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图版 | 风格切换 | Home首页
« 1 2» Pages: ( 1/2 total )
本页主题: 【09年万作会狂言访华观后感】彼时,此地(陆续补完)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09年万作会狂言访华观后感】彼时,此地(陆续补完)

管理提醒:
本帖被 泉晴斋 执行加亮操作(2009-05-19)


【09年万作会狂言访华观后感】彼时,此地(陆续补完) 
题记

このあたりの者でござる。

              ———狂言常用开场白(试译作“我是此地的人”)

是很像太阳啊,万斋先生。他带给人的感染力,是挥洒自如的光辉。无论是电视、电影、访谈、生活记录片,他的明朗、自信、幽默、妩媚,一举一动叫人看呆了去。 如果他真的近距离出现在我面前,我想我也只能像那个单纯的金眼悟空一样呆呆的抬起头看着他:啊,阳光……

            ———村上呆猫2005年万斋生日贺文



伤情最是近高楼。

我现在有些懊恼,最终没能够坚持一直以来想象的致敬方式。我现在又相当恍惚,自己竟然能够超出想象去面对那般的容光。对也罢,错也罢;大抵上我已经尽力。听狂言讲座时,我是一个认真记录和模仿的学生;观看表演时,我是一个热心投入的观众;现场问答和演后交流的时候,我一直在用中文和力所能及的日文,来表达我、我们对狂言艺术的喜爱,对狂言演员的尊敬。只有我脖子上戴着的水镜守,多多少少揭示了我贴近这一传统艺术的契机来源的出处。

至今我并不确定,我的行为就一定不会造成他人困扰……不过,在这次经历当中——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类似于“追星”的经历当中,我始终得到了周围人们的正面的、积极的鼓励。一直为我们奉献时间和精力来组织观演事宜的kira亲现场帮助翻译的援手,各位狂言师场上的风趣讲解和场下随和的交流,工作方组织的酒会对年轻粉丝的宽容度,我的各路支持我、帮助我、提醒我、带着我认路的同好。——还有,当我站在原地呆看的时候,一把将我拖过来要我用日语向野村万斋先生请求合影的朋友们(否则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出现)。

当我好歹想起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能让在场的来自天南地北的同好们失望、终于鼓足勇气上前呼唤了万斋先生的名字的时候,让我感激不尽的是,他当时很郑重地回过身来;这时,前面的一个女孩示意她们的照相还没有拍完,于是我道了歉退后一步。当那个女孩收回了相机,万斋先生并没有忘记,依旧转向我,听我用那——由于极度紧张进而更加糟糕的日语结结巴巴地表达祝福和感谢,还有替大家提出合影的愿望;当他露出颇有兴味的微笑,和我说话的那一刻,我只觉得那暗紫色的和服外褂衬著他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鬓角,一团容光逼近我的脸,当时根本不知道我说了什麽。

於是那一刻,我跟梦(枕貘)叔和解了= = 岂止是和解,我简直是崇拜他,能在这样的狐狸先生面前还能保持一个基本勉强凑合著能被官方收录的伪“慈祥”表情。到底是资深同人男,到底是畅销书作家……能厚著脸皮说空海是自己的写照,字大行稀的小说出了四十多本还灌水依旧,心理承受力就是强啊……从今后我要不要天天念叨从三藏一行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进而增强心理建设和日语听力水平? 

我不敢多看万斋先生,因为作为一个观众,在台上已经感受到了他想要奉献的东西,我也作为观众的一分子,在台下尽情地欢笑和鼓掌,作为演出者的回报。作为一个普通的个体,原本,我们应该毫无挂碍,出於对他的景仰,我更喜欢远远地看著他,然后不打扰地静静走开。对於他来说,涨红著脸说著蹩脚日文的海外粉丝,也该是司空见惯才对……然而也不全对。看万作爷爷的与中国交流经历,04年到08年之间他好像基本可以推定为没有来过中国(08年底作过事务性访问),而这几年,起码身为大陆的粉丝,我知道自己这边发生了什麽……(笑)所以对於狂言的演出者们来说,在中国、北京,热情的对狂言有了解的青年们,也是一种有意义的存在吧。 

啊,也许我是那种很别扭的粉丝,再怎样的热爱,都不肯抛却自己的立场。当然在这世界上,爱的选择方式千差万别;只是,对我来说,只有探明了自己,才能更好的回馈那倾力演出的心意。我想,如万斋在狂言讲座中谈到的那样,戏剧是映照在场观众的镜子,舞台上下便是演员和观众的两极。我们并非是各自孤立的存在,因为虚幻世界需要对应现实人生;任何一场演出都是双方的互动甚至博弈。

一定要努力追寻精彩、充实的生活。从这个角度上说,演员和观众并没有多少高下之别。我们都是当下、此地的人……我们努力追寻和企图超越的,首先也都是自身。

当取得了新的成就之日,就让我们再次隔着舞台相对嬉笑、默然凝望、恻然动容吧。

这一次万作会的狂言访华友好公演,很多人都有独特的交流经验。如今就让我用琐碎笨拙的回忆,描摹一下我的感受来作为补充吧。



(未完待续——其实还没正式从头谈起……擦汗。这就是前面一不小心用了倒叙的弊端) 



(图片摄影:鸣谢水密度、天真、xelly)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17 02:08 | [楼 主]
策弇
曙光啊你TM怎么就那么遠。。恨。。
级别: 中宫大夫


精华: 1
发帖: 264
威望: 1074 点
金钱: 6000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219(小时)
注册时间:2006-04-22
最后登录:2018-02-05

