,在这边处置了吧。”河越小太郎回到住处,对两位女侍说道:“大臣要押解到镰仓去,小少爷仍然留在京里,我也要到镰仓去,现在把你们移交给绪方三郎维义,请上车吧。”车子到了跟前时,小少爷从从容容地上了车,他以为跟昨天一样,又要与父亲见面了。这真是一场空欢喜呀!到了六条大路向东转去,两位女侍想道:“哎呀,不对劲呀!”便失魂落魄地担心起来。在距离车子不远的地方,有军士五六十骑向河原方向走去。不一会儿,车子停住,铺了块毛皮请他们下车。小少爷从车上下来,迷惑不解地问道:“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呀?”两位女侍也无法回答。河越小太郎的从卒们,手持腰刀藏在身后,站在小少爷的左右。小少爷看出马上就要杀他,便象要逃跑似地一头扎进乳母怀里。武士们也不忍心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乳母就紧紧地搂住他,也顾不得人们在听着,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那情景真是凄惨。过了很久,河越小太郎重房忍着眼泪说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重房的从卒把小少爷从乳母怀里拉了过来,用腰刀逼他俯身在地,终于取了他的首级。这些勇猛之士也并非木石,无不为之落泪。因为须请判官验看,便将首级给判官送去。那位乳母赤着脚从后面追来,哀求道:“人既已死,把首级给我留下,我还要为他的来世祭奠哩!”判官也很受感动,潸然落泪道:“你说得不错,还给你吧。”于是,乳母把首级藏于怀中,一路啼哭着走回城里去。五六天后,在桂川发现两具溺水的女尸,其中一个怀里藏着少年的头颅,这人便是副将的乳母。另一个抱住尸体的,是协助乳母自尽的人。乳母决心殉难也在情理之中,协助别人殉难也自溺而死,倒是极为罕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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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平清宗,宗盛的长男。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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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娘
来生如果有缘,请千万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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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腰越驿【1】
  再说大臣平宗盛父子,由九郎大夫判官押解,七日清晨出了粟田口【2】,但见皇宫犹如云天相隔,逢坂关的清水【3】即在眼前,于是悲从中来,咏出一首歌道:
    今日别故都,粼粼见清泉。焉得再过关,顾影池水边。
  一路之上心中非常懊悔,判官本是重情感之人,便从旁多方安慰。于是大臣向判官说道:“请鼎力周旋,救我父子一命吧。”“或许是流徙到远国远岛,想来不会丧命吧。万一真有不测,我宁愿以勋功奖赏赎你性命。尽管放心。”“即使流徙到阿伊努人居住的千岛也好,但望能苟且偷生……”此话出于平家首脑之口,未免遗憾。行经数日,同月二十四日抵达镰仓。
  梶原景时比判官先一步到达,向镰仓公禀报说:“如今日本全国皆已臣服,唯有令弟九郎大夫判官义经将最终与你为敌。一之谷会战时,他曾说:‘若不是我从一之谷上面俯冲下来,东西城门是难以攻破的。凡是捉到的敌人,无论死活,本该都送交我义经查验,为何全送到并无战功的范赖【4】那里去了。如若范赖不把正三位中将给我送过来,我定要亲自去讨。’那情形几乎是要同室操戈了。因此我与土肥同心协力,把正三位中将关押在土肥次郎那里【5】。九郎义经这才平静下来。”镰仓公听了这番言语,沉吟片刻说道:“今日九郎将到镰仓,你们要作好警戒。”于是大名、小名都跑来聚集,大约集中了几千骑人马。
  在金洗泽【6】安营扎寨,接收了内大臣父子,命令判官退回到腰越驿去。镰仓公让卫兵在自己身边围了七八层,就在此重重防卫中向九郎说道:“九郎是个机敏的人,从铺席底下也能爬进爬出,但我赖朝是不会被人暗算的。”九郎判官思忖片刻,说道:“自从去年讨伐木曾义仲,以至一之谷、坛浦两次会战,我不顾性命打败平家,取回了神镜、神玺的宝箱,完好无损地奉还朝廷,生俘了平家大将军父子,这次押解他们到这儿来,无论你有何疑心之处,也该当面说个明白。如果按常规论功行赏,应该给我晋升为九国总追捕使,在山阴、山阳或南海道担当镇守一方的大任吧。而你却让我仅仅管领伊豫一国,并且不许进入镰仓,这是什么意思呢?平定日本全国,难道不是靠义仲、义经效力吗?若论行辈,常言道:同为一父之子,先生者自当为兄,后生者必然为弟。若论治理天下,那当然应由能者为之。这次想晋见你都不允许,居然赶我回去,实在令人遗憾!至于我这方面,是没什么可向你认错的。”即使这样分辩,但也没用。后来,又多次陈情,说明自己并无不忠之意,但因景时屡进谗言,镰仓公一概不予理睬。判官最后边哭边写了一纸书札,送至大江广元【7】处,全文如下:
  源义经惶恐再拜而言者:义经荣膺选派,得充镰仓公代理,乃奉法皇圣旨,拜为钦使,讨伐逆臣,卒雪会稽之耻【8】。本当论功褒赏,讵奈横被谗谤,[莫大功勋置于不顾,无辜罪罚加于一身,有功无过而遭遇如此,]【9】殊令人痛心疾首耳。谗言之实否不察,镰仓之晋见被拒,披陈肝胆无由,忽焉竟已数日。当此时也,吾兄尊颜不得叩见,骨肉同胞情断义绝。嗟呼,是乃今生之宿命欤,抑或前生之孽根欤!悲哉,亡父尊灵不得复生,何人为我一申悲叹,何人为我一垂哀怜!故特再次上书,略述所怀:义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行年未几,而先君见背,沦为失怙孤儿,幸有慈母悯恤,携至大和国宇多郡,往依外伯祖父。但自此以还,从无片刻安宁,虽得苟延岁月,惟京都难以安身,只得远遁边鄙之地,任土民百姓驱遣。所幸者,突兀之间运转时来,为讨伐平家一族奉旨进京。军兴之际,削除木曾义仲,之后为彻底诛灭平家,时而挥鞭跃马于峨峨巉岩之间,置性命于不顾;时而冒风行舟于惊涛骇浪之中,几葬身于鲸鲵之腹。非但如此,我之所以枕胄甲、宿露野者,良以挥戈从戎之素志,端在雪洗先君会稽之耻,别无他求。况且义经补任五位尉,乃系源氏历代要职。虽云如此,今日仍不能不深愁浩叹。除祈求神佛保佑之外,惟有剀切陈词,冀达钧鉴耳。谨以诸神社诸寺院之最大护符,书明我之素无野心;敬向日本全国之大小神佛,表明我之赤胆忠心。尺素数通,冀邀清览;惜乎如石沉海,终未原宥。我朝神国也,神非礼勿享,别无可求矣。惟可仰赖者,吾兄之广大慈悲耳。愿得风便之机,得达兄长玉聪,苟能略加体谅,辨明无辜,恕我无罪,则兄长一门诚为积善而有余庆之家,荣华富贵必当绵延远及子孙,而我得展多年之愁眉,可获一生之安宁矣。书不尽言,略述一二。义经惶恐谨启。              元历二年六月五日    源义经
此上因幡守公【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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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腰越驿是位于镰仓西郊的一个小部落,当时在这里设置有驿站。
【2】粟田口在京都东山区。
【3】逢坂关明神神社内有清水,是历代诗人时常吟咏的胜地。
【4】范赖和义经都是源赖朝的异母弟,参见第八卷第十一节注四,第四卷第三节注十。后来都为赖朝所害,参见第十二卷第五节。
【5】参见第十卷第二节。
【6】金洗泽在镰仓郊外。
【7】大江广元是镰仓公文所的别当,相当于秘书长。
【8】会稽之耻指其父义朝死于平治之乱。
【9】括号中的话为古典文学大系本所无,据明治书院本补译。
【10】因幡守即大江广元。
十八 大臣被斩
  且说一说镰仓公源赖朝与内大臣平宗盛相见之情形。镰仓公端坐堂上,让大臣坐在正对面相隔一个庭院的屋子里,与之隔帘相望,由比企藤四郎能员在中间传话。镰仓公说道:“我对平家并无其他成见,尤其是令祖母大人和已故入道相国待我不薄;救我免于死罪,改为流徙,实在是相国的大恩。自那以后,二十年平安无事地过去了,不料平家成了朝廷逆臣,赖朝奉法皇旨意诛逆平叛。生于王土,诏命难违,这是不得已的事。所以能够如此相见也是我所希望的。”叫能员把这意思传达过去。能员来到大臣面前,大臣正襟危坐,匍匐听命。列坐左右的有各国的大名、小名,朝中要人也有不少,还有过去平家的家臣。他们对宗盛的仪态,很是不满,议论道:“还以为匍匐听命就可免于一死呢!本该在西国自尽,现被生俘,在此卑躬屈节也是必然的喽!”其中也有人为之落泪。还有人说道:“古人说: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穽之中,摇尾而求食【1】。猛虎在深山的时候,所有野兽都怕它,可是一旦关在笼子里,就要向人摇尾乞怜了。无论多么勇猛的大将,遭遇这种情况之后都会变心的,大臣自然也是这样喽!”
  且说九郎大夫判官虽然剀切陈辞,但由于梶原景时的谗谤,镰仓公仍然没有明确答复。后来命令他说:“快回京都去吧。”便于同年六月九日偕同大臣平宗盛父子起身回京了。大臣为延缓几日处刑自是高兴。一路上曾多次猜想,就要在这里处斩了吧;可是过了一国又一国,宿了一站又一站,终于来到尾张国名叫内海的地方。这是从前故左马头源义朝被杀之处,他想必定要在这里处斩了吧。可是又平安通过了。于是产生了或许能免于一死的想法,说道:“也许可以活命呢。”其实,这完全是妄想。右卫门督心想:“怎么会保全性命呢,因为天气炎热,怕烂了首级,所以要行至京都近处再动手。”因恐大臣心焦,怪可怜的,所以就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不停地念佛。又过了几日,来到了距京都不远的近江国篠原地方的驿站。
  判官义经是个讲情义的人,在距篠原还有三日路程的时候,便叫人先走一步,去请大原的本性坊湛豪法师,准备给平宗盛大臣做临终佛事。直至昨天总在一起的大臣父子,从今天早晨被各置一处,因此大臣颇为焦虑地说:“今天怕是最后的限期了。”内大臣眼泪扑簌地说:“右卫门督现在哪里?让我们携着手一同死去吧,即使头颅已掉,让尸身躺在一张席上也好啊。生死离别是最可哀的,十七年来,一日片刻也没分离过,我没在西国自沉海底,以致留下污名,也都是为了这个孩子。”法师见他哭哭啼啼,心里很觉悲伤,但想到身为法师,不能这样,便强忍眼泪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说:“如今不必再想儿子的事了。相互看着临终的情景岂不是更惨。本来,象你这样生来富贵荣华的人,自古是很少见的。荣为皇室外戚,晋升大臣之位,一生荣华可谓绝顶了。如今遭逢这样的厄运,也是前世的宿孽,不必怨天尤人。大梵王宫【2】深禅入定的乐趣是绵延不断的。尘世性命犹如电光朝露一般,即使是忉利天【3】那样亿万年的寿命,到头来也不过一场幻梦。你已经活了三十九年,想来也不过是一个时辰。谁尝过不老不死之药,谁能保东父西母【4】之命,秦始皇穷奢极欲,终埋于骊山之墓;汉武帝惜命贪生,空朽于茂陵之苔【5】。生者必灭,释尊仍不免受栴檀之烟【6】;乐尽悲来,天人尚有五衰之日。佛有言曰:‘我心自空,罪福无主,观心无心,法不住法。’【7】把善恶都看空了,自然顺应佛心。弥陀如来经受五劫之时,发出普救众生的宏愿。我们是何等样人,于亿万劫数之中生死轮回,入宝山之中空手而归,岂不是恨上加恨,悔中加悔嘛!除念佛之外绝不可再有其他妄念。”如此谆谆告诫,劝他念诵佛号。内大臣觉得这位法师说得很有道理,便顿然弃绝妄念,朝西合十,高声念佛。这时桔右马允公长拔出腰刀,由左方暗暗走到背后,正要动手,大臣突然停止念佛,说道:“右卫门督,他已……”情形十分可怜。就在他刚刚看见公长立在背后的瞬间,那头颅便已落地了。法师被眼泪哽咽住了,武士们也很感悲痛,而这位公长正是平家世代的家臣,在新中纳言平知盛家朝夕供职的武士。人们都耻笑他说:“真是个谄世媚俗、无情无义的家伙!”
  之后,法师照样给右卫门督授戒,劝他念佛。右卫门督问道:“内大臣临终时情形如何?”令人觉得十分凄惨。“英勇慷慨,你放心吧。”右卫门督听了,高兴地流泪说道:“再也没什么挂念的了,快动手吧!”这次是由堀弥太郎动手。首级由判官手下的人送至京都,遗骸由公长收殓,把父子二人埋在同一墓穴内。大概是因为内大臣说过罪孽深重、不想分离的话,才这样处置的吧。
  同月二十三日,内大臣父子的首级转送至京都。检非违使等人在三条河原等候,接收了首级,在大路上巡回示众之后,悬挂在狱门左侧的樗树上。三位以上高官的头颅在大路上巡回示众,然后悬挂于狱门,这在外国不知有无先例,在我朝算是首创了。平治年代,因中纳言藤原信赖恶行昭彰,曾经枭首,但并未悬之狱门。悬首的事是从平家开始的。从西国押解至京都,由六条大路押往东国,又由东国押回京都,死后又从三条大路往西游街示众,其所受的屈辱,生前死后都算是登峰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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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自司马迁《报任安书》。
【2】大梵王宫即梵天王的宫殿,深邃幽静。
【3】据佛教传说,忉利天在须弥山顶峰,生在那里的人可有亿万年的寿命。
【4】东父西母即东方朔和西王母。
【5】茂陵之苔指汉武帝墓。
【6】释迦死后用栴檀木火葬,故有此语。
【7】引自《观普贤经》,意思是我心本是空的,罪福发之于心,也是空的。心本是看不见的,一切佛法并非寓于法中。
十九 重衡被斩
  正三位中将平重衡由狩野介宗茂监押,自去年便已移居伊豆国。奈良的僧众不断地要求将他“押解到这边来”。于是便下令给源三位入道赖政的孙子、伊豆藏人大夫赖兼,把他押送到奈良去。途中未进京都,取道大津,经山科过醍醐路来到日野附近。这位重衡中将的夫人,乃是鸟饲中纳言藤原惟实【1】的女儿,五条大纳言藤原邦纲的养女,曾当过先帝安德天皇的乳母,称之为大纳言典侍【2】。三位中将在一之谷被俘后,她仍在先帝身边侍应,坛浦会战时想要投海,被勇猛的武士拽住,后来回归故里,与姐姐藤原成子【3】同住在日野。听说中将命在旦夕,犹如叶尖上的朝露,往日只能梦中相会,如今但愿能见一面才好,倘若不能,则只有朝夕以泪洗面,别无可以告慰的了。三位中将向守护的武士说:“这段日子承你盛情照顾,使我很感快慰,今有一事,最后一次向你恳求。我无儿无女,对人世无所牵挂,唯有长年厮守的妻子,听说住在日野,想与她见上一面,叮嘱一下身后的事。”这样请求给假片刻。武士们也并非木石,个个流泪,都说无甚妨碍,便准了他的假。中将很是高兴,叫人进去对夫人说:“大纳言典侍在这里吗?三位中将就要经过这里,前往奈良,如今站在院内等候会面。”夫人没等听完,忙问:“在哪里?在哪里?”跑出内室,只见一个男人穿着蓝布花纹的直裰,戴着折乌帽子,又黑又瘦,靠廊沿站着,这不就是他吗!夫人走到门帘近旁说道:“是做梦,还是现实?快进来!”夫人话音刚落,重衡早已泪流满面了。夫人也觉得两眼昏黑,心内茫然,半晌说不出话来。三位中将掀起门帘,探身进去,哭哭啼啼地说:“去年春天本该战死在一之谷,只因罪孽深重,报应难逃,沦为俘虏,被游街示众,在京都和镰仓倍受羞辱,目前正要引渡给奈良僧众,行将就戮了。今日幸得见你一面,于心无可遗憾了。原想剪下一绺青丝,留给你作出家的纪念,只因未获准许,这也没能做到。”于是把额前的头发抓过一绺,用牙齿把所能咬得到的部分咬了下来,送给夫人说,请留作纪念吧。夫人平时一直为他的安危担忧,今日更加悲切不安了,哭诉道:“自从离别以后,我就想学越前三位夫人【4】的样,葬身海底,因不知你是死是活,总盼望有一天会出乎意料地夫妻相会,所以苟且偷生,捱延至今。却想不到今日一见竟成永诀,真是令人伤心!从前,我苟延岁月,所盼的是有个万幸……”述说着前前后后的心事,那无尽无休的惟有眼泪罢了。接下去说道:“你穿的衣服褶皱得不成样子,给你换一件吧。”说完取出一件夹衣和白色便服。三位中将换在身上,将旧衣交给夫人道:“留作纪念吧。”夫人说道:“这个当然留下,还要请你留下一点笔迹作为长远的纪念。”取出砚台之后,中将一边流泪一边写下一首歌:泪染旧衣留给你,永志不忘;卿卿新服换身上,从此永诀。
夫人立即和了一首,歌云:脱下旧衣何所用,为君纪念永留存。
“若有缘,来世必将生在一处。向神佛祈祷,让我们生在同一莲叶上吧!太阳已经西斜,奈良还很遥远,武士们要等得不耐烦了。”说完就走了出去。夫人拽住衣袖说道:“唉,再呆会儿嘛!”“请体谅我的心情,人生总是难免一死的,我们来世再见吧。”说罢便走开了。的确,这是今生今世最后一次相见,虽想转身再缠绵一会,但觉得如此柔肠难断恐有不妥,便强忍着离开了。夫人匍匐在屋帘下放声大哭,传到门外远处,中将尚未催马动身,泪涌如注,连道路都变得模糊了。觉得此次见面愈益增加惆怅,很是后悔。夫人本想跑去跟在后面,但力不能支,只是以袖掩面,匍匐痛哭。
  重衡被押送到南都奈良,僧众商议道:“这个重衡是大逆不道的恶人,其罪行超出三千五刑【5】之外,恶行必有恶报,这是天公地道的。既是反佛反法的逆臣,就该在东大寺、兴福寺一带示众,然后用锯子实行堀颈【6】。”老僧们说:“这不合乎僧徒的规矩,把他交付守护的武士,在木津【7】附近斩首就是了。”于是又把重衡交还给武士。武士便把他带到木津川的河畔去斩首,围看的僧徒有数千人,一般居民就不计其数了。
  平日随侍在三位中将身边的武士中,有个叫木工右马允知时的,如今在八条女院【8】处供职,因想看到中将临终时的情况,挥鞭策马而来,正好赶上将要行刑,便推开成千上万围观的群众,来到中将近旁,边哭边说:“知时为瞻仰您的最后时刻,特意赶来。”中将说:“你的心意实在感人,我因罪孽深重,很想在拜佛中就戮。”知时说:“这不难。”便与守护的武士商议,从附近奉迎一尊佛像来,那恰好是阿弥陀佛。将佛像放于河畔的沙地上,知时解开系在挽结狩衣袖口的纽结,顺势搭在佛的手上,另一头让中将牵着。中将抓住这一头向佛祈祷道:“据说调婆达多【9】犯了三逆罪,焚毁了记载八万教谕的经典,释迦却预言他来世转为天王如来。所犯罪孽虽深,但获逢圣教的缘分不浅,终于得了善果。如今重衡犯了逆罪,但绝非出于本意,而是由于附和世俗。本来生于斯国的人,谁敢不从王命;生于斯土的人,谁敢有违父言;说东则东,说西就西,在所不辞。究其是非曲直,自有佛陀明鉴。可是我的惩罚即在眼前,我的性命只余片刻,真是悔恨万千,悲伤无限!然佛家境界以慈悲为心,济渡众生的机缘随在多有。唯圆教意【10】,逆即是顺,此文铭肝。一念弥陀佛,即灭无量罪。但愿逆缘化为顺缘,在此最后念佛之际得进九品净土。”于是高声念佛十遍,便引颈就戮了。尽管往日罪行深重,如今见此情形,数千僧徒和守护的武士无不落泪。之后,重衡的首级挂在般若寺大牌楼前的钉子上。这是因为治承会战时重衡曾在此烧毁了伽蓝寺院【11】。
  夫人大纳言典侍,认为尽管首级没了,遗骸也该收回供奉。于是派出一乘肩舆前去接取。果然遗骸暴陈在原地,便收入舆内,抬回日野来。夫人当时见了,那心中的哀痛是可想而知的了。本以为那遗骸还象生前那样伟岸轩昂,但因时当酷暑,已完全变得不象样了。但也不能就这样搁置,便向附近的法界寺央求众多僧侣,为其诵经开吊。后来,首级经大佛殿的高僧俊乘坊的好意安排,由僧众送到日野,连同遗骸一并火化了。遗骨送到高野,墓地建在日野,夫人也出家为尼,为中将祈求冥福,情形很是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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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藤原惟实,据史实应为藤原伊实。鸟饲是他府邸的地名。
【2】大纳言典侍,参见第十卷第二节注二。
【3】藤原成子是藤原成赖之妻,曾作过六条天皇的乳母,官阶为大夫三位。
【4】三位夫人即世称小宰相的平通盛夫人,通盛死后投水以殉。事见第九卷第十九节。
【5】五刑是中国古时的刑法,即墨、劓、剕、宫、大辟。三千是五刑的细则。
【6】堀颈是先把人活埋在地里,再把露出地面的头割掉。
【7】木津在今京都府相乐郡。
【8】八条女院,参见第四卷第十三节注二。
【9】调婆达多是释迦徒弟,反对释迦,犯了三逆罪。所谓三逆即: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
【10】唯圆教即天台宗。
【11】重衡烧毁庙宇事,参见第五卷第十四节。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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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一 大地震
  平家覆灭,西国平定,各国由国司统辖,庄园由领主管治,上下安堵,天下晏然。同年【1】七月九日午时左右,大地频频摇动,良久不止。赤县【2】之内,白河【3】之滨,六大佛寺悉被震毁,九重塔震塌了六层,得长寿院【4】中三十三间佛堂倒塌了一十七间,自皇宫以至官宦府第,更有那各处的神社佛阁,民宅店铺,全都颓毁坍塌。房屋坍倒之声有如雷鸣,爆起的灰尘犹如烟柱;天地昏暗,不见日光;人无老幼,俱各丧胆;朝野上下,人人惊慌;而且远国近国莫不如此。大地开裂,水如泉涌;岩石崩解,滚落谷底;山岳崩塌,河川淤塞;苍海激荡,陆岸浸渍;滩头舟楫摇荡于浪涛之中,陆上骏马几无立足之地。洪水暴涨,虽登山岗亦难得救;烈火熊熊,虽隔河川,趋避犹恐不及。这就是可悲可叹的大地震。既不是鸟,难以高翔太空;又不是龙,无法跃上云端。因此,白河、六波罗以及京城之中被压被埋而死的,不计其数。地水火风四大物质【5】之中,水火风时常造成灾害,唯有大地极少发生变化。这次不知为何,只吓得京中上下人等,家家关门闭户,每当天鸣地动就觉得死期已到,人人高声念佛。七八十岁乃至九十岁的人,都说人世就要毁灭,不在今日,就在明朝,个个惊慌失措。年幼的人听了这话,更是哀啼不已。这时法皇正在新熊野行幸,因为死亡的人太多,触秽失洁,不适宜参神拜佛,就匆忙回到六波罗去了。一路上,君臣们俱各心怀疑惧,惶惶不安。后鸟羽天皇暂停凤辇于池汀,后白河法皇暂立帷幄于南庭;后妃皇子等因殿堂均被震倒,或乘肩舆,或乘牛车,纷纷出走。天文博士们急忙奔驰前来,说道:“今夜亥子二时必有余震。”那惊恐万状的情形就无法描述了。
  古时,文德天皇时期,齐衡三年(856)三月八日大地震,东大寺的佛发被震掉。朱雀天皇时期,天庆二年(939)四月五日大地震,天皇离开宝殿,在常宁殿前边建立一个五丈高的帷幄,暂避震灾。这是古代的事,无须赘言。如今的事态,大概是空前绝后的了:十善帝王【1】蒙尘出奔,葬身海底;大臣公卿游街示众,枭首狱门。自古至今,怨魂最为可怖,世事怎样难以预料,有识之士无不慨叹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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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善帝王,此处是指平家拥戴的幼帝安德天皇。
二 染匠
  同年八月二十二日,镰仓的二位朝臣源赖朝的亡父、故左马头义朝的真正首级,由高雄的文觉上人【1】挂在胸前;镰田兵卫【2】的首级由文觉的弟子吊于颈下,送至镰仓来。从前治承四年(1180)文觉上人曾拿出首级用以激励赖朝兴兵起事,但那并非真正的左马头的遗骸,而是文觉随便找了个不相干的旧骷髅包在白布里。赖朝自兴兵起事直到平定天下,一直信以为真,如今才又重提此事。当年,左马头义朝生前最中意的染布匠,看到狱门前挂着左马头的首级,无人为他吊祭,心中很是悲伤,因而恳求当时的检非违使准他收下首级,收殓起来。他说:“兵卫佐虽已流放,但日后定会发迹,将来得势,会要寻找的。”于是便把首级深埋于东山圆觉寺里。如今文觉访知此事,便带着这位染匠到镰仓来。接报说今天将到镰仓,源二位赖朝遂前往片濑河迎接。他穿着一身丧服,一路举哀,迎入镰仓,请来高僧站在台上,赖朝本人立在庭院中,举行奉迎父亲首级的典礼,情状十分悲哀。在场的大名小名,无不落泪。之后,凿劈山岩,修筑寺院,把父亲遗骨供奉其中,号称为胜长寿院。朝廷得知此事,为表哀悼,特追封故左马头义朝为正二位内大臣。当时传达圣旨的敕使为左大辨源兼忠。世人都说:赖朝卿以武勇闻名,不仅立身兴家,而且使亡父加官晋爵,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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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觉上人,参见第五卷第七、八、九、十节。
【2】镰田兵卫即镰田景清,参见第十卷第十节。
三 平大纳言被流放
  同年九月二十三日,镰仓公启奏朝廷说:平家在京之余党,都应流放到各国各处去。于是分别放逐平大纳言时忠卿到能登国,其子赞岐中将时实到上总国,内藏头信基到安艺国,兵部少辅正明到隐岐国,二位僧都全真到阿波国,法胜寺方丈能圆到备后国,中纳言律师忠快到武藏国。或去西海烟波之上,或去东关浮云之巅,不知何处是安身之所,不知何时是后会之期,个个挥泪告别,那心情的凄楚是可想而知的。
  其中,平大纳言去向栖身于吉田寓所的建礼门院辞别,哭道:“时忠被判重刑,现在就要远赴发配的处所了。如留在京都,我还能尽力照应你,往后想要知道你的情况可就难了。我这样放心不下地离开京都,心里实在难受。”建礼门院说:“可不是吗,以前最亲近的人就剩你了。你这一走,还有谁怜恤我,探望我呢?”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说起这位大纳言,他乃是出羽国前国司平具信之孙,兵部权大辅【1】、赠左大臣平时信之子,故建春门院平滋子的哥哥,高仓天皇的外戚;世上的威望,当代的荣华绝非平常人可比,而且入道相国的夫人,即居住在八条府邸的二品夫人,又是他的姐姐,因此谋求官职,尽可随心所欲,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晋升为正二位大纳言,曾三次任命为检非违使别当。他在检非违使厅任职时,搜窃贼,捕强盗,不问情由便砍断人的右臂,处人以流罪,所以世人称之为恶别当。当花方到西国屋岛传达法皇圣谕,叫奉还安德天皇和三种神器时,命人在花方的脸上烫出“浪方”两字烙印【2】,也是这位大纳言的主意。
  法皇考虑到他是已故女院的哥哥,由于怀念女院,想把他留在京都,但因有这些恶行,积怨太深,只好作罢。九郎判官与他有亲戚关系,曾极力设法赦其刑罪,但也无济于事。他的儿子侍从时家,年仅十六,够不上流罪,暂时居住在舅父时光卿家里。时家同他的母亲帅典侍【3】拉住大纳言的衣襟,拽住袖子,作最后的告别。大纳言强自振作地说:“不能说这就是永别吧。”这么一说,反而更加悲痛了。值此年迈高龄,而与贤妻爱子分别;住惯了的京城,远抛在云端外;从前只听过别人传说的北陆地方,现在成了自己流放之所;就这样走上了千里迢迢的流徙之途。从人说:“那是志贺、唐崎,这是真野海口和交田浦【4】。”大纳言听了,不胜伤感地流泪咏歌道:
    流人返京料应难,遥念妻孥泪不干;坚田浦上渔师网,滴水汪汪如泪泉。