 

村上大人~
坚定的继续写下去吧,虽然现在泉家冷清了[泪]
但鱼会继续等大人的下文~
如阳光般的人么,泪,鱼去不了帝都,鱼这边暴雨TT
Posted: 2009-05-17 09:47 | 1 楼
55-99
级别: 无官大夫


精华: 1
发帖: 30
威望: 1478 点
金钱: 20103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7(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20
最后登录:2015-07-17

 

完全可以理解大人的紧张,被万斋大人那双眼睛看着,我想哪个粉丝都会要“晕”的。
大人快点更新哦,我们这些没能去的就等着看大人的文了,越详细越好,混乱没关系:)
Posted: 2009-05-17 19:53 | 2 楼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于是这件事还得从头谈起。

从头谈起的话……就象很难说出是哪一天真正开始霜河化冻新燕徐来飞絮满城的那一日一样……(众人:你是不是还恍惚着呢?啊?!)

我确实不记得,是在零九年春天的哪一个具体的日子,听到万作会打算来北京公演的消息。不过我可以肯定,来源不是一个渠道 。各个关于万斋先生和狂言的论坛上纷纷转载了消息,xelly(以下简称“小X”)以她一贯的敏锐度和高效率提醒过我,而图兰朵亲(以下简称“图图”)在确定万斋先生会来之际,甚至给我打了电话来通知。当时我仿佛是正在单位吧,一听之下拿着手机就在走廊里激动的直挠墙,全然不顾周围可能出没的领导同事(指责我破坏公物?)。有可能买到票吗?这是我们全体最迫切的疑问。然而很快传来消息,此次并非是公演,而是属于内部交流的性质,票不对外发售。

那时我们都很担忧。因为,尽管,各种经验都提醒着我们,这样的情况下,往往最后会出现机会——等在现场的话多半会有入场的可能。不过,如果是时间自由的北京本地粉丝,这样考虑是比较有把握的。我也好,图图也好,都身在外地,且大抵都已经是“从今日月属官家”的社会人(白居易先生语)。如果不能提前确定能够入场,起码对于我来说,那会是相当没有把握、非常令人焦灼的事。……我不知道,以我那点懵懂的血气,事先没有确定的票,会不会壮着胆子一路寻来,伫立在长安大剧院门口直接化作一株伺机行事的茸(蘑菇)。笑。图图后来给我提供了一条申请票的方式,台湾的KIRA亲帮助我们统计申请人数,以她特长的日语和从前的交流经验来与SAP沟通,为我们申请入场的门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和小X、天真以及水密度四人报了名,由此开始了若有所思的期待。这当中我听到的并非是积极的消息,也会在一些地方看到关于门票的各种猜测;既然我们开始了尝试,也就并不为所动。

盼望着,盼望着,直到这若有所思已经成为了心态的一部分,我就怀抱着这样的期待,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四月五日凌晨,万斋先生的生日当天,午夜刚过,我正在泰山的小旅馆里盖着军大衣哆嗦,突然手机亮了起来。图图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无比简洁,语气看似淡定:“票拿到了。”

当我一直以来认为很遥远、很多外部因素自己无法左右的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一瞬间也是无比淡定的发呆……随后,我就迅速变成了一个急就章的有神论者——鉴于我当时所处的位置,还有那个日子的特殊意义,除了认为是泰山府君显灵之外,我还能找到什么其他科学的解释么……(众人:这是迷信好吧!)

我很脱线地问图图,我要不要在泰山上拜祭一下府君大人,感谢他这么多年来还不忘当年晴明大人的舞祭之情?图图怂恿说:你要不要也跳一段?我想了一阵还是作罢,一来是本来就拥挤不堪的山头上走路的空间都不是很充裕,跳舞似乎和跳崖之间也就三五步的距离;二来是我这拙劣不堪的舞蹈一跳,没准惹恼了府君大人进而让泰山滋生出更多盘剥猛于虎的旅馆老板来,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于是我兴冲冲地背朝身后的游客大军,对着泰山山崖下的风涛云壑大声喊道:“万斋先生,生日快乐~~~!”由于很多大好青年都在呐喊,没人听出来我提的是谁的名号。

那个光影中清秀挺拔摇曳生姿的形象,仿佛距离我更近了。抬起眼睛来望着远方,看到的依旧是四月初春苍茫的水汽弥漫,草木初生荣荣的嫩芽,泰山绝顶岩岩的山石。我试着想象万斋先生本人,最初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是电视台制作的关于万斋先生的视频截图,已经穿着戏装的先生却站在观众席上望着舞台。对于经常是又“演出”又“出演”的他来说,这个场景真是相当准确地形容出他这一对立而统一的立场。他站在舞台之下,身姿却散发着超越现实的味道,那一刻,古典与现代、虚拟与现实交织的感觉扑面而来,真是微妙。

我将会看到的也是如此吧,万斋先生。通过你的身影……你们的身影,看到六百年传承的岁月,看到六百年并未改变、因之依然能使我们动容的人性?