  这正是:昨日漂泊在西海烟波之上,怨憎会苦【5】,恨积扁舟之内;今天埋没于北国白雪之下,爱别离苦【6】,悲胜故乡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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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兵部省的次官称兵部大辅。权是定员之外的官员。
【2】烫烙印事,参见第十卷第四节。
【3】帅典侍,参见第三卷第四节注一。
【4】这些都是琵琶湖西岸的地名。
【5】怨憎会苦是佛家语,指与冤家相会的痛苦。
【6】爱别离苦是佛家语,指与心爱的人相离别的痛苦。
四 土佐坊被斩
  且说九郎判官源义经麾下有十个大名,原是由镰仓公源赖朝派遣过来的,现在听说义经受到猜疑,便私下商量,各自悄悄返回镰仓去了。义经与赖朝本是兄弟,又有情同父子的誓言,自从去年正月诛讨木曾义仲,继而多次征伐平家,今年春天终于将平家全部歼灭。至此,天下太平,四海晏然,本当论功行赏,不料却生出这般嫌隙,上至天皇,下至万民,对此无不惶惑。其所以如此,都是因为去年春季从摄津国的渡边整理船只向平家盘踞的屋岛进军之际,同梶原景时发生了设不设逆橹【1】的争执,梶原受了义经的奚落,因而怀恨在心,向赖朝屡进谗言。现在又说:义经有谋反之心,让大名们撤回镰仓,拆除了宇治、势田两处大桥,引起京城之中人心浮动,实属可恶之极。于是源赖朝把土佐坊昌俊唤来,吩咐道:“方丈,你去京都假装进香拜佛,伺机将他除掉。”昌俊领命,没有回住所,立即拜辞赖朝奔赴京都去了。
  同年九月二十九日,土佐坊到了京都,第二天仍未去晋谒九郎判官。判官得知昌俊进京,便吩咐武藏坊辨庆把他立即带进府来,问道:“为什么没有镰仓公的书信?”“因为没什么大事,所以没写信,只叫我口头转告:近来京都平安无事,皆赖判官在此守护。只说了这样的话。”判官说:“一派胡言!你是奉命来杀害我的吧。说什么‘让大名们撤回镰仓,拆除了宇治、势田两处大桥,引起京城之中人心浮动,实属可恶之极。方丈,你去京都假装进香拜佛,伺机将他除掉。’不是这么说的吗?”昌俊大惊,辩解道:“哪有这样的话,我是因为过去许下愿心,现在要还愿,才来参拜熊野神社的。”这时,判官又问道:“由于景时的谗言,我进不得镰仓,不能和兄长会面,竟然被赶了回来,这究竟是为什么?”昌俊答道:“且不管那件事如何,我本人是明人不做暗事,我可向神明发誓,当场写一道起请文【2】给你。”“不管怎么说,我认定镰仓公是不怀好意的。”判官说时,脸色变得十分可怕。昌俊为了保住性命,当即写了七张纸的起请文,有的烧成灰喝了下去,有的呈献给神社;所以当时就把他放了回去。他回到寓所,立即传令给守卫皇宫的羽林军,当晚这些军士便蜂拥而来。
  判官有一位心爱的女友,名叫阿静,是名叫矶禅师的歌女的女儿。阿静和判官从不分离,她对判官说道:“大路上全是武士,这边并没发出召集的命令,为什么羽林军这样喧闹。我想一定和白天那个写起请文的法师有关。”于是把六波罗故入道相国使用的秃童【3】三四人召唤过来,派出其中二人去打探情况。但过了好久,不见回来。又认为女人出去会方便些,便打发一个女佣再去探听。不大会儿便跑回来报告说:“两个秃童都在土佐坊的门外被杀了。土佐坊的寓所挤满了备好鞍鞯的马,大帐篷里携带弓矢的人,个个全副甲胄,马上就要出发作战的样子,看不出有半点进香拜佛的迹象。”判官听了说道:立即出兵。于是阿静帮他穿上铠甲,只扣了上部钮结,就提着腰刀出去,在中门前备鞍上马,命令打开大门,在马上等待军士集合。顷刻间,甲胄整齐的军士四五十骑奔驰到门前,一齐发出呐喊。判官脚踏银镫,立身马上,大声说道:“夜战也好,日战也罢,能够轻易打败我义经的人,在日本是没有的。”说罢,单身匹马发出呐喊,挥鞭疾驰,那五十骑左右武士闪出一条路来让他骤马先行。
  江田源三、熊井太郎、武藏坊辨庆等以一当千的勇士们,立即跟着飞驰而去。随后,各处的武士们以为判官府邸受到攻击,纷纷由各自的住所骤马赶来,不久就聚拢了六七十骑。土佐坊虽然勇猛抵敌,但所率军士没怎么交锋便被打得四处逃窜,活命的不多,被杀的不少。土佐坊见势不妙,趁机逃到鞍马山中隐藏起来。那山中寺院本是判官义经的故居,山里的法师便捆了土佐坊,于次日解送给判官。据说他是藏身在叫作僧正谷的地方被捉到的。
  土佐坊被带到大庭之中,他身穿深紫色直裰,戴着僧人用的头巾。判官笑道:“方丈,你写的起请文,应验了吧!”土佐坊毫不惊慌,肃然端坐,朗声笑道:“我是认真书写的,理当遭受神罚。”“你以主公命令为重,以一己性命为轻,其志可嘉。你如惜命的话,可以放你回镰仓去。”土佐坊答道:“此言差矣!果真惜命,你能救我吗?镰仓公认为我是唯一可以除掉义经的人。我既然领受了使命,就把性命交给镰仓公了,怎能出尔反尔呢。但求你开恩,赶快斩首吧!”判官说:“既然如此,就斩了吧。”于是拉到六条河原斩了首级。对他的死,几乎无人不予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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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设逆橹事参见第十一卷第一节。
【2】起请文是向神佛发誓的书启。
【3】秃童就是密探,参见第一卷第四节。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Posted: 2010-10-13 10:13 | 83 楼
初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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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亲好勤奋,看来我要每天都来报道啦
Posted: 2010-10-13 23:29 | 84 楼
猫娘
来生如果有缘,请千万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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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判官出奔
  且说有个名叫足立新三郎的杂役。镰仓公源赖朝曾对判官说:“这人虽是杂役,却特别聪敏,留给你使唤吧。”就这样送给判官了。其实赖朝曾暗中吩咐此人:“秘密监视九郎的行动,随时向我报告。”如今他看到土佐坊被杀,便昼夜兼程驰往镰仓,报告给源赖朝。于是赖朝下令,以舍弟三河守范赖担任主攻。范赖虽然一再推托,但赖朝坚决不许,迫不得已,换上甲胄,前来拜辞。赖朝说道:“你可不要学义经的样呀。”范赖听了这话十分惊恐,立即卸下甲胄,停止进京。为了表明自己并无不忠,每天写十张书状。白天书写,夜里便在庭院里念了一遍又一遍。这样连续一百天写了一千张,但到底无济于事,终于被杀了。之后,下令以北条四郎时政为大将,进京诛讨义经。判官闻讯,想向九州逃遁,绪方三郎维义劝谏道:“当初平家欲进九州,未被接纳,那里的人都有足以排外的实力。”判官说:“我正想借助他们呢。”“那么,您帐下的菊池二郎高直是他们的宿敌,请交给我,杀了他才好相求。”于是判官毫不犹豫地交出高直,拉到六条河原斩了首级。从此,绪方维义很受判官赏识。
  同年十一月二日,九郎大夫判官义经晋谒法皇,通过大藏卿泰经朝臣启奏道:“义经向来为君尽忠,这是不须赘述的。但是赖朝听信下属的谗言,想加害于我,迫不得已,我想转赴九州,恳请法皇颁一钦旨。”“这事赖朝会得到消息的,怎么办才好呢?”法皇询问大臣们的意见。“义经如留在京城,东国大军必将蜂拥来犯,那时京都将无宁日了。倘若令他远去九州,京中或可避免一场混乱。”群臣众口一词地这样主张。于是判官奉了法皇敕令,亲为大将,率领绪方三郎以及臼杵、户次、松浦等原籍九州的各族军士共五百余骑,于翌日初三卯时从京都出发了。临行的时候没有发生一点骚乱,宁静地踏上了征途。
  摄津国的源氏族人太田太郎赖基认为:“既然走我门前,岂能让他白白通过。”便追赶到叫作川原津的地方与他交战。判官有五百余骑,太田太郎只有六十余骑,判官把他包围起来,高喊:“一个不留,不要让他跑掉!”尽情地攻杀起来。太田太郎自己负了伤,部下从卒有许多人战死,马腹也中了箭,败下阵来,落荒而逃。判官把斩获的首级祭了战神,认为“旗开得胜”,非常高兴,就从大物浦【1】乘船,往南驶去。偏巧西风猛烈,把他们吹到住吉浦,于是顺势在吉野山的深处隐蔽起来。由于受到吉野僧徒的攻击,又逃到奈良。在奈良又受到奈良僧徒的攻击,便折回京都,再远去北国,最后逃到奥州。从京城出发时,随带十几个女人,在住吉浦把她们甩掉了。这些人慌作一团,有的在松树下,有的在沙滩上,或拖踏着裙裤,或伏身枕袖,大哭大喊起来。住吉的神官很是怜恤,就把她们全都送回京都去了。判官所倚重的武士有伯父信太三郎先生义宪、十郎藏人行家、绪方三郎维义等人,他们所乘的船只被吹得七零八落,这个港口,那个小岛,分散各处,彼此不知各人的所在。他们被西风吹散的事,都说是由于平家抱恨的鬼魂作祟。同年十一月七日,北条四郎时政作为镰仓源氏二位朝臣赖朝卿的代表,率六万余骑进驻京都。奏请诛讨伊豫守源义经、备前守源行家、信太三郎先生源义宪。立即颁下钦旨,准其奏请。前几天,即十一月二日,批准了源义经的奏请,宣告了背弃源赖朝的旨意;同月八日又批准了源赖朝的请求,下达了诛讨源义经的御批。朝三暮四,世上不得安宁,实在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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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物浦在今兵库县尼崎市海岸。
六 吉田大纳言的为人
  却说镰仓公奉旨就任日本全国的总追捕使之后,便奏请法皇降旨,诏令各国按田亩交纳军粮。据《无量义经》的记载,古时诛讨朝廷逆臣、安邦定国的人可赏赐国土的一半,但我朝无此先例。因而法皇说道:“赖朝的这个要求未免过分了吧。”经过召集公卿计议,都认为“赖朝卿的请求也有一半道理”,就这样允准了他的请求。于是赖朝在诸国设置守护【1】,在庄园设置地头【2】,遂使农村中的田地分毫也隐瞒不住了。
  朝廷中的公卿大有人在,赖朝关于这件事的奏章,偏要委托吉田大纳言经房代为转奏,这是因为这位大纳言为人严谨正直。源氏得势之后,过去攀附平家的人或向源氏献书,或是献使,做出种种谄媚阿谀的姿态,唯独这位大纳言从无此种举动。当平家得意的时候,幽禁法皇于鸟羽殿,设置别当于皇宫后院,当时就曾经任命勘解由小路中纳言和这位经房卿二人为后院别当【3】。这位大纳言乃是权右中辨【4】光房卿的儿子,十二岁时,父亲去世,成为失怙孤儿,但他却步步高升,从未淹留。身兼卫门佐、藏人、辨官三个要职,后来一度升任藏人头,继而历任参议【5】大辨、中纳言、太宰帅,最后晋升为正二位大纳言。一路越人而上,从未被人超越过。正所谓人之善恶,有如锥在囊中,必定脱颖而出。他确实是世间少有的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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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护是源赖朝建立幕府政治后,在各国设置掌管地方治安的官员。
【2】地头是镰仓幕府时期设置在各地庄园、采邑,主管土地、治安、司法等公务的官员。
【3】后院别当是掌管上皇、皇太后、太皇太后所住御所事务的长官。
【4】太政官下设有左辨官局、右辨官局,辨官局设左、右、大、中、少辨各一人。左辨官局统辖中务、式部、治部、民部四省,右辨官局统辖兵部、刑部、大藏、宫内四省。
【5】参议,参见第一卷第三节注七。
七 六代
  北条四郎想出计策,发布了一项告示:“凡能搜查出平家子孙的,按其所请给以褒奖。”京中人等有知道底细的,为得奖赏便无情地加以搜索。这么一来,果然搜出来不少。有的是仆从子弟,因为生得面白清秀,便说这是某某中将的少爷,某某少将的公子。尽管父母哀呼号叫,申辨说:“他是侍候少爷的”、“他是乳母的儿子”,也全然不顾,把最年幼的或是淹死,或是活埋,稍微年长的或是劈死,或是刺杀。那母亲的悲痛,乳母的哀叹,是无法形容的了。北条四郎也是多子多孙的人,并不赞同人们这样做,但趋炎附势乃是世之常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其中,小松三位中将的公子,名叫六代,乃是平家嫡长后代,年纪将近成年。北条奉令要设法逮捕他,于是分兵四处搜索,但一时难以找到,北条正准备返回镰仓复命。这时有一女子来到六波罗报告说:“由此往西,遍照寺后面有一个名叫大觉寺的山寺,在它北面有一山谷叫作菖蒲谷,小松三位中将的夫人、少爷、小姐,就躲藏在那里。”北条时政立即派人前去搜寻。果然有不少女人和幼童为避人耳目隐居在那里。从篱笆的缝隙向里面望去,恰巧有一只小白狗跑了出来,后面跟出一个俊秀的小公子。只见一个象乳母的人喊道:“唉呀,可不得了!”立即把小公子拽了回去。来人心想:这人或许就是小公子六代吧!便匆匆回去向北条时政报告了情况。第二天,北条亲自来到这里,叫人把住所团团围住,派人进去说:“听说平家小松三位中将的少爷六代公子在这里,镰仓公的代表北条四郎时政,特意前来迎接,让他赶快出来。”母亲听了这话,吓得几乎晕了过去。斋藤五、斋藤六跑到四处一看,已经被武士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走。乳母伏身在公子面前放声大哭。平时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隐忍着过日子,今天家中所有的人都放声痛哭起来。北条听见,心中也觉不忍,揩拭着眼泪,静静地等着。过了半晌,又派人进去说:“世上尚未平静,唯恐有人到这里胡作非为,所以前来迎接,没有别的意思,请赶快让他出来吧。”小公子听了,对母亲说道:“反正逃不脱了,让我去吧。倘若武土冲进来搜捕,您看见那种粗暴受辱的情形反而不好。即使我被他们带走,在那边还会呆一段时间,一定请假来看您,不要这么伤心吧。”他安慰着母亲,是那么的纯真可爱。
  过了片刻,母亲边哭边给他梳头,给他换衣裳。在要打发他出去的时候,又递给他一串黑檀木的小念珠,叮嘱说:“拿着它,到万一的时候,念着佛往极乐净土去。”公子接过来说道:“今天不得不离开母亲了,这回一定要到我父亲那里去【1】。”这话十分可哀。他十岁的妹妹听了说道:“我也要到父亲那儿去。”说着便往外跑,但被乳母拦住了。六代公子今年十二岁,比通常十四五的还长得象个成人,气宇轩昂,在敌人面前没有丝毫害怕,他以袖遮面,眼泪从隙缝处滴落下来。乘上轿子,便由武士们前后左右包围着出发了。斋藤五、斋藤六紧紧跟随在轿子左右,北条四郎让骑在备用战马上的武士下来,让给他们骑,但他俩不肯,赤着脚,从大觉寺一直步行到六波罗。
  母亲和乳母悲痛万分,呼天抢地哀哭。“近几天,搜捕平家子弟,或是淹死,或是活埋,或劈死,或刺杀,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我儿不知要怎样处置,他稍稍年长,或许要斩首吧。一般的孩子带在乳母身边,偶尔看一看,那母子之情也是很深厚的,这本是人之常情;况且这孩子自从呱呱落地,一时片刻也没有离开过身边,把他看作是世上稀有的珍宝,由我们夫妻二人朝夕抚养着,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们兄妹二人在我身边,是我唯一的安慰,如今留下一个,走了一个,往后可怎么好呢?这三年来,白天黑夜提心吊胆,怕的就是这件事,真没想到就发生在眼前了。这几年,虔诚供奉长谷寺的观音菩萨,可是孩子到底还是被抓走了,多么痛心呀!怕是现在已经遇害了吧。”夜已深了,母亲胸中悲痛难解,没有一点睡意,于是对乳母说道:“刚才矇矇眬眬,好象梦见孩子骑着一匹白马回来了,他说:‘非常想念母亲,请假来看看。’随后坐在我身旁,悲痛地潸潸流泪。过了一会惊醒过来,心想我儿莫非就在身旁吗,仔细向旁边察看,却不见人影儿。虽然是在梦中,看到我儿来到身边也是高兴的。但是不大一会儿就醒了,真扫兴呀!”乳母听了也哭泣起来。正所谓漫漫难明夜,枕席泪不干。
  夜长总有个尽头,终于传来司晨人报晓的声音,天色已经大亮了。斋藤六回来了。赶紧问他道:“怎样了,怎样了?”“现在没发生什么情况,这是公子的信。”从怀中取出,呈给夫人。打开看时,上面写着:“您一定很焦急,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事情。分别后,家里的每个人都在想念中吧?”信写得很有大人气。夫人看了什么也没说,把信收在怀里,低头沉默了好长时间。那心头的滋味如何悲痛是可想而知的了。过了半晌,斋藤六说道:“我出来好一会儿了,很不放心,该回去了。”于是夫人哭着写了回信,斋藤六告别而去。
  乳母因为焦躁不安,走出门去,漫无目的地边哭边走,这时忽然听见有人说道:“在这深山处有一个叫高雄的山寺,住着一位老方丈名叫文觉坊,是镰仓公很信赖的重要人物,有不少名门公子想作他的弟子。”乳母听了很是高兴,也不告知夫人,径自到高雄去了。她见到文觉方丈恳求道:“生下来就由我抚养的一个公子,今年十二岁,昨天被武士抓走了。请保佑他的性命,允许收他作您的弟子吧!”说罢在方丈面前匍匐在地,大声悲哭,完全是一副哀哀无告的样子。方丈很受感动,问其原委。乳母起来哭诉道:“那是平家小松三位中将夫人的一个亲戚的孩子,想必是有人告密,说是三位中将的公子,昨天被武士抓去了。”“那武士叫什么名字?”“听说叫北条。”“好啦,待我去问个明白。”方丈说完便出发了。乳母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听方丈这么一说,顿觉有了起死回生的希望,赶紧回到大觉寺,去向夫人禀告。夫人见了说道:“原以为你跳崖寻死去了,我也正想投河呢……”接着细细问起事情的原委。乳母把方丈的话一一回禀之后,夫人双手合十,哭泣道:“天可怜见,答应了我们的恳求,能够再看到公子了。”
  方丈来到六波罗,探问事情真相。北条四郎说:“镰仓公下令说:‘听说平家子孙有不少躲藏在京都,其中有小松三位中将的公子,新大纳言藤原成亲的闺女所生,是平家嫡脉长子,年纪已近成人,着即搜寻归案,不得有误。’接到这道命令,把那些旁支末裔的小儿搜出来几个,但那位公子的所在无从查知,一时难以搜寻,我正想回镰仓复命。不想,事出意外,前天竟有人来告发,昨天就去迎接了来。这孩子十分清秀,令人喜爱,现在还收留在这里,未予处置。”方丈道:“那么,让我看看他。”说罢便到公子住所,只见他穿着绣花直裰,手里拿着黑檀木的念珠,长发垂肩,那仪容、人品,确实超群出众,招人喜爱,简直不是人世间可以见到的。由于昨夜通宵未睡,显得有些憔悴,更让文觉方丈觉得于心不忍。他看到方丈,不知怎地竟流下泪来。方丈见了也忍不住流泪,沾湿了袈裟的衣袖;心想:不管将来会成为怎样的恶人和仇敌,也不该现在就杀呀,觉得十分可悯,便对北条说:“见了这位小公子,也许是因为前世有缘,觉得十分可爱。请给他延长二十天寿命,我去向镰仓公请求,把他交给我看管。当初为了镰仓公能东山再起,我不顾身处流放的境地,进京恳请法皇降旨。当我夜渡富士川下梢的时候,因不了解水情,几乎被波涛卷走;到了高市山又碰到一伙强人,由于合十恳求,才得保全性命;到了幽闭法皇的福原,通过前右兵卫督藤原光能,终于得奉法皇钦旨。当时镰仓公与我约定:‘往后不论什么大事,尽管直说,凡是方丈提出的事,赖朝没有不答应的。’后来,我一直为镰仓公效命,这也是你亲见的,无须重新赘述了。信义为重,性命为轻,镰仓公身为总追捕使,当不至于忘记前言吧。”于是,一清早就出发了。斋藤五、斋藤六听说此事,把方丈看成神佛转世,感动得双手合十,不住地流泪,急忙跑到大觉寺,禀报了原委。夫人听了,心里该是多么高兴啊。尽管源赖朝有自己的打算,此事结果如何难以预料,但方丈颇有把握地东下镰仓,使公子得以延长二十日寿命。夫人、乳母,心情稍觉宽慰,都说这是由于观音菩萨的保佑。
  朝来暮往,二十天梦一般过去了。文觉方丈仍不见回转,“究竟出了什么事?”夫人十分挂念,现在更加焦灼不安了。北条时政也说:“文觉方丈约定的日数已经过了,不能这样耽搁到过年呀,现在就回镰仓吧。”开始匆忙地准备起来。斋藤五、斋藤六急得无法形容,既不见方丈回来,也不见派使者来京,想不出半点主意,便回到大觉寺,向夫人禀告:“方丈还没回京,北条明天早晨就要动身去镰仓了。”边说边以左右两只衣袖掩住脸,潸潸地流泪。夫人眼见这个情景,便只有心肝碎裂的份了。“如能有个年长干练的人去跟北条说:把六代带去,能与回京的方丈在途中相遇才好。假如方丈为公子求情获得批准,未及回到京城便先予处决,那就太可悲了。当真很快就要处置了吗?”“怕是就在明天早上,因为这些天在公子那里值宿的北条家的家丁从卒,人人都面带愁容,惜别似地一边念佛一边流泪。”“那么,公子怎么样呢?”“有人看他的时候,便从容不迫地用手指拨弄念珠。无人的时候,就以袖掩面,流泪不止。”“是这样吗?人虽小,倒像个大人。他知道只剩最后一夜了,该是多么难受呀!临别时曾说:过几天请假回来。过了二十多天了,我们不能去,他也不能来,从今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们看,可有什么办法?”斋藤弟兄答道:“我们决心无论什么时候,总要陪伴着他。倘若被杀害,我们一定捧着遗骨送到高野山供奉起来。我们在那里出家为僧,为公子祈求冥福。”“唉,那孩子现在不知怎样心焦呢,你们快回去吧!”斋藤兄弟二人于是哭泣着告别了。
  且说就在腊月十六这天,北条四郎带着公子从京都出发了。斋藤五、斋藤六虽然让泪水糊住了眼睛,认不清道路,但决心要陪同公子到最后一刻,便流着泪跟着走去。北条说:“骑上马吧!”他们仍不肯骑。心想:“这是最后陪伴公子了,哪还顾得上劳累。”就这样淌着血泪,追随前进。六代公子诀别了难舍难分的母亲和乳母,住惯了的京都远远地抛在云霞之上,今日最后一次踏上东国的旅途,心中的凄惨是不难想象的。遇有骤马疾驰的武士,便以为是来取自己的首级,吓得心惊肉跳;看见有武士前来搭话,便想到这是今生的最后时刻,吓得肝胆俱裂。心想四宫河原便是葬身之地吧,不想竟过了关山,来到大津浦;看来有在粟津平原处决的迹象,可是今日又已经天黑了。过了一国又一国,过了一站又一站,终于来到骏河国。公子朝露一般的性命,听说今天是最后的日子了。
  来到千本的松林地带,武士们一齐下马,放下轿子,铺上毛皮垫褥,让公子坐下。北条时政来到公子面前说道:“带你走到这里,不为别事,只想让你在途中能会到文觉方丈,一路上每天这样期盼着。我对你的照顾之情总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如送你到关东,不知镰仓公将会作何想法,所以现在宣布,就在近江国为你送终。如果有谁为你求情,那么应该知道,这是你们平家一门应有的报应,一切都是枉费心机了。”说着也潸潸地流泪。公子没作任何回答,把斋藤五、斋藤六叫到身边说道:“我有个好歹之后,你们回到京城,千万不要说我在途中遇害。因为这事虽然不能瞒得很久,但从你们二人直接得到确实的消息,夫人一定痛不欲生,我在草荫之下也于心不安,来世也难得投生了。你只说送我到了镰仓就是了。”二人听了,肝肠几乎痛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过了半晌,斋藤五说道:“公子归天,我们绝不会苟且偷生,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去。”说罢,俯首流泪。因为时辰已到,[公子用纤纤玉手将披肩长发捋到前面,押解的军士见了都说:“多可爱呀,现在还这么镇静从容。”无不泪湿衣袖。]【2】公子便面向西方,双手合十,平静地念诵佛号,伸出脖颈准备就戮。狩野的工藤三郎亲俊被挑出来作刽子手。他拿好腰刀,从右侧挨到公子身边,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可是他突然头晕目眩,不知如何下手,说道:“我不想杀他,请另派别人吧。”丢下腰刀退了下来。“那么,让阿三干吧,让阿四干吧!”正在挑选不定的时候,忽见一个身穿黑色袈裟,骑着月白色骏马的僧人扬鞭飞驰而来。当此即将行刑之际,赶到跟前,立即飞身下马,稍稍喘了喘气说:“宽宥公子了!这是镰仓公的公文。”说完,取出公文递给北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
  小松三位中将维盛卿之子既已搜得,高雄寺文觉方丈恳求亲自监护,着即交付,勿庸犹疑。此致北条四郎时政。            赖朝
下边并盖有赖朝的印鉴。北条反复看了两三遍之后,连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便收了起来。不要说斋藤五、斋藤六,就连北条的那些武士也都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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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代的父亲平维盛已投海自尽,参见第十卷第十二节。
【2】括号内的几句不见于古典文学大系本,是根据武藏野书院的流布本补译的。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Posted: 2010-10-14 09:40 | 85 楼
猫娘
来生如果有缘,请千万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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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菩萨保佑
  且说文觉方丈突然赶到,说已批准由他将公子带走,很是兴高采烈。他对北条时政说道:“镰仓公先是说,这位公子的父亲三位中将是开战之初的大将军,谁来求情也不答应。我说若是挫伤我文觉的心意,神佛也不会保佑的。尽管出此恶言,他仍然不肯依允。后来他去那须野狩猎,我也跟了去,又经百般恳求,总算答应了,因此回来晚了几天。”北条说道:“你原来说好去二十天,已超过多日了。以为你未蒙镰仓公批准,所以带他东下。你来得正好,眼看就要在这里动手哩。”说罢便命令牵过披鞍备用的马,让斋藤五、斋藤六一起骑上,返回京城,并说:“我本该相送,陪你们走一程,只因跟镰仓公有重要事情,这就告辞了。”于是作别,朝东而去。实在是情义深厚的人。
  文觉方丈接纳了公子,日夜兼程,来到尾张国热田附近时已是年底,到第二年正月初五的晚上,抵达了京城。在称作二条猪熊的地方有文觉方丈的住所,在那里稍事休息之后,夜半时分来到大觉寺。先敲敲门,里边寂静无声,只见从院墙断塌处走出公子豢养的那条白狗,它摇着尾巴走到跟前。公子问道:“夫人在哪里?”真是思母心切呀。斋藤六翻入院墙,把门打开,让人们进来,看情形完全不象最近有人居住过的房子。公子说:“我这多余的性命,还想活下来,就是为了见见亲人。这究竟是怎么了?”哭哭啼啼折腾了一夜。那离情别恨,实在哀婉动人。等到天亮时分,向近处的人打听,答说:“年前曾到奈良参拜东大寺的大佛,到了正月,听说蛰居在长谷寺里。他们走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人居住。”斋藤五赶紧找到长谷寺,禀明原委。夫人、乳母,宛如在梦中一般,说道:“这不是做梦吧?”急忙起身来到大觉寺,见了公子,欢喜非常,还没有说话便已泪流满面了。“快出家吧。”夫人这么说了,但方丈有些不肯,没让公子削发便带到高雄去了。据说,对于夫人的隐居,方丈也给了不少帮助。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对于有罪和无罪的人,同样给以庇佑,从前也有不少这样的事例,的确是奇迹珍闻哩。
  且说当北条四郎时政押解六代公子东下镰仓的时候,在叫作镜之宿的地方遇见了镰仓公派来的使者,问他:“什么事?”回答说:“听说十郎藏人、信太三郎与九郎判官义经互相勾结,叫您前去征讨。”北条说:“我带着一个关系重大的人,无法分身。”便命令从京城前来给他送行的侄子北条平六时贞:“赶紧返回京城,查明这些人的住所,一律斩首。”于是在老苏森林分手,平六便返回京都搜查去了。据说有一个僧人知道十郎藏人的住所,经向他打听,答称:“我不知详细情况,别的僧人知道。”于是前去把他逮捕起来。他却说道:“为什么拘捕我?”“因为你知道十郎藏人的所在,所以拘捕你。”“那么,让我说好了,胡乱捕人干什么!据说是在天王寺。”“那么你给带路!”于是便以平六的女婿笠原十郎国久、殖原九郎、桑原次郎、服部平六为首,率领三十余骑向天王寺进发。十郎藏人有两个住处,一处是姓谷的学头【1】伶人兼春的家,一处是乐师秦六秦七的家,所以分兵两路前往捉拿。十郎藏人这时正在兼春处,看见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便从后门逃走了。学头有两个女儿,都是藏人的情人。抓住她们追问藏人的去处,姐姐说:“去问妹妹。”妹妹说:“去问姐姐。”刚刚逃走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于是把她们逮捕,送到京城去。