巧合的是四月五日那天早上我们在泰山与成千的人一起观看日出,当红日初露端倪的时候,我想到了不少与太阳的比喻相关的人物,诸如某位“天日之表”的文皇帝,诸如某位偶尔被(多少有点一厢情愿)呼作“那小鬼的太阳”的动漫人物(笑),诸如曾经提出对自己的期许、想要成为有“太阳的印象”一样的狂言师的万斋先生。



古今和歌集里好像是有这样一句诗:含酒去相语,分君一日光。

知道了消息的我们,都在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18 06:49 | 3 楼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五月十四日中午十二点,我和千里迢迢而来的蜜虫(随意)、帝都驻扎的小X与天真,一起来到北大南门等候参加在北大举办的狂言讲座。很快身边聚集了很多笑容明亮而带着些忐忑神情的人们,大家笑吟吟地彼此打量,终于有活泼的女孩说:“ 报ID吧!”很快就发现了不少熟人:胡同串子的小南、精干白皙的猫熊,还有宣称骑毛驴上北京的穆迦姐姐。她对着我举起了绿伞,我则使劲晃动着红色的包,然后热烈拥抱。不久后看见密度同学也跳下一辆出租车飞奔过来。我们一行人算是齐聚。

密度惊喜颠连地说着真是同人大神保佑啊竟然没迟到。小南说哎呀好久不见了呀。有个很可亲的女孩子挤上前来说你就是村上呆猫吗你好你好我看过你的文(还好我来之前所有的坑都平了,同人神啊感谢侬~~)。北大门口人群川流不息,我似乎没跟别人说几句话就会被穿行而过的人打断——其实是我自己也在心神不宁地四下望着吧……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似乎就已经涌起了期待。就这样言不及义地说笑着,彼此致意着,得到了KIRA亲和她几位朋友主持发放的讲座门票,逐渐走近了北大百年讲堂多功能厅。印着万作爷爷的海报已经张贴起来了。天上飘起了小雨,我们唧唧喳喳地说笑着,排队进入二楼的会场。这里地方并不大,大概能容纳二百人左右吧,前面的舞台——那不能叫舞台,因为它并不高出观众的座位,只能算是前方的一块空场而已,非常简洁。我在椅子上坐下,只觉得由此开始,仿佛一脚踏入了梦境。这不是我常规的空气,常规的生活,我要看见的人……我低头看节目单。万斋先生将第一个出现,进行狂言的介绍;随后是石田幸雄先生,进行狂言服饰和道具的讲解。再然后,再然后是狂言表演《棒缚》!我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这阵容真是梦幻组合:万作爷爷演一家的主人,万斋演耍棍的太郎冠者,幸雄先生演蔫坏的次郎冠者!这足以让我近乡情怯的紧张一部分化作了强烈的盼望!再往下看,最后一个环节“问答”也吸引了我的注意,而负责这部分的人依然是石田大师兄。

于是我便担心起来。究竟会怎么样呢,这问答环节从没有听说过呀。如果没有人准备提问,那么会不会冷场?如果提问了与石田先生全不相干的问题,那么会不会让全场觉得尴尬?那样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在走神的时候,全场突然一静。一位身穿白色西装、样子很儒雅的老先生走上台来。他确实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但是我全然不记得。(希望有记得的亲指教我)我只是看着他,表面上做出关注的样子,他说的话听在耳朵里,来来回回只意味着三个字:开场白……开场白……开场白……只除了最后一句:下面,有请野村万斋先生!

那名字听在耳朵里,感觉不可能是真的。那位先生真的走出来,感觉依然不像是真的。他微微扬着下颌走出来,一身和服,黑色的上装,细条纹的下着;他噙着那惯有的好整以暇的微笑走出来,在台中间一站,本来并无聚光灯的设备,突然觉得那里为之一亮;他身姿笔挺而步伐摇曳的走出来,修长白皙的手里握着麦克风,向着我们转过身,用那浑厚而圆润的声音开口……

我根本没听懂他说的是啥(据比我清醒的多的亲说是“你好”)。场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鼓掌。可能是有的吧——可是,我当时分明感觉到自己从指尖开始发麻,冰凉麻痒的感觉一直升上两肘。我默默地望着他。


他就站在我们面前,可是却与视频和照片里的他没有任何不同。肤色白皙,神情俊雅,看上去依然是被蜷川导演形容的“美而年轻”的那位万斋先生。不,我不想强调他会“逆生长”的本事,也不是多想证明岁月对于他的眷顾。没有人会真正不老,如果愿意去斤斤计较的论证,恐怕谁也躲不开增添的皱纹。我所说的完全没有改变,是说他身上的那一股交织着恬淡自适和飞扬灵动的气质,那孩子气的阳光充沛的笑意和笼罩全场情致流转的眼波,那挺直如青松一般的后背和不时变换的一波三折的站姿(笑),甚至他毫无缘故的俯仰之间眼神左右飘动,说话的时候微噘起嘴唇的习惯,这一切我们熟悉的他都全套拿来了,面对异国观众(官方宣称是“广大师生”)也没有收敛。我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全套随意不拘的小动作依次上演,左手拨弄着额前的一缕垂发,一下,两下,第三下还让那自来卷的头发柔柔地翘了起来。那一刻,一股言有憾焉而心实喜之的愤懑之情占据了我的内心——妖孽啊~~~

万斋先生,你你你,你果然是狐狸的孩子吧!

我拿出了笔记本,记录着万斋先生说的话。“开场白先生”担任翻译,不过没听几句,我就发现他所作出的翻译并不算准确,随意发挥的地方很多。直接听斋本人的话,就会更加直观和生动,可问题是,我又怎样能听着他的声音进而无误地做笔记呢?