  且说藏人行家向熊野方向逃去,只带了一个亲随武士。因这武士患了足病,便在和泉国的八木乡逗留。这家主人得知来人是十郎藏人行家,便连夜跑到京都报告给北条平六。平六说道:“天王寺方面的军士还没回来,该派谁去呢?”唤过一个名叫大源次宗春的部卒,问道:“延历寺的那位山僧还在吗?”“还在。”“那么叫他来!”一声召唤,那人便来了。吩咐道:“十郎藏人找到了,你去杀了他,到镰仓公那里领赏。”“一定照办,给我几个人吧。”“给你大源次,别的可没什么人了。”于是派了杂役和牛倌十四五人跟他一起去。这位山僧名叫常陆坊正明。来到和泉国,冲进那人家里一看,并不见十郎藏人。地板也撬开了,家什贮藏室也看了,都没有。常陆坊站在大路上巡视,见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农妇走过来,便捉住问道:“这里有没有藏着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不说就杀了你!”“刚才你们搜查的那一家,昨晚上来了两个很体面的过路人,今天早上走了,现在就在那边望得见的大房子里。”常陆坊穿着带袖子的黑革缝缀的腰甲,拿着长刀,跑进那户人家搜查,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褐色直裰,戴着折乌帽子,拿着唐式酒瓶和糕点,正在往里倒酒。这人一见全副武装的僧人进来,俯身要跑,立即就被追上捉住了。十郎藏人说道:“你这僧人,抓错了,行家在这里。”常陆坊跑回来一看,只见他穿着白色内衣,宽脚裤子,右手拿着防身的腰刀,左手拿着精致的短刀。常陆坊喝道:“把腰刀放下!”藏人听了大笑。常陆坊跑上去就砍,正好被藏人挡住,便马上跳了回去。又砍过来,又被顶了回去。砍过来,顶回去,就这样反复厮杀了好一阵。藏人准备向后边的贮藏室退去,常陆坊道:“不行,不能进去。”“我也这么想。”便又跳过来厮杀。常陆坊把腰刀扔掉,突然冲上来徒手厮打。一会儿按在下边,一会儿翻在上边,正在翻来滚去的时候,大源次突然赶来了。因为过于慌张,没有拔刀,抓起一块石头把藏人的额头打破。藏人笑道:“你是个杂役,不懂得用腰刀和长刀,哪有用石头打仗的!”常陆坊命令说:“把腿捆住!”本是叫捆住敌人的腿,但大源次慌张得很,把两个人的四条腿全捆了起来。然后用绳子捆住藏人的脖颈,拉起来,放在一边。藏人说:“拿水来。”便拿来一碗干饭泡在水里给他。藏人只喝水,没吃干饭。放下之后,常陆坊拿过来吃了。“请问你是山僧吗?”“我是山僧。”“叫什么法号?”“西塔的北谷法师,法号常陆坊正明。”“这么说来,就是以前要我收留的那个僧人呀!”“是的。”“你是赖朝派来的,还是北条平六派来的?”“镰仓公派来的。你当真要杀镰仓公吗?”“我落到如此地步,说没有那种打算,会怎样?说有,又怎样?反正事已至此,无话可说了。你看我的本领如何?”“在山上我经历过多次交战,还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今天我使出了同三个硬敌拼杀的力气。你看我正明手段怎样?”“不是被你抓住了嘛……把那腰刀拿过来!”常陆坊拿过来一看,藏人的刀没有一处锛了刃子的,常陆坊的刀却锛了四十二处。立即让人拉过驿站的马匹,给藏人骑上,回京城去。当夜在江口的一个艺妓领班的家里投宿,连夜派使者赶到北条处。第二天正午,北条平六率一百余骑,高举旗帜来到了。在淀町的赤井河原遇到了使者。“法皇有旨,说不必进京,镰仓公也表示赞同,快把首级给我,送给镰仓公验看,好领取恩赏。”因此,便在赤井河原斩了藏人的首级。
  传说信太三郎先生义宪隐匿在醍醐山里,可是前去搜索并没有找到。听说又逃到伊贺方面去了。于是以服部平六为首,率领军兵向伊贺国进发。得知义宪躲藏在千户山的佛寺里,便冲到那里去捕捉。只见他伏在地上,上身穿着夹内衣,下身穿着宽脚裤,已用金饰的腰刀剖腹自尽了。服部平六割下了首级,立即返回京城。北条平六看了说道:“马上东下,送给镰仓公验看,听候嘉奖。”常陆坊、服部平六各自带了首级奔赴镰仓。源赖朝验看之后说道:“干得好!”立即把常陆坊流放到笠井去了。“原想到镰仓来领赏,不但没给奖赏,反而处了流放之罪,实在出乎意料。早知如此,何必卖命呢!”常陆坊后悔不已。但过了两年就把他赦免了。“杀害十郎藏人行家这样的大将,神佛不会给以保佑,给他一时的惩罚是应该的。”镰仓公说罢,赏赐给他但马国的多田庄、摄津国的叶室庄共两处庄园,打发他回京城去了。服部平六因为曾在平家任职,便把没收充公的服部庄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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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头是寺僧的职称。
九 六代被斩
  且说六代公子荏苒间已到了十四岁,姿容越发秀丽,真可谓光艳照人。夫人因而说道:“若在平家得势的时候,现在已是近卫司的官员了。”这实在是一句多余的话。
  镰仓公总有些不放心,得便就向高雄的文觉方丈探询:“维盛卿的儿子怎样了?是不是会象从前你给我相面时所说的那样,最终将消灭朝廷怨敌,雪洗会稽之耻。”方丈答道:“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恐惧症,你放心吧!”虽这么说,镰仓公仍觉不放心,说道:“他一旦想要谋反,方丈立即就会与他同谋。但有我赖朝在世,谁也对我无可奈何。至于后世儿孙,可就难以预料了。”这话听来十分可怕,传入夫人耳里,她便说道:“在这里总有不妥,赶紧出家吧。”于是六代公子在十六岁时,即文治五年(1189)春,便把披肩的长发剪掉,穿上褐衣褐裤,背上书笈辞别文觉方丈,游方修行去了。斋藤五、斋藤六也同样装束,陪同前往。先到高野,寻访父亲的导师泷口入道,详细询问了父亲出家和临终时的情形。然后为了瞻仰一番各地的遗迹,便来到熊野。在滨宫神社前瞭望一下父亲涉渡过的山成岛,本想亲自渡到岛上去,但因逆风逆浪,只好作罢。真想问一声汹涌而来的浪涛:“哪里是我父亲自沉的地方?”看那海滩上的白沙,疑为父亲的遗骨,心中倍觉亲切,不觉眼泪沾湿了衣袖,虽然不象晒盐工的衣服那样总是湿的,却也从没有干的时候。在海边上逗留了一夜,唱经念佛,用指尖在沙滩上画出佛像;天亮之后,招请高僧为先父诵经。所有这些功德善行,都归之于先父亡灵。然后与亡灵告别,哭着回京城去了。
  且说小松公平重盛的儿子、丹后侍从忠房,在屋岛会战之后一时行踪不明。原来他投奔纪伊国住人汤浅权守宗重,藏身于汤浅【1】城内。一心效忠平家的越中次郎兵卫、上总五郎兵卫、恶七兵卫、飞驒四郎兵卫等武土,闻讯赶来。伊贺、伊势两国拥护平家的住人也都争先赶来。不多久便聚集了强丁壮勇数百骑。镰仓公源赖朝得知这个消息,便命令熊野别当前去征讨,在两三个月之内进攻了八次,因城内武士冒死防战,每次都未能得手,熊野僧人伤亡殆尽。熊野别当派出信使向镰仓公报告说:“关于征讨本国汤浅城一事,已于两三个月内进攻八次,因城内军士冒死防战,每次都未能得手,敌人难以制服,故特请增调附近二三国的军士前来助战。”镰仓公立即回信道:“如依所请,
势必劳民伤财。困处孤城的凶徒,属海盗山贼,应严加防备,封锁城门,使其困死城中。”熊野别当依令而行,果然没有多久,城内便空无一人了。镰仓公又想出一计,说道:“小松公的公子们,如有一二个残存的,应予宽宥。因为当初池禅尼派使者为我求情,我才得改判流罪,这是小松内大臣的厚恩。”这话传出之后,果然不久,丹后侍从平忠房便来到六波罗,然后东下镰仓去了。镰仓公见了说道:“你回京城去住吧,那里很有可以怀念的地方。”这样骗他进京,派人暗随其后,行至势田桥附近,便给杀掉了。
  小松公的公子,除已抓到的六个之外,还有一个土佐守平宗实。从三岁便送给左大臣藤原经宗作养子,已经是异姓他人了。他弃武学文,现年一十八岁,虽然镰仓公尚未下令搜寻,但已为世间所不容,深感前途无望,便去找东大寺的高僧俊乘坊,恳求道:“我是小松内大臣的末子,叫土佐守宗实,从三岁起给左大臣经宗公作养子,已经是异姓他人,现年一十八岁,弃武学文。镰仓公虽然尚未下令搜寻,但已属世间难容,我情愿出家作您的弟子。”说罢就剪掉发髻,又说:“如果害怕收留我,就去向镰仓告发吧。反正我有重罪,只能任凭发落了。”俊乘坊觉得可怜,便答应他出家,把他暂且安置在东大寺的油仓,然后又到镰仓去报告。镰仓公说道:“既已见到你,就应好好照顾,先让他到镰仓来吧!”俊乘坊无计可施,只得把宗实送往镰仓,宗实从奈良出发之日起,不要说饮食,就连汤水也从不下喉。过了足柄山,到关本驿就咽气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下这个决心也很不容易呢!
  且说建久元年(1190)十一月七日,镰仓公来到京城;同月九日晋升为正二位大纳言;同月十一日以大纳言兼任右大将。不久,辞去这两个官职,于十二月四日回到关东。
  建久三年三月十三日,后白河法皇驾崩,享年六十六岁,当夜瑜伽铃声沉寂,次晨《法华经》声断绝【2】。
  建久六年三月十三日,因为要为奈良东大寺新建大佛,举行供奉典礼。二月间镰仓公再次进京,同月十二日参拜大佛殿,命令梶原道:“东大寺碾硙门南面,僧众几十人身后有一个可疑的人,把他捆起来。”梶原领命立即把那人捉了来。这人剃了胡须,但却没剪发髻。问他:“是什么人?”他说:“反正气运已尽,无须多说了。我是平家武士,曾任中务丞【3】,名叫萨摩中务家资。”“为何这样打扮?”“打算伺机报仇。”“你倒很有心计呢!”供奉典礼结束,返回京都之后,就在六条河原斩了首级。
  到了文治元年(1185)冬天,平家子孙就连一两岁的孩子也没有了。除了不能剖腹检查之外,什么地方都搜遍了,可以说斩草除根了。人们都以为已无一人幸存,但是新中纳言平知盛的末子、伊贺大夫知忠却依然健在。原来平家撤离京都时,他刚三岁,被弃置不顾,照看孩子的仆役纪伊次郎兵卫为教把他收养下来,东躲西藏,后来躲在备后国叫作太田的地方。荏苒间,他长大成人了,却又引起当地乡郡衙役的怀疑。于是回到京都,在法性寺叫作一之桥的地方隐匿起来。当初祖父入道相国平清盛在这里挖掘了二道壕沟,四周栽上竹子,以备万一之际用作城郭。他在这里扎起木栅,白天寂无人声,夜晚宾客云集,或作诗咏歌,或吹奏管弦。不知怎的,竟然走漏了风声。当时最令世间恐惧的人物是一条的二位入道藤原能保【4】。他的侍从武士后藤兵卫基清的儿子新兵卫基纲,听说一之桥藏有朝廷要犯,便于建久七年(1196)十月七日辰时一刻率领一百四五十骑奔赴一之桥,呐喊着杀了上去。城内也有三十余人,袒露着双肩,藏在竹丛后面,频频放出箭去,射死不少人马,使其无法从正面进攻。因为到处传说:“一之桥藏有朝廷要犯”,在京的武士们遂争先恐后蜂拥而来,大约有一二千骑,拆毁附近的小屋,用来填平壕沟,呐喊着杀了进去。城寨里的武土们拔出兵刃,冲杀出来,有的被杀,有的重伤,有的自尽。伊贺大夫知忠生年一十六岁,身负重伤,自尽身亡。照料他的仆役纪伊次郎兵卫入道把他置于膝上,泪下如雨,高声念佛十遍,剖腹自尽了。他的儿子兵卫太郎、兵卫次郎也一同战死。城寨里的三十余人大都战死或自尽,并放火烧了馆舍。武士们策马进城,把斩获的首级插在腰刀和长刀刀尖上,转回二位入道能保的官邸去了。入道能保乘车来到一条大路,验看了首级。纪伊次郎兵卫入道的首级有些人倒还认得,伊贺大夫的首级却无人知晓。他母亲治部卿局【5】此时还任职于八条女院,因而得以前来相认,哭道:“三岁时,我随故中纳言知盛卿远去西国,不知你是死是活,只看你和知盛很是相象,便知是我的儿子。”这时人们才辨明了伊贺大夫的首级。
  平家武士越中次郎兵卫盛嗣逃到但马国,被气比四郎道弘招为女婿。道弘并不知道越中次郎是什么人,常言道口袋里藏不住锥子,每到夜里他就骑上岳父的马奔驰射箭,或潜入海底十五町、二十町,引起了地头、守护们的猜疑,终于走漏风声。镰仓公下达手谕道:“书致但马国住人朝仓太郎大夫高清:得悉平家武士越中次郎兵卫盛嗣现在居住你国,着即拘捕押送前来。”气比四郎是朝仓大夫的女婿,于是唤来商议怎样捉他。议定说:“趁洗澡时捉他。”便让越中次郎入浴,找来几条大汉,一齐冲进浴室动手捉他。刚一上手便被摔倒在地,刚起来又被踢个觔斗,个个弄得浑身精湿,怎么也捺他不住。但是终归寡不敌众,二三十人发着呐喊拥了上来,或用长刀刀把,或用腰刀刀背,打倒了他,捆绑起来,立即送往关东去了。带到镰仓公跟前,问明备细:“喂,你同样是平家武士,而且是亲门近支,为什么不及时殉难?”盛嗣答道:“平家过于脆弱,卒至灭亡,我期待着万一的时机来刺杀你,所有利刃、锐矢,都是为你赖朝准备的。既然气运已尽,也无须多说了。”又问他说:“志向可嘉,如果恳求我宽恕,可留在我帐下听令。你看怎样?”盛嗣回绝道:“勇士不事二主,如果宽恕了我,你定会后悔的。希望你开恩早些动手吧!”赖朝便说:“既然如此,就斩了吧。”于是,拖到由井之滨斩了首级。没有一个人不称赞他的。
  当时后鸟羽天皇耽于游乐,政事全由岳母藤原范子任意而为,人民愁叹不已。“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6】上有所好,下必从之。忧国忧民的人无不痛心慨叹。这时本来就已让人不放心的文觉方丈又牵涉到一件不相干的事情里来。守贞亲王【7】向来勤于学问,以正理为先,文觉曾经多方设法使其得登大宝,但是被前右大将赖朝卿所阻,未能实现。建久十年(1199)正月十三日源赖朝死,文觉欲谋兴兵起事。不久事泄,在二条猪熊住所被检非违使的官员拘捕,以八十余高龄流放到隐岐国去。文觉离开京都时说道:“我如此风烛残年,已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了,即便是朝廷定罪,怎么不把我安置在京都近郊,而定要流放到隐岐国去,这毬杖小儿实在可恶。我这一去,就在流放地等候他的大驾【8】吧。”这话听来十分可怕。原来这位天皇特别喜爱打毬,所以文觉才出此恶言。后来这位后鸟羽天皇在承久年间(1221)起兵倡乱,那么多郡国,偏偏把他流放到隐岐国来,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据说文觉的亡灵常在隐岐国作祟,不时地出现在天皇面前说三道四。
  且说六代公子被称为三品禅师,在高雄一心修行,有人向镰仓公告发说:“那种人的儿子,又是那种人的弟子,虽是剃了头,可是剃不了心呀!”由于镰仓公多次向朝廷奏请,于是诏令检非违所的安藤判官资兼前去逮捕,并指派骏河国住人冈边权守泰纲,在田越河将他斩首。他能从十二岁活到三十多岁,完全是由于长谷观音的庇佑。自此以后,平家的子孙彻底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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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汤浅在今和歌山县有町郡。
【2】后白河法皇晚上做真言宗(瑜伽)功课时摇铃作响,早晨捧诵《法华经》。
【3】中务丞是中务省的三等官员。长官称卿,其次称大辅、少辅,再次称大丞、少丞。
【4】藤原能保是源赖朝的妹夫。
【5】治部卿局即平知盛妻。
【6】引自《后汉书?马廖传》。
【7】守贞亲王是后鸟羽天皇的哥哥。
【8】实际上文觉是被流放到佐渡国。本书说他被流放到隐岐国是为了同后鸟羽天皇后来被流放到这里相映成趣。承久十三年(1221)这位退位的后鸟羽天皇,因为深恶幕府将军北条义时专横跋扈,诏令关东将士讨之。将士不奉诏,反为义时效命,进占京都,于是义时把后鸟羽天皇放逐到隐岐岛。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Posted: 2010-10-14 09:43 | 86 楼
猫娘
来生如果有缘,请千万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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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一 女院出家【1】
  建礼门院隐居在东山之麓,贺茂川东岸的吉田附近;住在奈良高僧中纳言法印庆惠的一所僧房里。房舍年久失修,庭院杂草丛生,檐下萱草繁茂;帘帷残破,闺房敞露,难避风雨。尽管繁花争芳斗妍,可惜花开无主;明月夜夜生辉,可叹赏月无人。从前晏居于雕栏玉砌、绫罗绵绣之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离开一切亲人,栖身于隳朽陋室,心中的悲哀是可想而知的了。这正如失巢之鸟,离渊之鱼,缅怀昔日漂泊海上、困居舟中的生活,反觉令人想念。想往日苍波路远,寄思于西海千里之云;看今朝茅屋苔深,泪落于东山一庭之月;凄凄惨惨,何等悲切!