换句源氏物语里面的常用语……此刻还真是“痛苦不堪”,笑。

别人的交流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万作爷爷每次交流的时候,都很注意谈到传统艺能与中国古典文化的关系,几乎有点到了尊王言必称尧舜的地步——不过他们的尧舜多半来自唐朝。于是万斋也谈到了,能乐来源于中国唐朝的散曲,因此可以算作是能剧的一部分的狂言,也是来自于中国传统文化呢。不过狂言虽然也已经有六百年的历史,却必须随时代而发展;狂言形式虽然是古老的,可是演员和观众是当代人,要引起共鸣就要让传统的东西具有新鲜的特征。戏剧就像镜子一样,如果不能映照现实,就只能进博物馆了……这个比喻,我真是很喜欢。想起(我中华上国)现状,又觉得真是感慨良多啊= =

为了强调狂言这种力求和现场观众取得共鸣、反映现世的人性的特点,万斋先生以互动的方式问台下的我们:各位,对于生活有何感想呢?(这里开场白先生竟然翻译得不大通顺,也许他的日文理解力很不错,可是中文的表现力真的不理想啊)下面有人用日语喊:很开心。万斋又问:为什么开心呢?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颠扑不破、中日两国都很能接受、世界人民也不会排斥的强大理由:吃好吃的!于是狐狸先生与大家一起笑了。

万斋先生又谈到了狂言的“普遍性”。与侧重于表现过去、表现悲剧、表现大题材的能剧不同,狂言开场总是宣称“我是此地的人”(他说着便做了一个声音示范,场下笑了起来),而且也总是平头百姓的家长里短的琐碎情感,旨在与观众拉近距离(猫默默地悲愤:那作为平头百姓你也太风姿秀逸了吧)。所以,他带着一个促狭的笑容说,狂言里是没有大英雄大人物,还有杨贵妃那样的大美人的哦。(猫默默地继续腹诽:从狂言的角度,狂言师真的不用长得这般美貌)也许正是这样的特征让狂言在今天具有了国际性。我们出国交流,即使到了巴黎,我们演出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的说“我是此地的人”,那就变成了巴黎人了。今天我们来到北京,来到北京大学,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成了我是北大人了吧。(我意译的大概印象是如此)

随后他还简要介绍了狂言的舞台特点。

可能是怕大家觉得这样光凭语言讲解太抽象,万斋先生开始动作示范了。他先是侧立示范狂言的站姿,随后是台步。狂言的台步之特殊,恐怕只要看过的人都会得出这样的初步印象:摺足是狂言最基本的台步,要求挺胸拔背,二目平视,双手放在两胯之前,两膝稍稍弯曲,以脚掌摩擦地板过渡到脚跟,然后略抬脚面,再迈出第二步,被称为“像纸一样的步法”——老实说,我作为一个全无运动天赋的人可以负责任地这样讲:这几种劲儿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互相冲突的,弄不好就走成了个纸步飘飘头重脚轻。 而且,更加奇妙的是,抛开功力深厚程度不谈,每个人的台步都会有着奇妙的差别。在我看来,万斋先生的台步轻捷而扎实,石田大师兄的步法非常中规中矩,而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万作爷爷的台步,那每一步的脚掌变化运动都是如此细腻,带着风行水面的顺畅和砥柱中流的沉稳。——貌似扯远了。

惊喜的事情再次出现,万斋示范台步之后并没有简单地结束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进行舞蹈部分的示范。话说我跟泰山府君的品味很一致——我一直喜欢他唱歌跳舞。囃子方(はゃしかた)出现了——记忆中是三个人?如果全的话应该是四人吧( 笛子、小鼓、大鼓、太鼓四种乐器。一人操一器,此四人就合称“囃子方”。)——配合万斋先生表演了一段表现源义经征战的场面。斋桑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捷灵活,凝立的时候气势迫人,膝盖在台上敲击的声音十分响亮,响亮得令人为之动容。

狂言绕台行走的意义与京剧类似,同样是为了展现剧中人的空间移动或者心情思虑。这就是解释到这点的时候,这位摇曳生姿的狐狸先生就在台上团团转圈,碎碎念着“哎呀在北京吃的不错呀,回东京的话中华料理的味道跟这就不一样了吧,吃点什么好呢,哎呀,东京到了”(看来“好吃嘛、嘛好吃、吃嘛好”的问题,在中日两国也都是普遍存在的?笑)。不需要道具或者场景,就依靠这样的动作和台词,激发观众的想象力自然转换。这一点熟悉中国传统戏剧的观众都不会陌生。包括道具也是一样,概念性和高度抽象性都是共同的特征。只不过狂言师在使用道具的时候往往会采用拟声和拟态词(这里开场白先生翻译时又忘了中文咋说了,叹气)。

说着万斋先生带着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拿起了扇子,奔向舞台中央一棵看不见的树桩,挥舞起扇子做出拉动锯子的姿势,“吱嘎吱嘎吱嘎”地煞有介事地念着。终于那隐形的树被锯断了,他简直是兴高采烈地搬开放在一边,然后站起身来,高抬腿,落足,得意扬扬地登堂入室(门和屋子自然也是隐形的啦)。大家又是轰然一笑。同样,如果换了一个场景,这把扇子就是一柄勺子,可以从看不见的酒坛子里舀出酒来。这一段的示范我们在视频里看过类似的介绍,不过看到他当面露出美酒当前、人生几何的痴迷,发出咕嘟咕嘟的畅饮声音,这种有意显得稚拙的自得更是非常可爱。

现场的气氛始终投入而专注,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面对这样的气氛我渐渐放松下来……可是,只要他还在台上,我都不免带有全神贯注的紧张感,既欢喜又恍惚。