  女院于文治元年(1185)五月一日削发出家。据说授戒法师是长乐寺的阿证坊上人印誓。女院将先帝【2】的长袍赐给他作为布施。本来这是先帝临终时的遗物,香泽至今尚存,随时抚览以为纪念。从西国携至京都,原想永远留在身边,只因没有可以布施之物,又兼为先帝祈求冥福,便强忍着眼泪送给上人了。上人收下,默无一言,泪湿了袈裟衣袖,哀泣着退了出去。据说后来上人把这袍子缝成布幔,悬挂于长乐寺的佛尊前面。
  女院十五岁时诏封为女御,十六岁晋为后妃之位,常侍于君王之侧,晨起襄理朝政,夜晚陪侍酒宴。二十二岁时皇子降生,立为太子;践祚之后,赐封院号,命名建礼门院。即是入道相国之女,又是天皇母后,为天下崇敬,非止一端。今年二十九岁,依然是貌胜桃李花失色,艳似芙蓉色不衰。莹光墨玉一般的黑发,现已剪落无存。弃绝尘世,遁入空门,岂不可悲!一门亲人战败自殉投身海底的情形,以及先帝、二品夫人【3】的音容,都是永世难忘的。自己朝露一般的性命虽然苟延至今,但每当想到遭际之悲惨,便禁不住泪流不止。五月间尽管夜短,犹觉延宕难明;夜色沉沉难以成寐,梦寻往事犹且不能。真个是孤灯残影背壁冷,闇雨敲窗彻夜愁【4】。上阳宫中的宫人,其哀怨之情形也不过如此吧。原来的僧房主人为寄托思念往事之情而移植此处的柑桔,随着檐下微风飘来熟稔的花香,同时也传来二三声山中子规鸟的鸣啭。女院因而想起古歌,于是在砚盖上写道:
    为怜桔香子规啼,我为故人泪沾衣【5】。
  女眷们都显得颇有豪气,二品夫人、越前三位的夫人,都英勇地投海自尽了。被武士生俘送归故里的人们,无论老少,全都出家,形容憔悴,虽生犹死,朝夕在难以想象的山岩谷底度日。旧宅均已化为烟尘,废墟遗址业已变为野草丛生之地,自然无人过问。如今的心情犹如刘阮从仙界回到人间,遇见七代玄孙【6】一般,不胜凄凉感慨!
  七月九日发生大地震,四处房倒屋塌,女院隐居之所也墙颓屋毁,无法居住。此处自然没有严守宫门的绿衣羽林,唯有应时的秋虫,从粗陋的篱墙和茂密的田野中传来啁啁叫声,令人更觉凄怆。难以入寐的黑夜越来越长,更难熬到天明了。无尽的哀愁,当此悲凉的秋季越发令人难以忍受。世态炎凉,就连那些故旧也全都远离而去,无一人肯来光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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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灌顶卷专讲安德天皇的母亲平德子,在劫难后出家隐居的生活。对于这一卷的由来,有人说是后半各卷抽集来的。有人说是原来书成之日即有此卷,如此结束才得与开卷的《祗园精舍》相呼应。
【2】先帝指安德天皇。
【3】二品夫人即建礼门院的母亲,参见第一卷第十节注三。
【4】白居易诗《上阳白发人》有云:“耿耿残灯照背影,萧萧闇雨打窗声。”
【5】原歌见《新古今集》。
【6】据《续齐谐记》,刘晨与阮肇赴天台山采药,迷路,遇仙女,过半年回家,人世上已是第七代玄孙了。
二 入居大原
  然而,冷泉大纳言藤原隆房的夫人、七条修理大夫藤原信隆的夫人【1】却避开世人耳目,悄悄前来慰问。“靠她们来照顾,是从前万万没想到的。”女院流泪道。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泪湿了衣袖。
  住在此地,离京都不远,过路人耳目甚多,朝露一般的性命被风吹息之前总希望找个不闻世事的地方,宁愿住到深山里去,只可惜没有机缘。有一女官曾说过:“大原山中有一处叫寂光院的,很是清静。”“山中虽然冷清,但听不见世间的噩耗,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女院就这样决定了。肩舆之类,全由隆房卿的夫人准备。文治元年九月末移居寂光院,沿途观看了各处色彩缤纷的秋叶,抵达山坳时已是日暮时分了。野寺晚钟之声如泣如诉,沿途青草叶上的露珠密而又浓,女院的衣袖更加湿透了。俄尔山风大作,树叶乱飞,空中阴霾密布,秋暮冷雨霏霏。呦呦鹿鸣,历历在耳;秋虫唧唧,如丝不绝;所见所闻,倍增惆怅。从前辗转于港湾海岛之时,那心绪还不至于如此,每念及此更觉哀愁难禁;如今在这满岩青苔的寂寥之所,竟然要从此定居下去,庭院中承露的胡枝子已为秋霜所败,东篱下傲霜的菊花也已凋萎色衰,女院对此反顾自身,不能不喟然兴叹。当拜倒佛前,祈祷“天子圣灵早成正觉,一族亡魂均得佛果”之时,先帝的面影越发不离眼前,真是几生几世也不能忘怀。于是,在这寂光院的近旁结成一个大仅方丈的庵室,一间供自己寝处,一间供奉佛尊。昼夜朝夕勤谨膜拜,不分晨昏念诵佛号,度日遣月从不稍怠。
  十月十五日黄昏,忽然听见散落在庭院的枹叶发出被踏碎的响声。女院心想:“这遁世避俗之处,有谁前来踏访呢?让我看一下,若是必须回避之人就赶紧躲起来。”于是朝院里望去,原来是一只牡鹿走了过去。女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纳言典侍【2】拭泪道:隐居在悬岩,何人肯顾怜;忽闻枯叶响,小鹿穿竹垣。
女院颇觉凄恻,当时便把这首歌写在窗纸上。
  在如此无聊的生活中,常常以身边事物比喻佛迹,聊以寄托愁绪。檐前并列的树木,比喻为七重宝树【3】;岩间淤留的雨水,比喻为八功德水【4】;春花随风飘散,喻之为人世无常;秋月被云遮掩,喻之为浮生有限。这正是昭阳宫里清晨赏花,花香随风飘散;长秋宫【5】中夜晚赏月,月影为乌云掩遮。从前在琼楼金殿中,坐铺锦褥,何等荣华;如今在柴庵草舍内,路人见之亦感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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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两夫人均系平清盛女,建礼门院之妹。
【2】大纳言典侍,参见第十卷第二节注二及第十一卷第十九节注二。
【3】七重宝树,据佛家传说,极乐净土种有七行树木。
【4】八功德水,据佛家的说法,极乐世界有一种水具有八种优点:澄凉、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解渴、养生。
【5】昭阳宫、长秋官,据汉制前者为太后所居,后者为皇后所居。此处比喻建礼门院所居后宫。
三 临幸大原
  却说到了文治二年(1186)春天,后白河法皇得悉建礼门院隐居大原寂光院,欲前往看视;只因二三月间春风透骨,余寒料峭,山巅白雪未消,谷间寒冰依旧,直至春尽夏来,贺茂神社大祭完毕之后,法皇才在某天凌晨起身临幸大原山坳。虽说悄悄巡幸,但也带了德大寺藤原实定、花山院藤原兼雅、土御门源通亲等公卿六人,殿上人八名,还有几个侍卫。经过鞍马大街的时候,巡视了清原深养父的补陀落寺、小野的皇太后宫旧址。远山白云,飘浮如花花留念;树梢绿叶,惜春有意意更浓。此时正值四月二十几日,拨开繁茂的夏草走进了寺院,因是初次临幸,所见景物俱感新鲜,且属人迹罕至之处,因而颇有兴致。
  西山脚下有一所佛堂,那就是寂光院。那泉水和林木古香古色,真个是颇有来历的所在。正是所谓“屋瓦破处雾迷离,香烟不断;户枢落处月色明,灯火常存。”庭院中嫩草离离,绿柳如烟。池塘上浮萍飘逐,疑是绿锦铺地;小岛上藤攀松枝,花开姹紫;那迟开的樱花与绿叶交相辉映,比初绽之花更为艳丽。岸上棣棠盛开,云巅高处传来杜鹃鸣声,这一切都似在迎候君王驾临。法皇见了这般美景,不禁吟出一首歌道:
    岸边樱已落,池上花盛开。
从残岩断缝倾泻而下的水声,也似乎非同寻常。绿蔓缠树的篱垣,绿黛含烟的山色,都是笔墨无法形容的。
  法皇看见女院的庵室,只见屋檐下爬满牵牛花,萱草和勿忘草交错其间,真象是“颜渊居陋巷,簟瓢常空;原宪住蓬户,藜藿遍地。”【1】杉皮覆葺的屋顶疏疏落落,冷雨寒霜繁露,与月光争相泻地,无法区分。这情景显然是风雨不避,难以栖身。背后是山峦,前面是田野;稀疏的嫩竹,风动叶鸣。想来遁世隐居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那悲凉恼人的事多如庵柱上的竹节;来自京都的音信,稀少得好似庵前的篱垣。偶尔传来的,唯有缘木而行的猿啼和樵夫伐木的斧声;除了遍地的紫藤和青蔓,谁会攀缘而至呢?
  法皇问道:“有人吗?有人吗?”不见有人答应,只见远处走来一位老迈女尼。因又问道:“女院到哪里去了?”“去上面山里采花去了。”“无人替她采吗?出了家果然烦劳得很呀!”老尼听了说道:“五戒十善的果报受用已尽,才有如此的境况。为了修行佛法,是不能顾惜体肤的。《因果经》上说:‘欲知过去因,见其现在果;欲知未来果,见其现在因。’如果悟出过去未来的因果,便不会这样悲叹了。悉达太子十九岁离开伽耶城,来至檀特山麓,连缀树叶以蔽肌肤,攀山砍柴,下谷汲水,只因积下苦难修行的功德,终于悟出了成佛之道。”法皇见这女尼的神态,穿的是看不清是丝是麻的衣裳,居然讲出这样彻悟的道理,甚觉奇怪,于是问道:“你是何人?”她听了潸潸流泪,半晌无语,拭干了泪痕,答道:“告诉您,未免有些唐突。我本是故少纳言入道信西【2】之女,阿波内侍,母亲是纪伊二品夫人【3】。从前很是受宠,如今您竟不认得了,可想我是老朽不堪了。”说着以袖掩面,悲戚之状不忍卒睹。法皇也忍不住流泪道:“原来你是阿波内侍呀?刚才没认出来,我以为是做梦哩!”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也都说:“这个女尼,怪不得令人觉得奇怪,果然有些来历。”
  法皇把院内各处看了一遍,但见院内芳草露重,篱垣颓倾,篱墙外面,田水且溢,畦畔难分。走进庵室,拉开纸门一看,一间屋安放着迎来三尊【4】,正中间的阿弥陀佛手上挂着五色丝线;左边是普贤菩萨的画像,右边是善导和尚和先帝的御影,旁边放着八卷《法华经》,还有善导和尚【5】的九卷著述。兰麝之香飘扬,供佛之香冉冉,这情形好像是维摩居士于一丈见方的庵室中设置三万二千个座位,迎来了十方诸佛。在室内隔扇上贴着用彩纸写的经文摘要,其中有一条写着大江贞基法师【6】在中国清凉山【7】上咏出的两句诗:“笙歌遥闻孤云上,圣众来迎落日前。”离此不远,写着女院自咏的短歌:隐居在深山,宫中月阑珊;月本不关已,何为泄清寒。
  法皇又看了旁边的一间,大概是女院的寝室吧,竹竿上挂着麻布的缁衣,床上铺着粗劣的被褥,从前用遍了本朝和汉土的绫罗绸缎,这一切如今全都已成为梦境了。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见了这般光景,全都泪湿衣袖。
  不一会,从上面山里走出两个黑衣女尼,沿着山间小径迤逦而来,看那步履艰难的样子,法皇问道:“那是何人?”老尼拭泪答道:“肘间挎着花篮,手拿山踯躅的就是女院。拿着薪柴的是鸟饲中纳言维实之女、五条大纳言邦纲卿的养女、先帝的乳母大纳言典侍。”法皇也很觉悲伤,流泪不已。女院说道:“我在此处遁世出家。让您看见,很觉惭愧。但愿就如此了却残生吧。”心志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夜间供佛汲水,衣襟尽湿;清晨上山摘花,露浸衣袖;上山难归,庵室难入,她哽咽流泪,茫然伫立着。这时,那位内侍女尼上前将花蓝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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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颜渊和原宪都是孔子门人。前句出于《论语》,后句出于《庄子》。
【2】入道信西即藤原通宪,后白河法皇的重臣,死于平治之乱。
【3】纪伊二品夫人即通宪妻。
【4】佛教传说,人死后去极乐界,有阿弥陀如来和观音菩萨、势至菩萨来接。
【5】善导和尚,参见第十卷第五节注五。
【6】大江贞基因爱女死而出家,曾留学于苏州,宋真宗赐号国通大师。
【7】清凉山即五台山。
四 六道【1】
  “这是遁世隐居者的常情,说不上什么痛苦。赶快见见面,让法皇好早些回去。”女院说完,走进庵室去了。“念佛一遍倚窗前,守候晨光遍照;念佛十遍启柴扉;企盼圣众来迎【2】。御驾光临此地,实出意料之外。”女院哭诉着拜见了法皇。
  法皇看她这般模样,说道:“非想天【3】可保持八万劫的长寿,但仍逃不了灭亡的忧愁;欲界天【4】难免仍有五衰【5】的悲伤。善见城【6】中的胜妙之乐,中间禅的高阁【7】,以及梦中的因果报应,幻影中的乐趣,有如车轮滚滚,无穷无尽。天人五衰的悲伤,人世更是不可避免了。”说到这里又问道:“有人来看望你吗?是不是触景生情,时刻追忆往事?”“没有人来看我。只有隆房、信隆的两位夫人偶尔传个信来。从前,万没想到会受她们的照应。”说着流下泪来。随侍的女人也跟着泪洒衣袖。女院忍住眼泪说道:“我的处境如此,一时悲伤是难免的了,但一想到身后冥福倒也很是高兴。顷刻间便能成为释迦弟子,在弥陀如来的引导下,摆脱五障三从【8】之苦,清净三时六根【9】之垢,一心向往九品净土,虔诚祈求一门冥福。常时企盼三尊来迎。永世难忘的是先帝的音容,想忘也忘不掉,想逃也逃不开,没有比母子之爱更令人悲伤的了。所以,我为了给他们祈求冥福,朝夕敬谨修行,这也许就是我或可得救的机缘吧。”法皇听了说道:“我朝是边鄙散粟之地,我以十善阴骘得为天皇,身为万乘之主,无一事不惬己意,尤其是生于佛法流布之时,立志修行佛道,身后进入极乐净土是毋庸置疑的。人世无常本是自然,丝毫不足奇怪,见到你如此情形,实在觉得可怜。”女院接口道:“我是平相国之女,天子的国母,一天四海尽在掌握之中,每年自从祝贺新正的大典开始,多次寒暑易服,直至年终诵唱佛名【10】的典礼为止,摄政关白以及所有大臣公卿,无不谦恭敬重,好比在六欲四禅的云天之上,由八万四千众多佛圣围绕供奉一般,文武百官全都敬谨相拜。在清凉殿和紫宸殿上,置身于玉簾之中,春天观赏紫宸殿的樱花,心旷神怡。九夏三伏之暑天,汲取清泉,以慰身心。秋天,邀集百官设宴赏月。玄冬【11】素雪的寒夜,重衣取暖,研求长生不老之术,寻觅蓬莱不死之药,一心只盼久居人世。没昼没夜,一味寻求欢乐,只觉得上苍加佑到此已是极限了。于是自从寿永秋天,害怕木曾义仲,弃京出走,一门上下只能从云天之外遥望久居的京城,回首反顾烧成灰烬的故里。从过去仅只耳闻的须磨,驶经明石的每个渡口,那情景着实让人悲哀。白天冲破漫无边际的波涛海路,泪沾衣襟;夜间与沙洲的海鸟共啼,苦待天明。虽然看到了无数颇有名气的渡口和小岛,但对于故乡总是难以忘怀。如此飘泊,无处安身,这就是所谓天人五衰生者必灭的悲伤呀。人世间的爱别离苦、怨憎会苦,都让我体验到了。四苦八苦【12】,全都集于一身。后来在筑前国太宰府那里,被绪方维义逐出九州,山野虽广,却无可安身之所。那时正值秋末,过去在皇宫观赏的明月,如今只好在漫漫海浪上与之遥遥相对了。在这般艰难困苦之下,到了十月间,平清经中将慨叹道:‘京都已落源氏之手,九州又被维义所逐,我等就象落网之鱼,无处可以安身,看来大势已去了。’于是便自沉海底了。这是沉痛败亡的开端。在海上等来日暮,在舟中待到天明,各国贡物不至,三餐供膳无人,偶尔送来膳食,又因缺水无法下咽;虽说浮泊在水上,但海水是没法饮用的;这痛苦直如陷入饿鬼道一样。之后室山、水岛屡次交战获胜,人们略觉有了生机。及至一之谷交战,全族死伤大半,人人战袍束带,铁铠缠身,不分昼夜,呐喊厮杀,这情形就如同修罗道的争斗、帝释天的拼杀一般。一之谷陷落之后,父子分离,夫妻诀别,把海湾上的渔船视为敌舰,失魂落魂;把松林里的鹭群看作源氏白旗,胆战心惊。这之后,在门司、赤间关最后决战,二品夫人吩咐道:‘男人们能活下来的,怕是千万之中也不会有一个,即便有侥幸生存的,若是远族,也不会为我们祈求冥福。自古以来,打仗是不杀女人的,无论如何要保全下来,为先帝祈求冥福,也为我们的后世祷告修福。’听了这番话,恍惚如在梦中,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军心焕散,士气萎靡,看来大势已去了。天命如此,并非人力所能挽回。事已至此,二品夫人抱着皇上来到船舷,皇上惊问道:‘外祖母,带我到哪里去?’二品夫人面向天皇,拭泪说道:‘主上你有所不知,你以前世十善戒行的功德,今世得为万乘之尊,但因恶缘所迫,气数已尽。你先面朝东方,向伊势大神宫告别,然后面朝西方,祈祷神佛迎你去西方净土,同时心中要念诵佛号。这个国度令人憎恶,我带你去极乐净土吧。’二品夫人边哭边说,然后给天皇换上蓝中略带黄色的御袍,梳理好两鬓打髻的幼童发式。幼主两眼含泪,合起纤巧可爱的双手,朝东伏拜,向伊势大神宫告别;然后面朝西方,口念佛号不止。当时二品夫人抱着皇上纵身跳入海底的情形,让我目昏心碎,至今不能忘怀。残存未死的人见此情景,无不嘶声号叫,想那叫唤地狱【13】也不过如此吧。之后,被武士拘执,送我进京的时候,来到播磨国的明石浦,矇眬睡梦之中,看见先帝和所有公卿和殿上人端坐在比皇宫还要富丽的殿堂。只因离开京都之后,从未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我问道:‘这是哪里?’二品夫人答道:‘龙宫城。’我问:‘真是个好地方,这里再无任何困苦了吧?’她说:‘《龙畜经》上说得明白,快祈求冥福吧。’听了这话,便从梦中醒来。从那以后,我便专心诵经念佛,为他们祈求冥福。所有这一切,我觉得仿佛经历了六道世界一般。”法皇听了,说道:“异国的玄奘三藏在彻悟以前曾见过六道,我国的日藏上人借藏王权现【14】之力也见过六道,你以凡人之身也能看见六道,实在难能可贵呀!”说时不禁落泪。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也都泪湿衣襟。女院也潸潸流泪,陪伴的女官们也无不泪沾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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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道,参见第三卷第十三节注六。
【2】圣众来迎是说死后去极乐界,有众佛来迎。
【3】非想天,佛教的所谓三界中最高的天。
【4】欲界有六天,即四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
【5】五衰,即天界上的天人也难以避免的临终时的五种衰相。
【6】善见城即喜见城,参见第十一卷第九节注二。
【7】中间禅的高阁,即位于上下界之间的色界的主宰大梵天参禅修行的宫殿。
【8】五障是佛家所说不能转为梵天、帝释天、魔王、转轮圣王、佛身的五种障碍。三从是说妇女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9】三时指昼夜的早中晚;六根,参见第十卷第十一节注二。
【10】日本宫中古时例行的典礼之一,每年十二月十九开始,连续三天。
【11】玄冬是用以和素雪相对。按五行的说法,冬季属黑色。
【12】四苦八苦是佛家语。四苦是指生老病死。八苦即此四苦加上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盛苦,即一切苦难的总和。
【13】原文为“叫唤、大叫唤”是八热地狱的第四和第五,因罪人在此遭受苦刑,故有此称。均属佛家传说。
【14】藏王权现即金刚藏王菩萨,被认为是释迦如来的化身,供奉在奈良县吉野峰的藏王堂。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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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女院死去
  这时传来寂光院的钟声,报说今天即将逝去,夕阳已经西下,虽然难分难舍,也只好忍泪起驾回宫了。女院此时更加追忆往事,那眼泪如泉涌一般,衣袖也揩试不尽。目送法皇远去,返身进入庵堂,向本尊祈祷:“先帝圣灵,一门亡魂,成等正觉,顿证菩提。”一边流泪,一边祷告。从前是面向东方祈祷:“伊势大神宫,正八幡大菩萨,天子宝祚,千秋万岁。”如今则面向西方双手合十,祈祷:“亡故圣灵,尽归佛界净土。”的确可哀。有感于此情此景,女院便在寝室的窗纸上写出二首歌:
    近日心境多悱恻,宫中故旧倍觉亲。苦日如梦东逝水,柴庵茅舍亦难长。
跟随法皇行幸的德大寺左大臣实定公在庵室的柱子上写下一首歌道:昔居宫禁如皓月,今住深山黯无光。
女院思前想后,珠泪涟涟,此时忽闻杜鹃哀啼,于是作歌道:杜鹃声里应含泪,浮生坎坷泪不干。
  且说坛浦会战被生俘的人们,在京都大路巡回示众之后,或被杀头,或抛离妻子放逐远方。除池大纳言之外,无一幸免。但四十多个女眷,却都未予处罚。或投奔亲戚,或投靠本家,其中最好的住在玉堂锦绣之中,也并无一处风平浪静之家;最差的住在柴扉茅舍之内,也并无一处安然容身之所。从前并枕而眠的夫妇,如今云天远隔;平日养育情深的父子,只得忍痛分离。因此,彼此怀念思慕之情难尽,只得在哀叹悲痛之中打发朝去暮来的日子。这都是由于入道相国掌握一天四海,上不畏天皇,下不恤万民;流刑死罪,随意施行;对世对人,肆意妄为。常言说:父祖作孽,报在子孙。这是毫无疑义的。
  女院如此度年遣月,渐渐患起病来。她把如来佛手上挂着的五色线牵了过来,说道:“南无西方极乐世界教主弥陀如来,务必要引导我呀!”大纳言典侍和阿波内侍在旁侍奉着,见了这弥留的情形,不禁悲从中来,失声恸哭。太后念佛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但见西方紫云飘拂,妙香充满庵室,空中传来仙乐。人生寿命有限,女院终于在建久二年(1191)二月中旬溘然而逝了。两位女官从女院作中宫的时候就一直随侍左右,片刻不离,当此临终之际,那哀痛欲绝的心情,是无法安慰的。她们二人既无亲故,又无依靠,为女院张罗逢期祭吊,举办佛事,其勤苦实在可怜。丧事完毕之后,她们学着龙女顿悟【1】的先例,效仿韦提希夫人【2】的事迹,实现了永归净土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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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据《法华经》,龙女为沙竭罗龙王之女,八岁彻悟,归依净土。
【2】据《观无量寿经》,韦提希夫人为印度频婆娑罗王的夫人,听了释迦的说教,厌离尘世,往生净土。
【大事年表】
保元元年(1156) 平清盛任安艺守,平保元之乱有功,转为播磨守。
保元三年(1158) 平清盛升为太宰大弍。
平治元年(1159) 爆发平治之乱,平清盛平叛有功,升为宰相。历任卫府督、检非违使别当,晋升为中纳言、大纳言。
永万元年(1165) 六条天皇登基。
仁安三年(1168) 六条天皇禅位,高仓天皇登基。
嘉应元年(1169) 后白河上皇出家,是为法皇,但仍总理朝政。平清盛晋升为太政大臣。
治承元年(1177) 西光、俊宽等以法皇为倚仗,密谋推翻平氏,事败后,西光被斩。
治承二年(1178) 高仓天皇之子安德天皇降生。
治承三年(1179) 平清盛弄权,免去四十三位朝臣官职,将法皇迁到城南离宫。
治承四年(1180) 高仓天皇禅位,安德天皇(平清盛外孙)以冲龄即位。
五月,高仓宫(以仁亲王,高仓天皇之弟)密谋起兵反对平家,事败被杀。
幼帝迁都福原,年末还都平安京。
七月,法皇发密旨,令源赖朝兴兵讨伐平氏。
治承五年(1181) 源氏木曾义仲起兵,在尾张与平家开战。平清盛病故。
寿永二年(1183) 木曾义仲与源赖朝反目。十月,义仲攻入京城。平氏奉幼帝逃奔九州,不久,被地方豪强逐出,后北上。
义仲拥戴法皇,把持朝政,免四十九位朝臣官职,后与法皇反目。法皇封源赖朝为征夷将军。
寿永三年(1184) 正月,源赖朝派兵攻打义仲,义仲兵败被杀。平家回师福原。
二月,源义经在一之谷大败平家军。
八月,源氏奉后鸟羽天皇(安德天皇之弟)登基。
九月,平氏在备前国儿岛战败,败退赞岐国屋岛。
元历二年(1185) 正月,源义经攻占屋岛。
三月,坛浦会战,平氏覆灭。幼帝被外祖母抱着投海。
文治元年(1185) 六月,平宗盛被杀。
七月,发生大地震。
九月,平氏族人被流放。
十一月,因被源赖朝猜忌,源义经逃离京城。源赖朝奏请天皇讨伐义经。
安德天皇母后(建礼门院)在京郊出家。
建久二年(1191) 建礼门院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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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天皇世系年表】
世系 天皇名称 生没时间 在位时间 年号及备注
第1代 神武天皇   前660~前585 传说中日本的开国天皇
空位 前585~前581
第2代 绥靖天皇   前581~前549  
第3代 安宁天皇   前549~前511 有说安宁天皇元年为前548年
第4代 懿德天皇   前510~前476  
空位 前476~前475
第5代 孝昭天皇   前475~前393  