我猜不少人都在这样默默燃烧着……从这个意义上说,石田大师兄的出场(狐狸先生随之下场去换演出服了)功不可没。他的讲解风趣幽默,具有家常的情趣,不仅深入浅出,而且还顺带疏解了很多观众若有若无的面对斋先生的紧张感(我们这位狐狸先生是又凶又媚的美人,魅力收放自如得很),于是我听到左邻右里都不由自主、发自内心的感叹:“大师兄好可爱啊……大师兄真是好人啊。”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18 06:52 | 4 楼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谢谢楼上的两位亲的回复,那我就继续地写下去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18 06:55 | 5 楼
策弇
曙光啊你TM怎么就那么遠。。恨。。
级别: 中宫大夫


精华: 1
发帖: 264
威望: 1074 点
金钱: 6000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219(小时)
注册时间:2006-04-22
最后登录:2018-02-05

 

鱼是觉得…啊…能去看现场的人好幸福啊好幸福~
大人记录得很详细了,能让鱼也感受到了当时的气氛,虽然还是有些小嫉妒和怨念= =|||
Posted: 2009-05-18 07:02 | 6 楼
cynthia3
级别: 藏人头


精华: 1
发帖: 623
威望: 823 点
金钱: 2027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327(小时)
注册时间:2007-11-29
最后登录:2009-06-22

 

我也要看!不过我这回没认识村上呆猫是哪个,好遗憾哟...
Posted: 2009-05-18 08:36 | 7 楼
youranly
斎の物语
级别: 式部卿


精华: 2
发帖: 680
威望: 942 点
金钱: 10595 RMB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378(小时)
注册时间:2008-01-03
最后登录:2012-06-17

 

呆猫亲真是温婉的人啊,很高兴在北京见到了你。
狂言師は猿に始まり狐に終わる

斎の物语http://mansai.5d6d.com/bbs.php 更多精彩与您分享
Posted: 2009-05-18 09:40 | 8 楼
雨天
级别: 无官大夫


精华: 0
发帖: 4
威望: 6 点
金钱: 20 RMB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5(小时)
注册时间:2008-04-11
最后登录:2010-01-07

 

刚刚在猫的博里看完已经写完的部分,再支持一下!
谢谢猫的报道!太羡慕啦!
Posted: 2009-05-18 16:12 | 9 楼
在地狱仰望
春の花 秋の紅葉 いろいろも、日数つもりて  散らばそのまま
级别: 授权用户


精华: 1
发帖: 1055
威望: 3479 点
金钱: 1205032706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66(小时)
注册时间:2005-05-28
最后登录:2018-05-29

 

图完全看不到,555555555~~~~~~~
呆猫大人,可以请你把拍的照片传我么~~~~~~~
另外,被你脱线的要在泰山上祭拜府君大人雷到。。。
[ 此贴被在地狱仰望在2009-05-18 22:56重新编辑 ]
Posted: 2009-05-18 21:12 | 10 楼
blackcat288
世间安得两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君
级别: 授权用户


精华: 5
发帖: 713
威望: 1059 点
金钱: 15925 RMB
贡献值: 8 点
在线时间:115(小时)
注册时间:2008-01-14
最后登录:2009-05-18

 

第一次看到呆猫,没敢和你说话捏,北大门前有人就告诉我说,那个眼镜女就是呆猫,我葱白滴望了又望。
提问的时候,偶太佩服你的蛋定了,偶已经不会说话了!
blog:http://bwaj2008.blog.163.com

◥◤~~~⺌~~~◥◤ 
  ┃ ▂ ▂ ┃  
  ≡     ≡  
  ┗━┳の┳━┛   ┏━ 
   ┏┫ ┣┓    ┃ ┏┓╋ 
   -─┺┻┻┻┹─.﹏●  ┗━┗┻┗┅ 青色月下,与君对饮,此生梦幻,唯此不变。
Posted: 2009-05-18 22:45 | 11 楼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大师兄就是石田先生。我最早看到这个称呼还是几年前,在网络上。其实我不知道这是否有事实根据,但是从此之后我就一直称他为“石田大师兄”,实在是因为他很有长兄的风度:圆圆的脸显得很憨厚,舞台上并不会是最抢眼的那一个,却一直在奉献着可靠的演技,一出戏里有了他的存在,总会显得浑然一体,非常和谐。最初觉得石田先生非常有喜感,后来看了狂言《薮之中》更是对他刮目相看。风趣幽默的时候他固然出彩,在富有情节张力、戏剧冲突的时候,他也具有着很强的感染力。当我看到《薮之中》的最后部分,被武士亡灵附体的巫女(石田先生饰)叙述着悲惨的故事坠入永远的黑暗,我即使隔着屏幕,也觉得凄然无语。《薮之中》是精彩的群戏,可是将整场演出推向高潮的角色,显然是由石田先生担纲的了。



当他上台的时候我回过神来(现在才?),使劲地鼓掌,生怕台下的掌声不够热烈,会让石田先生觉得这狂言讲座实际上不过是给万斋先生的捧场。不过事实证明我是多虑了,大家依然用热情的掌声欢迎石田先生。大师兄带着一个亲切随和的微笑说:“在万斋先生之后上台来,不知该说什么好呢……”我们再次报以掌声。



于是大师兄开始讲解了,用娓娓道来的拉家常的口吻。首先是狂言服饰部分的介绍,助手拿出狂言《棒缚》里次郎冠者的衣服,他逐件展示给我们看,特别介绍了上衣背后的图案,往往是经过特别的设计的。次郎冠者背后的图案是螃蟹。我记得太郎冠者的背后是蜻蜓。不知道这图案和角色的性格会不会有直接的关系、设计的时候会不会作为考量的依据呢?其实这也是个很好的问题,不过我当时却没有想到。