第6代 孝安天皇   前392~前291  
第7代 孝灵天皇   前290~前215  
第8代 孝元天皇   前214~前158  
第9代 开化天皇   前158~前98 有说开化天皇元年为前157年
第10代 崇神天皇   前97~前30  
第11代 垂仁天皇   前29~70  
第12代 景行天皇   71~130  
第13代 成务天皇   131~190  
第14代 仲哀天皇   192~200  
  神功皇后   201~269 神功皇后摄政
第15代 应神天皇   270~310  
空位 310~312
第16代 仁德天皇   313~399  
第17代 履中天皇   400~405 苏我、物部氏执政
第18代 反正天皇   406~410  
第19代 允恭天皇   412~453  
第20代 安康天皇   453~456 有说安康天皇元年为454年
第21代 雄略天皇   456~479 有说雄略天皇元年为457年
第22代 清宁天皇   480~484 484年皇女饭清丰听政
第23代 显宗天皇   485~487  
第24代 仁贤天皇   488~498  
第25代 武烈天皇   498~506 有说武烈天皇元年为499年
第26代 继体天皇   507~531 有说继体天皇卒年为534年
第27代 安闲天皇   531~535 有说安闲天皇元年为534年
第28代 宣化天皇   535~539 有说宣化天皇元年为536年
第29代 钦明天皇 不详~571 539 ~571  
第30代 敏达天皇 538~585 572~585  
第31代 用明天皇 不详~587 585 ~587 有说用明天皇元年为586年,587年苏我氏灭物部氏独掌大权
第32代 崇峻天皇  不详~592 587~ 592 有说崇峻天皇元年为588年
第33代 推古天皇 554~628 592~628 女皇,有说推古女皇元年为593年,593~621圣德太子摄政
第34代 舒明天皇 593~641 629~641  
第35代 皇极天皇 594~661 642~645 女皇
第36代 孝德天皇 596~654 645~654 苏我氏执政结束,孝德天皇仿照唐朝制度开始“大化革新”。从此开始有年号:大化(645)、白雉
第37代 齐明天皇 594~661 655~661 皇极女天皇复位改名
第38代 天智天皇 626~671 661~671 齐明女皇661年死,太子中大兄(天智天皇)守丧,监国,668年始即位
第39代 弘文天皇 648~672 671~672 年号:白凤(672)
第40代 天武天皇 不详~686 673~686 年号:朱乌(686)
空位 687~689
第41代 持统天皇 645~702 690~697 女皇
第42代 文武天皇 683~707 697~707  年号:大宝(701),庆云(704)
第43代 元明天皇 661~721 707~715 女皇,登基第一年称庆云四年,第二年称和同元年,710年定都奈良,史称“奈良时期”(710~794)
第44代 元正天皇 680~748 715~724 女皇,年号:灵龟(715)、养老。720年开始使用“日本”国名
第45代 圣武天皇 701~758 724~749 年号:神龟(724)、天平(729)、天平感应(749)
第46代 孝谦天皇 718~770 749~758 女皇,年号:天平胜宝(749)、天平宝字(757)
第47代 淳仁天皇 733~765 758~764 年号:天平宝字二至七年。被废
第48代 称德天皇 718~770 764~770 孝谦女上皇复位改名,年号:天平神护(765)、神护景云(767)
第49代 光仁天皇 709~781 770~781 年号:宝龟(770)
第50代 恒武天皇 737~806 781~806 年号:天应(781)、延历(782),794年迁都平安,史称“平安时期”(794—1191)
第51代 平城天皇 774~824 806~809 年号:大同(806)
第52代 嵯峨天皇 786~842 809~823 年号:大同、弘仁
第53代 淳和天皇 786~840 823~833 年号:弘仁、天长
第54代 仁明天皇 810~850 833~850 年号:天长、承和(834)、嘉祥(848)
第55代 文德天皇 827~858 850~858 年号:嘉祥、仁寿(851)、齐衡、天安(857)
第56代 清和天皇 850~880 858~876 年号:天安、贞观(859),藤原氏掌权(858~1167)
第57代 阳成天皇 868~949 876~884 年号:贞观、元庆(877)
第58代 光孝天皇 830~887 884~887 年号:元庆、仁和(885)
第59代 宇多天皇 867~931 887~897 年号:仁和、宽平(889)
第60代 醍醐天皇 885~930 897~930 年号:宽平、昌泰(898)、延喜(901)、延长(923)
第61代 朱雀天皇 923~951 930~946 年号:延长、承平(931)、天庆(938)
第62代 村上天皇 926~967 946~967 年号:天庆、天历(947)、天德、应和(961)、康保(964)
第63代 冷泉天皇 950~1011 967~969 年号:康保、安和(968)
第64代 圆融天皇 959~991 969~984 年号:安和、天禄(970)、天延(973)、贞元(976)、天元(978)、永观(983)
第65代 华山天皇 968~1008 984~986 年号:永观、宽和(985)
第66代 一条天皇 980~1011 986~1011 年号:宽和、永延(987)、永祚(989)、正历(990)、长德(995)、长保(999)、宽弘(1004)
第67代 三条天皇 978~1017 1011~1016 年号:宽弘、长和(1012)
第68代 后一条天皇 1008~1136 1016~1036 年号:长和、宽仁(1017)、治安(1021)、万寿(1024)、长元(1028)
第69代 后朱雀天皇 1009~1045 1036~1045 年号:长元、长历(1037)、长久(1040)、宽德(1044)
第70代 后冷泉天皇 1025~1068 1045~1068 年号:宽德、永承(1046)、天喜(1053)、康平(1058)、治历(1065)
第71代 后三条天皇 1034~1073 1068~1072 年号:治历、延久(1069)
第72代 白河天皇 1053~1129 1072~1086 年号:延久、承保(1074)、承历(1077)、永保(1081)、应德(1084)
第73代 堀河天皇 1079~1107 1086~1107 年号:应德、宽治(1087)、嘉保(1094)、永长(1096)、承德(1097)、康和(1099)、康河、长治、嘉承(1106)
第74代 鸟羽天皇 1103~1156 1107~1123 年号:嘉承、天仁(1108)、天永(1110)、永久(1113)、元永(1118)、保安(1120)
第75代 崇德天皇 1119~1164 1123~1141 年号:保安、天治(1124)、大治(1126)、天承(1131)、长承(1132)、保延(1135)
第76代 近卫天皇 1139~1155 1141~1155 年号:永治、康治(1142)、天养(1144)、久安(1145)、仁平(1151)、久寿(1154)
第77代 后白河天皇 1127~1192 1155~1158 年号:久寿、保元(1156)
第78代 二条天皇 1143~1165 1158~1165 年号:保元、平治(1159)、永历(1160)、应保(1161)、长宽(1163)、永万(1165)
第79代 六条天皇 1164~1176 1165~1168 年号:仁安(1166)。1167年平氏掌权
第80代 高仓天皇 1161~1181 1168~1180 年号:仁安、嘉应(1169)、承安(1171)、安元(1175)、治承(1177)
第81代 安德天皇 1178~1185 1180~1185 年号:治承、养和(1181)、寿永(1182)
第82代 后鸟羽天皇 1180~1239 1185~1198 年号:寿永、元历(1184)、文治(1185)、建久(1190)。1185年平氏掌权结束,源赖朝掌权建立镰仓幕府(1192~1333)
第83代 土御门天皇 1195~1231 1198~1210 年号:建久、正治(1199)、建仁(1201)、元久、建永(1206)、承元(1207)
第84代 顺德天皇 1197~1242 1210~1221 年号:承元、建历(1211)、建保(1213)、承久(1219)。1219年镰仓幕府源氏亡,北条氏掌权(1219~1333)
第85代 仲恭天皇 1218~1234 1221~1221 年号:承久
第86代 后堀河天皇 1212~1234 1221~1232 年号:承久、贞应(1222)、元仁(1224)、嘉禄(1225)、安贞(1227)、宽喜(1229)、贞永(1232)
第87代 四条天皇 1231~1242 1232~1242 年号:贞永、天福(1233)、文历、嘉祯(1235)、历仁(1238)、延应(1239)、仁治(1240)
第88代 后嵯峨天皇 1220~1272 1242~1246 年号:仁治、宽元(1243)
第89代 后深草天皇 1243~1304 1246~1259 年号:宽元、宝治(1247)、建长(1249)、康元(1256)、正嘉(1257)、正元(1259)
第90代 龟山天皇   1259~1274 年号:文应(1260)、弘长(1261)、文永(1264)
第91代 后宇多天皇 1267~1324 1274~1287 年号:建治(1275)、弘安(1278)
第92代 伏见天皇 1265~1317 1287~1298 年号:正应(1288)、永仁(1293)
第93代 后伏见天皇 1288~1336 1298~1301 年号:正安(1299)
第94代 后二条天皇 1285~1308 1301~1308 年号:乾元(1302)、嘉元(1303)、德治(1306)
第95代 花园天皇 1297~1348 1308~1318 年号:延庆(1308)、正和(1312)、文保(1317)
第96代(南朝) 后醍醐天皇 1288~1339 1318~1336 年号:元应(1319)、元享(1321)、正中(1324)、元德(1329)、元弘(1331)、正庆(1332)、建武(1333)、延元(1336)。1333年灭北条氏,镰仓幕府终。1336年足利尊氏反,另立天皇,遂分南北朝,后醍醐天皇为南朝(1336~1392)
第97代(南朝) 后村上天皇 1328~1368 1339~1368 年号:延元、兴国、正平
第98代(南朝) 长庆天皇 1343~1394 1368~1383 年号:正平、建德(1370)、文中(1372)、天授(1375)、弘和(1381)
第99代(南朝) 后龟山天皇 不详~1424 1383~1392 1391亡于北朝,年号:弘和、元中(1384)
北朝第1代 光严天皇 1313~1364 1331~1333  
北朝第2代 光明天皇 1321~1380 1336~1348 年号:建武(1336)、历应(1338)、康永、贞和。足利尊氏建立室町幕府(1338)
北朝第3代 崇光天皇   1348~1351 年号:贞和、观应(1350)
北朝第4代 后光严天皇 1338~1374 1352~1371 年号:文和(1352)、延文(1356)、康安(1361)、贞治(1362)、应安(1368)
北朝第5代 后圆融天皇 1358~1393 1371~1382 年号:应安、文中(1372)、永和(1375)、康历(1379)、永德(1381)
第100代 后小松天皇 1377~1433 1382~1412 年号:永德、至德(1384)、嘉庆(1387)、康应(1389)、明德(1390)、应永(1394)。1392年南朝结束,南北复归统一
第101代 称光天皇 1401~1428 1412~1428 年号:应永、正长(1428)
第102代 后花园天皇 1419~1470 1428~1464 年号:正长、永享(1429)、嘉吉(1441)、文安(1444)、宝德(1449)、享德(1452)、康正(1455)、长禄(1457)、宽正(1460)
第103代 后土御门天皇 1442~1500 1464~1500 年号:宽正、文正(1466)、应仁(1467)、文明(1469)、长享(1487)、延德(1489)、明应(1492)。1467年起史称“战国时期”(1467~1591)
第104代 后柏原天皇 1464~1526 1500~1526 年号:明应、文龟(1501)、永正(1504)、大永(1521)
第105代 后奈良天皇 1496~1557 1526~1557 年号:大永、享禄(1528)、天文(1532)、弘治(1555)
第106代 正亲町天皇 1517~1593 1557~1586 年号:弘治、永禄(1558)、元龟(1570)、天正(1573)。1573年足利氏亡,室町幕府终,织田信长掌权(1573~1582),丰臣(羽柴)秀吉掌权(1585~1598),结束混乱
第107代 后阳成天皇 1571~1617 1586~1611 年号:天正、文禄(1592)、庆长(1596)。1603年德川家康掌权,建立江户幕府(1603~1867)
第108代 后水尾天皇 1596~1680 1611~1629 年号:庆长、元和、宽永(1624)
第109代 明正天皇 1623~1696 1629~1643 女皇,年号:宽永
第110代 后光明天皇 1633~1654 1643~1654 年号:宽永、正保(1644)、庆安(1648)、承应(1652)
第111代 后西天皇 1637~1685 1654~1663 年号:承应、明历(1655)、万治(1658)、宽文(1661)
第112代 灵元天皇 1654~1732 1663~1687 年号:宽文、延宝(1673)、天和(1681)、贞享(1684)
第113代 东山天皇 1675~1709 1687~1709 年号:贞享、元禄(1688)、宝永(1704)
第114代 中御门天皇 1701~1737 1709~1735 年号:宝永、正德(1711)、享保(1716)
第115代 樱町天皇 1720~1750 1735~1747 年号:享保、文元(1736)、宽保(1741)、延享(1744)
第116代 桃园天皇 1741~1762 1747~1762 年号:享历(1747)、宽延(1748)、宝历(1751)
第117代 后樱町天皇 1740~1813 1762~1770 女皇,年号:宝历、明和
第118代 后桃园天皇 1770~1779 1770~1779 年号:明和(1764)、安永(1772)
第119代 光格天皇 1771~1840 1779~1817 年号:安永、天明(1781)、宽政(1789)、享和(1801)、文化(1804)
第120代 仁孝天皇 1800~1846 1817~1846 年号:文化、文政(1818)、天保(1830)、弘化(1844)
第121代 孝明天皇 1831~1866 1846~1866 年号:弘化、嘉永(1848)、安政(1854)、万延(1860)、文久(1861)、元治(1864)、庆应(1865)
第122代 明治天皇   1867~1912 年号:庆应、明治(1868)。1868年征灭幕府,维新成功,天皇亲政,1868迁都江户改称东京,定国名为“大日本帝国”,1910年吞并朝鲜
第123代 大正天皇   1912~1926 年号:大正(1912)
第124代 昭和天皇   1926~1989 年号:昭和(1926)。1945年二战投降,改国名为“日本”,1947年实行君主立宪制
第125代     1989~ 年号:平成(1989)
你看见 曼珠沙华开的花 我听见 那血色嫣红的童话 。今生太短 可来世是否容我记得他 抬眼时一片尘沙 ,含笑看你远去的步伐。一千零一夜 风卷残霞寒水烹茶月笼纱,我想你是他,可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若即若离放不下。那一年 荼蘼之后再无花。那一季 是落樱如雪换芳华 ;昙香一夜 假面都抛下 天河掠影月魂沉璧守浮槎,干涸千年绿 一夜焕生机。伴我今宵无眠的萧索 时间花开花又落 朱颜辞镜春树失色华年过 醉拼花底卧 陪君千场离觞不欲说 何幸今生为君错 是我心口完美的折磨 红销香婆娑 雾冷风清雨打残荷危梦多 玉钗敲夜彻 魂兮归来惟有情难舍
Posted: 2010-10-14 09:47 | 8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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