随后,石田先生露出了一个泰然的微笑——事后我回想起来,这很像是一位家族中的长兄,打算拉来一个小兄弟展示一番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说:“下面的展示是此前没有做过的,现场介绍一下狂言服装的穿法。呀,虽然有点不好意思……”



后台便踱出来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内衬、多少带着点含糊的腼腆的深田博治先生徐徐上场了。因为那样子实在是憨态可掬,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笑。大师兄站在他身前,助手站在他身后,一边给他着装一边讲解。我这才注意到大师兄的后背也很挺直,身姿很端正好看。也许是因为他脸部表情太有戏了,我总会忽略他功底深厚的“型”吧!(其实我忽略的何止是这一点,石田先生今年也六十岁了,可是看上去完全不像,完全不像。)



根据石田大师兄说,狂言的服装一般都是在他人的协助下穿扮的,三人为一组互相帮助完成。穿的过程中演员们借以进入角色,因此不能说话。说着他伸手给深田先生整理领子,把衣襟层层叠叠地垫在胸前,解释说这样还可以起到让体格并不健壮的演员修正身姿的效果。“不过夏天的话就会很热。”我们正在感叹,他带着微笑四平八稳地揶揄了一句,“尤其是他呀,(这里开场白先生翻译的很不错,称为“这小子”)——这小子总是出汗。”我们大笑,再看深田先生的嘴角也在隐隐抽搐,额头也就真的汗津津地发起光来。虽然他一直没说话,我看这对他进入角色没有任何帮助。大师兄开始给他系腰带:“嗯,也不是完全不能说话,比如需要调整的地方,‘啊,这里紧一点’、‘这里松一点’之类的。不过嘛,我们兄弟之间经常合作,对彼此的身材也都……”说着他两手把腰带打结一勒,“——很、了、解。”这个时机赶得未免太巧了,我们都笑喷了。是我太幸灾乐祸了吗,我分明觉得深田先生脸都红了……



我以看表演的心情鼓掌,送(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深田先生走下台去。石田大师兄继续讲解狂言的面具。他花费时间最长的是“武恶”面具。调整着武恶面具的角度,不同的角度看起来会显得性格不同,有时候显得傻乎乎的,有时候则会狰狞可怕。说着他戴上了面具。在戴之前,因为面具本身也是角色的一部分,同时也很贵重,规矩是要与面具“打个招呼”(挨拶),这样说着,他与面具“脸对脸”碰触了一下。从这个细微的小动作里,我仿佛看到了日本民族一以贯之的恋物和拜物的工匠情结。戴上面具(为了方便发声,尺寸都要比脸小一些)后,石田先生做了示范。面具向上扬起,耸着肩膀,样子非常天真可爱,观众们发出会意的笑声。随后他侧转过身子,略略一顿,扭过脸来,大家又发出一阵惊呼。因为此时面具的角度低俯下去,一股凌厉狞恶的气氛顿时扑面而来。亲切地笑着的大师兄已经隐形了,场上是一个散发着异世界气味的形象。



全场最初弥漫的神经质的亢奋,逐步转为对狂言舞台的兴趣,当大师兄要大家起身,和他一起做狂言中“笑”和“哭”的动作时,观众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整体成了一个有趣的PARTY。那多少有些古怪的、舞台模式化的笑声和哭声,映照出了现实世界真实的兴趣和真正的欢快。



一旦这是一个能够传达情感的形式……它就有了被接受的生命力和发展的空间吧。



有些笨拙(也一定很难看)地弯曲着双膝的我,不由自主地这样想着。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21 01:02 | 12 楼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在我们兴奋起来的时候,《棒缚》就要开演了。话说开场白先生关于这出狂言的介绍,名字一直没统一过,含糊地称之为“捆棒”、“棒博”、“棍棒”(奇迹的是错的也每次不同,场下经常发出一小阵非议的声音)。我实在是忍不住摇头叹气,就算你对狂言不了解,好歹也把这次演出的剧目名字认清楚好不好?就算你中文不大灵光,好歹也要有国际交流的敬业态度好不好?



就在我心里批判他的时候,身边的蜜虫捅了我一下。狐狸爸爸——不,万作爷爷出场了!全场观众不由自主,发出低低的拖长声调的一声“喔……”



我们看过青年演员,他们在台上努力表现着新学会的功架;我们看过中年演员,他们的舞台多半是精力四射的华章;如今我看着万作爷爷的身影,想到的是一系列我看到的“老戏骨”们,不必有什么激烈的动作,不必有什么精彩的台词,他们一露面,就像——呃,就像是舞台的一部分成了精灵自己游荡出来似的(众人:你要明白“老戏骨”也往往就是“老台柱子”啊~)。他以我最爱的纸一样的步法,沉稳地出场,精神矍铄,且有威仪。两个家仆紧跟其后,是一脸促狭的太郎冠者和表面憨厚的次郎冠者。



《棒缚》的剧情很简单:要出门的主人生怕两个劣仆偷酒喝,使计将之依次五花大绑,然后放心出门。谁想两个仆人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和团结协作的精神……不仅偷喝到酩酊大醉,还唱歌跳舞十分开心。主人归来他们也没有察觉,还把主人倒映在大酒碗里的容颜认作是“咱们哥儿俩的酒魂”,借着酒劲大加嘲讽。最后主人追打,仆人告饶,一追一逃地下场。可谓是小人物的狡猾可笑。



这出剧的主要看点,就在于两个仆人的肢体语言和情绪运用上吧。太郎冠者耍棍兴起,被串通好的主人和次郎两臂绑成了一字;次郎冠者正以为得计,不料又被主人反剪双手捆上。两个行动不自由的人打算痛饮美酒,动作滑稽可想而知。尤其是太郎冠者,万斋的表现一贯是活泼明亮……也许是因为演出场地比较亲和,他们的表现更是非常轻松。他用肩膊上绑着的棒子划开无形的门扇,和次郎冠者兴冲冲地闯入“酒窖”,用大酒碗盛起“酒”来,手里端着那“香气扑鼻”的无形的酒浆,转头,张口——咫尺天涯,就是喝不到嘴里,顿时流露出又懊恼又不甘心的眼神……那一亮相让大家都哈哈大笑。而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加油鼓劲的次郎憨厚地笑着说:“那就让老弟来尝尝吧……”这一张一弛的落差让场下笑声不断。喝不到酒的太郎冠者更加心急,第二次扭头张口时,鼻子也皱了起来,眼睛也眯缝着,万斋先生有点小兔牙,此时齐刷刷地露在外面,实在是太像一只馋酒馋得没办法的小狐狸了!当然,后来小狐狸冠者在好兄弟的帮助下也喝上了酒,于是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又唱歌来又跳舞。深田先生扮演的次郎跳舞也是憨态可掬的(因为双手被捆,所以动作主要是脖子带动眼神,眼神上去了手上不去……嗯嗯。),额头上也果然狂爱出汗(啊哈哈)——经过大师兄的吐糟,我猜从今后他在中国观众的心里多少会留下一个“爱出汗的深田桑”之类的名号吧。我实在是太喜欢万斋先生的歌声和舞步,他的声音非常浑厚好听。小曲没有伴奏,节奏也相对简单,可是他那声音一唱,感觉极有韵律——纯是倚靠人声唱出来的韵律。而当他双臂成一字,左冲右突地翩翩起舞时,目光望着观众,令人一凛——其实那个时侯他又不大像滑稽的太郎冠者了,更像是个俊美的武士,风度潇洒、气势夺人。(摇头叹息,我就说狂言师没必要那么好看!)总之大家是完全沉浸在这两个气质各异、兴趣一致、配合默契的偷酒二人组的世界里了。直到我们“先于”二人组看到老主人回来了,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万作爷爷来演出,以前我一直觉得主人是个不很重要的角色。可是事实上就证明了“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句话所言不虚(当然,龙套由于露面机会太少,可以不计入在内)。虽然这出剧里面三个角色都是自作聪明,也都各自吃了各自的亏,但是万作爷爷扮演的主人是多么有威信、镇得住的老主人哟。我在场下看着他灼灼的目光,不由得——对万斋先生的成长之路报以深切的同情:令尊七十八岁了还这样目光如炬,当年年富力强之际那还了得;斋桑你是如何顶着这样的注视、规诫和飞来的扇子(咳),依旧成长为一个非演出时间依旧一摇三晃的前多动症中年人的呢(被粉丝们用铁扇子拍飞)?就见精明强干的万作老主人,捆自家仆人的动作一气呵成一蹴而就,尤其是捆自家儿子——呃,太郎冠者的时候,那个结打得真是相当麻利,一把将其推开的动作也老实不客气得很,我在下面笑:万作爷爷,这一看就是从小打惯了,真是下手稳准狠啊~~捆亲儿子有那么用力的么,斋桑果然是狐狸换来的小孩吧!(我要写番外,我一定要写狐狸先生的番外……)小X等不少人都也发现了今天的演出和以往的DVD收录有些地方是不同的,除了形式更活泼、笑容更灿烂、动作更夸张之外,还多增加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当太郎耍棍兴起,堪堪中计地把棍子放在肩膀上的时候,次郎冠者和主人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面对观众,深深地点了两次头,十分的……动漫化(诸如《烤焦面包》里面包赞同别人时“嗯~~嗯!”那一类的表情)!那一刻不少人都忘记了狂言演出的规矩,情不自禁地鼓掌大笑(好吧,我们中国观众就跟关西观众一样热情吧,笑)。



万作爷爷虽然严格,思维很富于开拓性呀。想来也确实是如此,他一直支持——起码是纵容儿子往狂言里塞许多奇怪的创意(麦克风啊渔夫帽啊泰坦尼克号啊),他老人家自己还亲自担纲了不少角色。曾经在纪录片里看到万斋慎重地思考着,按照自己的思路与这些叔叔大爷爸爸师兄弟们沟通,感觉既有趣,又由衷地佩服。能有这样的创作环境,不能不说,父亲一定给了他非常宝贵的支持。



狂言果然要看现场的,一切的戏剧都应该看现场的。我才真正地明确了自己曾经错过了许多风华绝代的人物,一旦错失了就再也无法挽回。再高清的视频都无法挽回了。我最初学会去爱赏的那位明星,我永远不能知道他在现场瞬间给人的冲击力和美感,那是“后荣迷”与资深粉丝之间无法超越的距离。同样的道理反推一下,今天我能在此时,此地,看到“人间国宝”万作先生一行的现场,也是非常幸运的。



1956年,万作先生看到梅兰芳先生的演出,倾倒不已。自此他在与中国的交流过程中,总是把此事作为源头和契机。也许我今天的幸运,也可以溯及半个多世纪前梅先生在异国的舞台上传达的感动结下的因缘吧。



是那样转瞬即逝却又穿越时空,看似细微却无比强大,这些在现场的舞台上盛开与散落的花。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21 01:03 | 13 楼
村上呆猫
平安京式神工会长期蹭饭者
级别: 弹正尹


精华: 20
发帖: 480
威望: 2046 点
金钱: 21525 RMB
贡献值: 1 点
在线时间:85(小时)
注册时间:2004-12-16
最后登录:2015-03-24

 



精彩的演出结束了,激动的掌声久久不息。随后,开场白先生和石田大师兄一起上台来,宣布提问时间开始。

他话音刚落,我便高高地举起了手。



这并不是我会做出的举动,原本。哪怕问题再迫切,在大学里的讲座上,我多半都会观望片刻再做决定。可是这次,我却不假思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只是想告诉石田先生,告诉他们一行人,我们不仅仅是因为万斋先生出演了阴阳师,不仅是因为单纯的好奇才聚拢于此。他们的演出,我们一定程度上是了解的;他们的用心,我们是非常感念的。是,我不能代表“我们”,许多大人比我资深得多也老练得多……说到底,我不过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怎么能不感念呢。原本以为不过是讲坛、话筒、西装这三者搭配的语言讲解,顶多有几个动作示范。可是他们为我们做了更多。发声、姿态、小舞、着装(深田先生辛苦了,大笑)、面具、互动,还有精彩的狂言剧目。那么简单的舞台,他们一丝不苟;即使有些事情不符合他们的习惯,他们也并不纠结于此。他们全心全意地表演,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轻忽。

哪怕能当面说一声谢谢也好。



也许是我举手得太快,开场白先生示意让我提问。我接过服务人员递上来的麦克风:“首先,我感到非常荣幸,能看到今天的狂言演出。石田先生,我也非常喜欢您的表演,很幽默风趣,又非常有感染力,在此我向您表示敬意。”开场白先生翻译了,石田大师兄很谦和地道谢。我接着说:“我有两个问题要问您,冒昧了。第一个是,您曾经出演过狂言《薮之中》……”



我的话被开场白先生打断了,他诧异地问我:“什么,你说?”



“薮之中。就是芥川龙之介的小说改编的狂言,意思是‘丛林中’。”我解释说。正在这时,Kira大人出面了,她在我后面用日语提示说:“やぶのなか!”我跟着大声重复了一遍,石田先生便明白了,示意我接着往下问。我说:“您在那里先是扮演了一个不幸遇害的年轻武士,后来又扮演了一个女巫。我的问题是,您在扮演女巫的时候,戴了假发。请问这是传统狂言的道具,还是一种创新呢?”

石田先生解释说:那出狂言是万斋先生改编的,与茂山家(这个词开场白先生没有翻译吧)合作,加入了不少新的元素。后来我们在现代剧场演出,整体都做了革新。嗯,大家可以在DVD里看到……说着疑似推销的话,他自己先是忍不住笑了。大家也笑。此时不开心的,应该只是开场白先生无疑,他听到我第一个问题感到为难,第二个问题他放弃了翻译的努力。听到我说“石田先生,在网络上有人称呼您为大师兄,我想问一下,您真的是同辈人里面的大师兄吗?”,开场白先生直接地问我:“你,你自己用日语说可以吗?”


Kira大人再次仗义地挺身而出,替我把这段话翻译了过去——我要严肃地说,这绝对是体现了在场观众的自助能力和素质!希望主办方下次筹备类似场合的时候态度慎重一点吧,否则既对不起远道而来的艺术家,也对不起充满期待的热心观众啊!石田先生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很谦虚,他说有很多人从事这一行,也都很优秀,但是也会有人转行,所以前辈这种事是谈不上……我不过是坚持的比较久而已(如果我听错了大概意思,还希望各位指正)。



我道谢,坐了下来,然后,提问环节到此结束。讲座也就到此结束。


散场时我向Kira大人道谢,大家兴奋地出了场,谈着笑着,本能地不想离开。没过一阵,石田先生出来抽烟,被大家发现,不少眼尖的同学上前要求合影,小南和另外一位娟秀的女孩用日语和石田先生交流开来。台下的他很有长者之风,对待要求合影的人很有耐心,交流的时候也彬彬有礼态度温文。(盼望着小南能把交谈的内容整理成文,让我们学习啊。)我站在一边,只觉得所有的心愿都已经实现了。竹枝大人和一干朋友很积极地怂恿我去照相,我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无法克服那种想要接近的心情,上前用日语提出了合影的要求(还好敬语我还记得用)。大师兄也毫不为难地同意了。



于是我不敢再等下去。等下去的话,也许,不,一定会看到万作爷爷和狐狸先生,近距离地擦身而过。我现在已经十分满足,别无他求。若是近距离地看见他们,看见他——我实在觉得无法承受这样的想象。在台下我是明确而知足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观众而他是演员。站在现实的空气里,我又是谁呢?我根本不敢去拥抱这样的现实。



如今想来,第二天发生的一切也许可以倒转来看,是现实转身将我抱了个正着。想来是因为我身边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女王实在太多,积聚起了足以扑倒任何现实的气场。笑。



后来密度给我看照片,在我与大师兄的合影中,我笑容灿烂而姿态腼腆。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并不是我唯一与万作会合影的机会,但确实是唯一还算体面的表情。
有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人心之花是也。
博客:http://jinpinren.blogbus.com/
Posted: 2009-05-22 04:20 | 14 楼
« 1 2» Pages: ( 1/2 total )
帖子浏览记录 版块浏览记录
泉晴斋-野村万斋FANS站点 » 『 凤吟瑶台 』